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逆云（6） 戎英撞邪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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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听说天仁国从前有多么多么辉煌，可也是直到见着这座炼妖塔时，戎英才真的有些相信。除去天宫里的那座，逆云峰应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了，不论是镇塔的阵法还是内设的各类禁制，都是最高的规制。所以，能在这里面活蹦乱跳的该是什么级别的妖兽，大致可以想见。
戎英闪到妖兽下方，先是将地上的火把持在手中，一抬眼，这才看清了这妖兽的模样。
只见它尖嘴阔耳，獠牙血口，一双黑黢黢的小眼睛粘在塌塌的鼻梁两侧，正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它腹前长着黑色的长毛，薄而坚韧的表皮包裹着粗壮的翼骨，双翼顶端长着锋利的刺突，翼膜向下延伸，连着一对瘦长的腿，再下便是那对滴血的利爪。
竟然是一只蝠妖！
因为灵轻浊重，越高处灵气越充沛，相对的，浊气就少，所以从古至今，飞翔之兽很少成妖，更多的是修成灵兽养在天宫。但有两种例外，食腐鸦和吸血蝠。
乌鸦阴气虽重但胆小怯懦不成大事，暂且不提。而这吸血蝠却不同，它们以万物精血为食，妖邪之气深重，团结协作且精明谨慎，曾一度为祸六界，恶名昭著，连天界也对它们颇为头疼。
只是这东西，在两万年前就已经绝迹了！
戎英从小就在妖兽堆里打滚，天下的炼妖塔他大多都闯过，可就算如此，也没见着这样一只，之所以认得，也是在古籍中略微了解了一些。书中说，蝠妖一般能长到五尺长，展翼达十尺已是罕见的大妖兽，建议神官们见到就跑，可眼前这只……足足有二十余尺！
戎英心中一紧，这两万年前的大大大妖兽，竟是让自己撞上了！？
他安了安心神，将手中的刀柄握紧了几分，发力跃起，直刺向蝠妖的胸膛。断刃埋入浓密的毛发中，勉强探到几分皮肉，蝠妖吃痛，低头张口要咬。戎英顺势将断刃又向皮肉里刺了几分，猛地向下发力，顿时便在它胸前划出一道三尺有余的伤口。
刀口不深但也流了不少血，蝠妖奋力扇动双翼，大叫一声，抬爪便向身前抓去。戎英同时抬脚在它胸前一蹬，拔出刀刃，翻身向后退去，利爪擦着他的身侧扑了个空。
戎英刚刚站定，一转眼，那蝠妖却已不见了踪影。
塔内又恢复了平静，妖风已止，地面上没有一丝血迹，只有一层碎成粉末状的白骨，似皑皑白雪。
戎英将火把尽量举高，环顾了一圈，火光之上是望不到头的黑暗，塔内妖气弥漫，无法分辨妖兽具体的位置。他的心下绷紧了几分，警惕地扫视半空。
突然，上空传来一串阴森诡怖低笑声，咯咯桀桀，空灵鬼魅，悠扬回荡，像是小儿玩闹嬉笑，又像是少女低吟浅笑，断断续续，时远时近，从塔顶的黑暗中飘到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弥绕在耳畔，如同期期梦呓，仿佛有人在说着什么，却又含含糊糊，让人想听又听不清楚。戎英凝神听了半晌后恍然回神，心道：“不好！”便快步向门前冲去。
那声音虽听上去瘆人，实际上却没什么伤害，但能乱人心神，让人无暇他顾。
倘若如此，那它的目标就是……
果然，他刚移了两步，就看到那对黑翼如一张大网从空中撒下，直扑门前。戎英心里一惊，脚下不停。
若在平时，他是不会紧张的，门前那道禁制足以抵抗大多数的妖兽，可眼下这只蝠妖也许比这座塔还要古老许多，他真的无法确定那几笔符文是否能拦下它。
戎英脚下生风，铜门已近在眼前，火光映出那三个熟悉的人影。黑色的身影往前一步将其余两人挡在身后，身体紧绷，已然准备好应战，他抬眼看着空中，目光如炬，与刚刚判若两人。
见他如此，戎英暗暗一喜，可还没等嘴角勾起，巨大的身躯便冲到眼前。他顾不得反应，将右手握着的刀柄咬在口中，抢上前去，伸手抓住蝠妖垂在身后的一只腿。
黑色的身躯在空中顿了顿，并不回头，又大力挥着双翼往门前冲。
戎英被它拖得踉跄几步，旋即脚下发力抵着地面，手上猛地一扯，竟将那妖兽生生拉住，悬在空中无法往前一寸。
蝠妖在半空中扑腾了半天，像是终于被惹恼了一样，从鼻中喷出一口气，这一声就像是说：“我本来不想与你计较，这可是你自找的！”随即身子上扬，大力挥了挥双翼，向上飞起。
戎英察觉到它的动作，便将手松开，可下一瞬，只觉腰间一紧，身体便离地而起。他心下一惊，低头一看，一只利爪竟牢牢抓在自己的腰上，将他也带到空中。
戎英一面心里大骂：“真有你的！”一面死死抓住那只腿。
蝠妖转瞬便将他带到接近穹顶的地方，作为日日行走云间的神仙，这真是他第一次觉得高处好危险。
他还没来得及欣赏一下这塔顶处的风景，就被狠狠撞在塔壁上，霎时间，戎英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咯吱’一响，周身袭来的疼痛让他眼前一花。接着又被这么撞了几回，可他还是死死抓着它不松手，腰间的利爪一用力，就像五根粗壮的铆钉凿入骨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上方传来与刚刚一样的低笑声，他仰头一看，又是一口凉气。
刚刚那副狰狞的面孔竟化成了一张女人的脸，准确地说，是一张老女人的脸，不过既已知道它至少两万岁了，有这样一张皱皱巴巴的脸倒也不奇怪。
相比之下，更有冲击力的是它在做的事，一根长长的舌头从它嘴里探出，正贪婪地舔舐着自己胸前那道伤口流出的血。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张苍老面容上的褶皱仿佛在慢慢变浅，松垮下垂的皮肤也变得有了光泽。
注意到他的目光，那张脸堆起了那种在老奶奶脸上最常见的和蔼笑容，可这笑意配上那根鲜红卷曲的长舌和仍是兽形的下半身，当真是诡异至极，让人看得直恶心。戎英皱了皱眉，不想再看，但下一刻那根长舌又伸长了许多，竟是向他的腰间探来！
戎英登时觉得后背发凉、寒毛竖起，毫不犹豫地松开抓在它腿上的手，将口中的刀柄握在手中，反手便狠狠地刺向腰间那只利爪的掌背间。上方传来一声惨叫，接着腰间一痛，身子向下坠了几寸，原来是那妖兽松开了抓着他的脚掌。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眼前便是天旋地转，蝠妖正挥动着双翼在空中横冲直撞，狂甩那只受伤的脚掌，想把他甩下去。可戎英死死抓着刀柄，而那三寸断刃深深地扎在它的骨缝中，任它如何用力都摆脱不掉，非但如此还加重了伤势。
片刻后，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渐渐平静了下来。
蝠妖在空中又飞了半晌，戎英在它身下吊着，脑中想着如何下去，还未想出来，他便发现自己正在下落，这妖兽竟是要亲自将他送下去。可他现在只想大喊：“不用这么快啊！我没那么急！”
那妖兽自然是没安什么好心，既然这个人像块泥巴一样粘在脚底，那就干脆将他碾地更烂一点好了，便收了双翼直直坠了下去。
戎英心里直叫苦，照这个速度，他怕是要被头顶的脚掌踩得镶在地里，成为一块人形地砖，这可一点也不好玩！可现在若是抽了刀也是要坠下去的，也没比被它踩下去好看多少，只好另想办法。
他低头看着愈来愈近的地面，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跳如鼓。眼看就要落地的前一瞬，他将火把向旁边一扔，左手攀上蝠妖的脚踝，右手用力将刀拔了出来，又顺手挑了它的脚筋。
妖兽嚎叫一声，抬脚便把他踹出老远。
戎英重重地砸到塔壁上，又摔到地面上。这一遭可谓是肝胆俱裂，他缓了半晌才从墙角爬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骨粉，抬眼看向正伸长舌头舔｜脚板的蝠妖，笑了出来。
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了，至少自己两条腿站着，它一条腿站着，可他没笑多久便眉头一皱，呕出一口血来。
这时，余光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动了动。戎英定睛一看，自己竟是被踹到离门不远的地方，那根火把就躺在二者中间。
他也顾不上赞叹‘这一脚踹得妙！’或是‘这火把扔得好！’，因为挽风已经抬脚要踏出禁制朝这边来了。
“你别过来！”戎英连忙抬手制止道。
挽风果然停下动作，望向这边，他眉头紧蹙，眼中似有火光闪动。
戎英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又低头认真拍了拍身上的骨粉，才发现有一些已溶在血中拍不掉了。他摊了摊手，笑道：“你别看我这样，我其实还好，”又指了指一旁的蝠妖，“它不太好了。”
挽风静默了半晌，沉声道：“让我来。”
戎英怔了怔，摆摆手道：“不用，我还没玩……”一句未完，他便剧烈咳嗽起来。眼见挽风眉头皱得更紧，又要往前，他勉强止住咳，苦笑道：“好吧，我承认……这东西确实不好对付，这老妖婆怕是比我爹都老。”说到这，那蝠妖舔｜脚的动作一顿，一个冷眼扫了过来。
戎英没看它，继续道：“不过如果我搞不定它，你怕是也不行，所以，你还是带着那两个，逃命去吧，”他顿了顿，看着挽风，语气肃然：“别忘了你是谁，背后守的是什么，孰重孰轻，你向来分的清楚。”
挽风身形一顿，眉头微展，眼中一瞬间闪出光来，旋即又皱了皱眉，垂下眼眸转过身去，将地上的巡卫架了起来。
戎英轻轻一笑，往前走了几步，隔在铜门和蝠妖之间，以免它趁机逃离。
不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一声铜门开合的声音。他心下顿时一松，又振了振精神，抬眼看向面前的妖兽，可目光刚移到它的脸上，就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逆云（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