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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引蛇出洞(5) 雄风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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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偷偷潜入青枫苑的时候,元汐正在飞红阁前的那片枫林里,她似乎喝醉了,目光迷离,面色醺然,发丝散乱,一手勾着酒壶,另一手扶着树干走得摇摇晃晃。
戎英从未见过母亲这幅神态,这么不得体,这么有生气。
思绪正纷杂时,那道身影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忽的向前栽去,戎英来不及多想,闪身上前将她扶住。
接下来母亲的表情,戎英一辈子都不会忘。
元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先是愣了一瞬,忽然眼中猛地一颤,似是不敢相信,而后便漾出如水的温柔。
那温柔,就像泛着光点的水花,一浪一浪地冲到金沙浅滩上,沁得人从脚尖到心头都是润的。又像是飘荡在深海里的无根水草,好不容易抓到了什么便拼命地缠上,直将其拖到最底处,让他感受自己满腔的爱意。
戎英僵在原地,脑中乱作一团,只觉得自己就快要陷在里面。
“阿护,是你吗?”元汐满面柔情,声音轻颤。
母亲在唤他的名字,他却不敢答。
他脑中不知为何闪出一个念头,这声‘阿护’唤的不是他。
“阿护,你怎么不说话?”元汐又唤了一声,抬手抚上他的脸。
戎英挣扎着从那溺人的目光中逃出,刚要转身却被一双手臂紧紧环住,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胸口,女人哽咽的声音中带着乞求:“不要走,不要走……”
一瞬间,戎英的脑中一片空白,片刻后,他鬼使神差地反抱住了怀里轻轻抽搐着的身体。
这时,森寒入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岂吾原本柔和的脸上尽是丝毫不加遏制的怒意,戎英被他的目光盯着,心口似被刺上两把尖刀。
杀意,他发誓当时自己在父王眼里看到了杀意。
岂吾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逆子!你怎么敢穿红色!”
戎英低头看了看,还未解释,只见岂吾一挥手,眼前便是天旋地转,耳边传来一声低喝:“擅离职守,不敬先神,自去反省!”
再睁眼,他便落到了一处幽冥野地,在那里待了足足十载才被召回。
那段日子,戎英委实吃了不少苦头,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冷。虽然血衣被当成红衣很是委屈,可比起跑到岂吾面前去争辩,他还是选择吃一堑长一智。所以,从那之后,他一律只穿黑衣,对红衣更是敬而远之。
没成想,躲了千余年终究没躲过,今日竟又要穿一次,还是嫁衣……
等戎英心不甘情不愿地换好了衣服,提丰立刻欢喜地一蹦三尺高,手舞足蹈地围着他转来转去,马屁声声,不绝于耳。
“哥哥你太适合红色啦!”
“哥哥不能穿红色太可惜啦!”
“哥哥好美!”
鉴于无论他做什么提丰都十分捧场,戎英对他的话直接选择无视,何况他穿着这一身并不想听到这些赞美之词!
尽管特意让人将嫁衣改得大了些,戎英仍觉得拘束得很,层层叠叠的布料裹在身上,似乎稍微动动筋骨就会撕裂,就连抬抬胳膊将压在衣领中的头发拨出来都变得无比困难。
没办法,戎英只好让挽风帮忙,可叫了他一声却半天没有反应,一抬眼,就见他正望过来,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仿佛呼吸都凝滞了,在那双静谧的眸子中,有什么东西轻轻掠了过去。
出了昌庆观再走不远就进入洛桑山,几乎在一瞬间,风景便天差地别。
戎英一手挑着轿帘往外看,另一手将提丰不停凑过来的脸推回去,不耐烦道:“你安静一点,小心被妖兽发现,将你抓去炖汤。”
提丰满脸的不在乎,笑嘻嘻地躲开挡在面前的手,像一条泥鳅一样钻到戎英的腋窝下,边蹭边道:“我才不怕,哥哥一定会救我的!”
看着在怀里拱来拱去的毛脑袋,戎英突然非常庆幸自己当年没时间留在天界哄孩子,刚想一巴掌拍上去让他坐老实,花轿突然停了下来。
戎英神色一凛,立刻将帘子放了下来,伸手将提丰往怀里又拉了拉,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胸前,以防他发出声响。
前方传来男子清亮的声音:“近日山中有妖兽作乱,不宜通行,你们回去吧!”
原来是来封山的,戎英心下一松,既知山中不安全还敢孤身在此,想来这少年也有几分胆色。
心中还未赞完,只听那人又开口了,这次语气却是不善:“竟然是你,那这花轿……呵,看不出来,你还真是孝顺,做了神官也没忘了给老子找女人。”
挽风淡漠的声音响起:“……这不是。”
那人似是愣了一瞬:“不是?难不成是你……”他音调徒然转高,怒道:“你竟然在凡间娶妻!你怎么能!你怎么敢!你这样对得起……”他突然止住话头,又笑了起来:“娶得好!娶得好!你本来就配不上她!享不起这份福气!”
戎英在轿中听得眉头一跳一跳的,可又不好现身,只想让挽风快些将他打发了,谁知,一直在他怀中窝得好好的提丰却沉不住气了,挣脱出去将帘子一掀,伸出个脑袋就嚷:“喂!你说什么呢!我哥……”
戎英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将嘴捂得严严实实。
那人似是怔了怔,笑得更厉害了:“不是吧?还带个娃?你娶谁不好,竟娶个寡妇!真是可笑!”下一瞬他的笑声便戛然而止,语气骤然变冷:“妖气……”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一道森寒之气直逼花轿。
一声惊呼后,有什么东西从帘子底部一角窜了进来,轿身猛地一震往前倾了倾,又被一把扶稳。
帘外传来轻柔的问询声:“你们怎样?”
是挽风。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换上了这身衣裳,挽风对他说话便莫名地轻柔了起来,看他的眼神也总是躲闪,行动上更是别别扭扭,就好似真的将他看作未过门的娘子。
戎英在心里又一次怒号:雄风啊!我的雄风!
他扶了扶额,将护在怀里的提丰推回去,道:“无事。”
挽风似是松了口气,又道:“是金彻。”
戎英叹了口气:“听出来了。”
一提到妖就炸的还能有谁?
千算万算,也没把他算进来,他如今等在这里,想必还是为了那群狼妖,这个死心眼儿,真想一巴掌将他拍回娘胎里。
看来不能轻易打发了。
“停轿。”
戎英又叹了口气,扭头对提丰道:“你老实待着,别出来。”说罢俯身拎了脚边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便掀开了帘子。
金彻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新娘,愣了一瞬,再看清那张脸的时候,脸瞬间垮了下去,半晌才结巴道:“怎……怎么……怎么是你……”
戎英理着衣摆,头也不抬:“是我又怎样?”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戎英看他,反问:“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金彻似乎有些心虚,手不自然地搓了搓剑柄,仰头道:“我来抓劫亲的妖兽!”
“我也是。”
“你……”金彻觉得自己命中一定与这位犯克,这辈子只想办成这一件事,怎么每次都会撞上这尊凶神?
戎英摸着臂弯里瑟瑟发抖的小兽,道:“这件事交给本将军,你不必管了,快些退出去。”
看到他的动作,金彻眼中又显出怒意,冷道:“我不知道你扮成这副样子是要搞什么鬼,可是带着一群妖兽去抓另一群妖兽,不觉得可笑吗?”
“有何不可?不要小看了这些妖兽,它们欠了恩情,是会拿命还的。”戎英将怀中小兽丢到地上,它立刻便钻到旁边地上的轿夫衣服里,摇身变成了一名身高体健的汉子,一脸坚毅地接替了挽风的位置。
金彻看到眼前这一幕,神情有一丝的不可思议,不过只一瞬眉头立刻便又拧了起来,大声道:“妖就是妖!都是一样的无情无义!你作为天界覆野军统帅,却总与妖邪为伍,如此不辩是非,也怪不得担着个荒唐的名声!”
“你说什么?”戎英脸色也变了。
他当然知道偏见这种东西最是难除,也知道仅凭几句话不可能化解金彻心里对妖族的芥蒂,可自己一番好心却换来这么几句话,他如何忍得了?
正待要发火,林间突然暗了下来。
戎英面色一沉:“来了……”
他的声音刚吐出来就被吹散了,四起的阴风穿林而过,枯枝败叶被挟卷着在半空中翻飞,滚滚浊浪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转瞬间便席卷了整个山林。
刚刚还是青天白日,只片刻功夫,四周便笼罩在浓浊的妖气中,如临黑夜。
一片昏暗中,突然传来少年的一声惊叫。
这妖气竟是先冲着金彻去了!
戎英心头大惊,立刻往声音响起的地方打了一道灵光,那里却是空无一人。
他急忙喊了一声:“金彻,你怎么样?”
“他没事。”挽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戎英松了口气,又叮嘱道:“你们小心,这妖兽不简单。”
刚刚那场景,妖兽早已看得真切,明知有诈却依旧没有顾忌,想必实力不俗。而在场的所有人,看上去最扎手的便是浑身灵光的金彻了,这妖兽偏偏选择对他下手,显然是不怕仙修,甚至是灵气越盛越能吸引到他。
那么……谁能比天生神格的灵气更盛?戎英二话不说便卸掉了对自身灵力的约束。
尽管现下的状况已完全失去了掌控,他还是想将接下来的发展掰回正轨。
那妖气感受到突然暴起的灵力波动,果然便向着他扑了过来,戎英站在原地如一根任君采撷的风中野草,就等着被一口衔回窝里去。
虽然已做好了准备,可当面前突然闪出一张尖嘴阔耳的狰狞面孔时,戎英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蝠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