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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暗潮(6) 挽风风流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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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戎英挑了挑眉。
邹夫人又叹了口气,道:“我这小妹虽然长得娇柔,却是个有主意的,性子也倔强,只是甚少发作罢了。我见她房中的细软不见了大半,便知道她此次是下定了决心。之后又过了好几年,我们才知道她与孟辞在天仁国偷偷成了亲,那时候,小丰都已会说话了。”
戎英想起那日见她跪在台上的模样,道:“的确是个烈性子。”
邹夫人道:“过了那么多年,父亲也早已不生小妹的气了,见孟辞入了朝堂,家境也有了起色,便随他们去了,后来父亲病逝,临终前还托付我多帮扶小妹一家。奈何瑞国与天仁路途遥遥,我虽有心却也帮不上什么,好在那孟辞还算争气,小妹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可没成想,一朝变天,竟是这般结局……”说着便泪如雨下,仿若她小妹不是被充了奴而是被推到了行刑台。
这故事虽称不上跌宕,却也是几人一生的悲喜,听了这一通,戎英也不由叹了声世事无常,只不过自己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尽心,再多唏嘘亦是无用。
吃过了饭,几人又坐在堂前喝了茶,不知为何,戎英总觉得邹夫人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自己和挽风,面上不知是个什么神情,再加上那副与蕉荷不相上下的身段,让他很不舒服。
他正想着要走,邹夫人突然看向他,道:“止公子可有婚配?”
“咳咳咳……”戎英一口茶喷了出来。
邹夫人连忙解释道:“止公子别误会,我这也是做红娘做习惯了,看到年轻男女就想着牵线搭桥,像公子这样的品貌,实在是难得一见,这才一时没忍住……还望公子莫怪。”
原来这邹夫人是月老上身,想为自己说亲,戎英暗自舒了口气,为省麻烦,便笑道:“承蒙盛意,家中已为在下定了亲事,是位贤良淑德的女子。”
“这样啊,那便先恭喜公子了,”邹夫人眼中露出一丝失望,又望向挽风,道:“那云公子可有心仪的女子?”
挽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素白的指节微微搓弄着,浅淡的眸子中似乎能映出浮沉的茶叶。等邹夫人又叫了他一次之后,他才身子一怔,抬起眼来,淡声道:“尚无。”说完目光在戎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那可巧啊,前些日子刚好有几门大户带自家千金来求姻缘,如今还住在府上,个个都是才貌双全的美娇娥,公子不妨去瞧瞧?若是相中了哪个,就冲你们对我们家小丰的这份恩情,我也一定给你说成!”一面说着,邹夫人的目光还不停地在挽风身上乱瞄,那神态,与其说像是红娘,倒更像是青楼里的老鸨。
戎英本来在一旁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可见着邹夫人走过来就要拉挽风,脸色当即变了变,起身拦道:“邹夫人,这就不必……”
“可以。”挽风打断了他的话,随即站起身来。
戎英一愣,半晌才扯了扯嘴角,笑道:“也好,那就有劳夫人多费心了。”
“公子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云公子,请吧。”
挽风嘴唇抿了抿,随她去了。
戎英耐着性子在堂上等,将茶喝出了酒的气势,一壶一壶的茶水灌下去,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直到天黑,挽风还没有回来,正与提丰在园中散心时,一个丫鬟来与他说,云公子今夜要在府上住下,便给他安排了客房。
戎英在屋里转着圈,脸黑如碳,嘴上念念有词:“看他平日里一副不染尘埃的清高样子,还以为多么正经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这是憋太久了,见着点儿荤腥就敞开了吃,怕是早忘了下界来干什么的了,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扣响。
戎英没什么好气地说了声“进”便坐在桌前。
房门微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接着,一股脂粉味飘了进来。他顿时皱了皱眉,冷道:“云公子,你怕不是喝醉了,这里可没有美娇娥。”
挽风神色似是有些慌张,定定看了戎英半晌,才走了进来,看到桌上一动没动的饭菜,又皱了皱眉。
戎英注意到他的目光,语气更冷:“只有凡人才需要三餐五谷,怎么?在下界待久了,忘了自己是个神官了?还是沉醉在凡尘的温柔乡里,不肯再做神官了?”
挽风垂了眸子:“将军说的没错……”
“什么?”戎英眉头一皱,刚要发飙,便听挽风继续道:“秀坊果然有问题。”
戎英怔了一瞬,站起身来,神情严肃道:“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挽风向他走近了几步,道:“将军可闻到我身上的胭脂味?”
“十里外的蜜蜂都闻到了,你说呢?”戎英皱着眉挥了挥手。
挽风往后退了退,又问:“可觉得熟悉?”
“你这么一说,确实好像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戎英又细细闻了闻,眼中一亮:“那个被劫走的新娘!叫……”
“亭莞。”挽风接道:“她所乘的花轿里便是这个味道。”
戎英眉头轻跳,他倒不是因为花轿才对这个味道熟悉。
“这胭脂有何不妥?”
挽风道:“这里面加了一味致幻的迷香。”
“迷香?”戎英一惊。
“是,不过剂量不大,长期使用才会有效。”
戎英:“你当时为何不说?”
挽风淡声道:“她如今虽落魄,却也曾是仙门骄女,自有风骨,让她嫁给我父皇,定是不愿的,族中为逼她就范用些手段,也合情理。”
见他面不改色地说着这些话,戎英不禁皱了皱眉,冷道:“看来这些下作手段你们父子是用惯了的,竟然觉得合情理。”
挽风垂了垂眸子,继续道:“正因为是下作手段,所以这胭脂一定是自行配置的,而今日一入府,我便在胡也身上隐隐闻到了这个味道。还有邹夫人,虽然她用其他更浓重的香粉掩盖了一些,但还是能分辨得出来。”
戎英一面听一面回忆胡也和邹夫人身上的味道,再一次好奇挽风的鼻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所以,你是怀疑在这秀坊内拿论亲当幌子,暗地里用迷药控制了一群少女,而亭莞便是其中之一?”
挽风:“是。”
“然后你就借着邹夫人为你说亲去一探究竟?”戎英挑着半边眉看向挽风。
挽风抿着嘴,缓缓点了点头。
见他一副忍辱负重的委屈样子,戎英竟觉得有些好笑,他面色和缓了些,在桌前坐了,道:“那你都探到什么了?坐下说。”
挽风抬眼看了看他,在对面坐下,道:“她先带我去了一处庭院,那里住着的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身上的味道各不相同,都不是那种胭脂,应是正经待嫁的女子。”
“还有另一个地方单独安置那些女子。”戎英沉吟着,指尖在杯口滑动着:“被从中挑选出来,一定有她们的不同,不普通……”他手下一顿,道:“是仙家之女。”
“我也是如此想,”挽风道:“亭莞便是仙家后人,而且,也只有对五感敏锐的修行之人,才需要用这种不易被发觉的方式达到控制目的,我便问了邹夫人府上有没有仙家的女子。”
戎英瞪大了眼睛:“你……你就直接问的?她没有怀疑?”
“不是,”挽风眼中闪过一丝窘色,道:“我说……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有的是钱,这些庸脂俗粉我看不上,想找个……清丽脱俗的仙门女子玩儿……玩儿……”
“噗哈哈——”戎英一想到他顶着一副四大皆空的脸说出这么一通话,就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很好,那你见到清丽脱俗的仙门女子了吗?”
“没有,那个院子很偏,我们刚到门前,一个家仆跑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便急忙跟着走了。不过我闻到了那个味道。”
戎英皱了皱眉,问:“你可听到他说了什么?”
“只隐约听到邹少爷回来了。”
“邹豪?许是在外面闯什么祸了,”戎英低声念着,又抬眼看他:“那你呢?都到门口了,不会就这么回来了吧?”
“我……”挽风垂着眸子,手在桌下捏着衣料,低声道:“我看青螺寺的幡降下来了……”
“就隔着一扇门,翻个墙的功夫就能看到了,你这时候还矜持什么……”戎英根本没听懂他的话,叹道:“算了,你快带我去。”说着便起身要走。
“等等,”挽风拦住他,“我在院中发现了这个。”
一颗丹红的珠子躺在素白的掌心,像一滴血凝在雪地上。
戎英看着它,脸色霎时变了,默然片刻,一翻掌,化出一个木盒。
“浪子回头丸……”挽风心里突然腾起一丝不安。
“正是我从山上带下来的那颗。”戎英将盒子打开,一枚珠子躺在盒中,冰润的质地,血一样的颜色。
“怎么会是……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