69、深入虎穴（6） 怎么还在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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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皆是一惊，立刻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见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挂在一处极隐蔽的岩缝间，若不是金彻绕到了最角落里，恐怕仍不会被察觉。
由于视线被箱笼遮挡，戎英看不到它的全貌，只是从缝隙中看去觉得它似乎与其他蝠妖有些不一样。他刚往侧挪了半步想看个仔细，一旁的昭义便已张弓搭箭。
“慢着！”戎英立刻按住他的动作，道：“那不是蝠妖，是个人。”
金彻眼睛瞪得老大，道：“人？！怎么可能会是人？哪有人长这样？喂！你干什么？”
说话间，戎英已攀着石壁靠了过去，转眼就把那东西扛了回来。
那确实是个人形，看身量应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是被一层油亮的黑色茧衣包裹得严严实实，悬在那里简直与蝠妖没有半分差别。
纵然不是蝠妖，金彻仍不敢靠得太近，被小心隐藏的东西都少不了阴谋和陷阱。
茧衣被划开，一张素白的面孔从中露了出来，金彻面色立刻变了，奔上前去。
“这，这不是洛桑山上那个小孩儿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也被……”他顿住，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更惊：“刚刚在轿子里的……是他？”
茧衣中的少年双目紧闭，安静得像一片融化的雪花，生命的消逝总是这样无声无息。
昭义放下手里的幽蛇箭，移开目光，淡声道：“死了。”
戎英的手仍僵在半空，似乎在等着他像平常一样扑到怀里，可这一次，他等不到了……
“这是什么？”金彻俯身把提丰胸前的茧衣往外拉了拉，只见一片树叶覆在他的心口出，他把它拣起来，摆弄道：“梧桐？这附近并未见过啊，咦？上面有字……”
戎英：“念！”
只一个字，金彻却觉得吞进了一块冰，从头凉到了脚。这种声音，他只在凶兽发怒的时候听到过，而在这之后，总会跟着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斗。
他仔细辨认着梧桐叶上的字，念道：“心愿已成，物归原主。”
话音刚落，原本全无生息的提丰胸口突然剧烈起伏起来，紧接着丝丝缕缕的浊气从他的口鼻中排了出来，片刻后，竟连呼吸都平稳了。
这片梧桐……居然是为了护住他的心脉不被浊气侵蚀？！
“哥哥……”提丰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戎英顿时舒了口气，这两个字，真是他今日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也亏得这个好消息，让他又能勉强挤出些力气。
他把提丰从茧衣里剥出来抱在怀里，想着把其余的事交代一下便回天界，刚起身，正见着一个人影出现在洞口。
那人在原地怔了一瞬，马上便迎了过来：“大哥！原来是您在这里。”
来的是位少年，身量不高，骨架也瘦小，长得算不上俊朗但也干净，眉梢眼尾微微有些低垂，一脸恭谦的微笑，让人看着有些可怜。
说实话，戎英对这张脸有些陌生，但在他的一众兄弟中，把‘大哥’和‘您’连起来说的，就只有那么一个。
“……当白？”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少年的表情似乎凝滞了一下，俯身道：“是我，大哥。”
这毕恭毕敬的一拜就像一个榔头敲在戎英后脑勺上，让他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千年前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段日子，六界难得的太平，天宫也是无风无浪无热闹。
突然有一天，岂吾去了趟下界，回来时臂弯里就多了个刚会说话的男孩，便是当白。
对于百无聊赖的神官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降的绝佳谈资，一时间，天宫到处都谈论着帝君这段不为人知的情事。故事里的女子有千百种样子，或薄情，或寡幸，岂吾却总是痴心又有担当的好儿郎。
而比起猜度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子，神官们对帝君亲自抱回来的小殿下更是时时刻刻关注，毕竟岂吾虽待人和善，对子女却并不如何亲近，还从未见着谁受过这样的待遇。
既能让帝君另眼相待，定是十分的不同，神官们坚信这位小殿下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会是传奇，甚至对他寄予了打破戎英在天宫八卦圈一家独大现状的厚望。
在进行了一系列细致入骨的拆解和分析后，大家果然发现了他的不同，那就是——过于普通！
根骨平平，天资平平，灵力几乎没有，连体质都弱得令人咂舌，简直比凡人都不如！
他是那样一无是处，不值得多看一眼。在帝君一众出色的孩子中，当白就像一只误入鹤群的山鸡，格格不入。
转眼间，星落凡尘。
落得有多快呢？戎英只来得及听说自己多了个弟弟，等赶回去看时，他已从众仙仰望的凤子龙孙沦为了人人可欺的街边野草。
见到当白时，他正在一处亭子里看书，小小的一个人儿，还没桌子高，有些不合身的鸦青色外袍略显沉重地压在肩头上，那个花色，天宫中最沉闷的老神君也不肯穿。
“这个品味……”戎英心里念着，低头看了看手里花花绿绿的布老虎。
正纠结要不要把它送出去，突然听到几声嬉笑，是正在亭子不远处洒扫的两位仙娥。
“听说戎英殿下这次又打了胜仗了！可真厉害！”
“这还是什么稀奇事吗？殿下什么时候输过？”
“说的也是，只要有他在，从来就没有悬念，连赌局都开不起来。”
“那你前两天还不是把钱全都押给了那位新贵？还说等他长大定能胜过戎英殿下呢！”
“哎呀……你快别说了，我肠子都悔青了！”
“悔什么？他这不还没长大吗？听闻戎英殿下幼时修习也并不顺利，说不定这位也是一样，再等等嘛，没准儿你就赢了，噗哈哈……”
“你又取笑我！戎英殿下可是天生神格，就是不修习也远胜过我们，他又是什么？路都走不稳当还要帝君抱，他母亲也不知道要多么低贱才能生出这么废物的儿子，还非要把他捧到天宫来自取其辱，好不要脸！”
戎英将手里的布老虎捏得扁了圆、圆了扁，终于听不下去了。
来时就有不少人告诉他不要对这位弟弟抱太大希望，他便知道当白的境遇定不会太好，天宫里的人是惯会拜高踩低的，可没想到她们竟肆无忌惮到如此地步。
那两位仙娥见着他过来，满心欢喜，远远便施礼道：“恭迎殿下凯旋。”
戎英看了她们一眼，二话不说，手一挥把她们扇到了清乐宫。如果是男仙，他直接就把他们打到再说一个脏字就嘴疼，可她们……还是丢给斯礼管教吧。
把眼前清理了之后，戎英又原地气了一会儿，回头便见着当白站在身后不远处，青雉的脸上挂着一副让人可怜的表情，像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戎英顿时慌了神，以为他要哭，不管换了谁被那样挖苦都肯定会生气，他还这么小，受了委屈也只能哭。
其实戎英刚知晓当白的状况时也免不了有些失望，作为帝君的儿子，似乎生来就要为了苍生而活，为了这份责任要不断不断地变强，做到了是理所应当，做不到便成了罪过。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他做到了，斯礼、夕瑾、卫苍也都做到了，可他此次来只想对当白说：你想怎样长大就怎样长大吧，不管能不能变强，大哥都会护你周全。
本来话到嘴边了，无措间一脱口竟变成了：“我是你大哥。”
然后，他便见当白可怜兮兮的脸上摊出一个温谦至极的笑，恭恭敬敬地一拜：“见过大哥。”
戎英当时便懵了，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这布老虎果然不适合他……
如此稳重古拙的做派与这具小小的身躯实在很不相称，但又神奇地融为一体。在小自己千年的幼弟面前，戎英竟感到一丝局促，先前预备好的那些哄孩子的安慰话更是说不出口。
本以为当白是因为第一次见他才如此客气，可没想到这一拜就是上千年，再加上一口一个的‘您’，更让他这个习惯随意的人十分别扭，每次都要侧着身子和他说话才好。
想到这，戎英不由叹了口气，侧了侧身子才叫他起来。
一旁的昭义和金彻向当白施礼，他依次回了，最后只剩挽风一动不动。
他看向挽风，脸上依旧挂着适宜的笑，似乎对此完全不介意，而后竟先拜了下去，温言道：“不知这位神君如何称呼？”
天宫里的殿下如此屈尊，挽风却还是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如此失礼，连金彻也看不下去了，道：“他叫挽风，是……”
“是我帐下的，新人。”戎英接道。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深入虎穴（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