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扇将合

40、逆云（3） 成功解锁公

　　“又是青冥锁。”戎英神色顿时凝重，“看来没时间让我们在这儿歇脚了。”

　　挽风收回目光，看向双腿都有些站不稳的戎英，道：“你还能……”话止于此，他眼中忽的一震。

　　戎英正近乎粗暴地扒掉自己的外衣，这上面染着玲的妖气，他把外衣扔在墙角，希望它能拖延一点时间。可是，挽风身上那股更为浓重的妖气仍然会暴露他们的行踪，他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

　　挽风见他望过来，神色慌乱地移开目光，视线飘忽一阵后落到了墙角处散发着血腥气的衣衫上。

　　“算了，我们走吧……”戎英低声叹了一句，那东西既然是他不惜偷抢也要得到的，想必是抵死也不愿舍弃的。

　　挽风快步走在前面，戎英紧跟其后，不时回头看看天际。只见那缕青烟升到一定的高度便分做三股，其中一股已盘绕在刚刚丢衣衫的那处，另有一股细一些的正向这边飘来，还有一股粗的向不远处的皇城一角延伸而去。

　　戎英快走几步，看着那缕烟所去的地方，道：“那边有什么？”

　　挽风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逆云峰。”

　　戎英问：“一座山？”

　　“一座塔，炼妖塔。”

　　戎英没注意到他语气中的微颤，径自思索了一会儿，低笑道：“倒是个好地方。”说罢便扯着挽风的一只胳膊，调转了方向。

　　挽风被他拖在身后，惊道：“你做什么？”

　　这还是近日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有情绪的话，戎英莫名有些成就感，他脚下不停，答道：“那烟的速度太快，我们怕是来不及出城，先找个地方躲躲。”

　　“去哪？”

　　戎英道：“我看那塔里就不错，正好可以掩盖你身上的妖气。”他刚说完便觉得手中扯着的胳膊骤然紧绷，心道：“莫不是他怕了？”

　　不过，炼妖塔确实不是个好地方。

　　其实一开始也并不叫炼妖塔，而是炼气塔，起初修建的目的只是为了净化人身上不小心沾染到的浊气，可到后来，就有人动了歪心思。他们利用塔的特性炼化妖兽身上的妖气，磨灭它们的兽性，让它们变得听话，从而为人所用。有些野心勃勃的国家还凭此成了一朝强国，引得其他国家也都纷纷效仿，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是在当年天魔大战的时候，炼妖塔更是妖兽们的噩梦，塔内禁制重重，妖气弥漫，怨气深重，妖兽吼叫撕咬声不绝于耳，犹如绝境。直到六界修好，各地炼妖塔才渐渐封禁，但由于有太多妖兽命丧于此，塔内早已邪怨冲天，无法净化。所以直到今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那也是个阴森恐怖之地。

　　可是，他们不是大多数人，都是仙身仙骨，等闲的邪怨是近不得身的，有什么好怕？也正因为这个，那里对他们来说才是个好去处。

　　戎英本不欲理会他，却又觉得抓着的那只手臂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功夫，他强撑着的那一口力气也消耗没了。戎英只觉得眼前的路渐渐变得扭曲模糊起来，接着脚下一阵绵软，身子往前栽去。

　　再睁开眼时，他已躺在挽风的臂弯里，旋转的视线中似乎有少年关切的眼神，戎英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最后也只能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挽风看着怀中的人慢慢没了反应，就像那日见他虚弱不堪地窝在榻上一样，心下顿时慌乱。追随而至的青冥锁已近在咫尺，挽风抬眼望向逆云峰的所在，目光明暗，终于似下了什么决心，站起身来。

　　越往前走，身旁的建筑越稀疏矮小，宫墙比之前也要古旧破败，只有几盏零星的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亮，空气中飘散的妖气愈来愈浓重，再往前，就没有一丝人气了。

　　又走了一会儿，两侧的宫墙齐齐消失，竟是走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空旷之地，空地的八方各插着一柄数丈高的石箭，剑身上绘着鲜红的符文，剑柄上拴着根粗壮的铜链。

　　铜链的另一端向中心聚拢，高高地伸向云端，挂在中央一座高塔最顶层的八个角上，形成一个镇压的巨阵。

　　这其中被镇着的，便是逆云峰了。

　　瘦削挺拔的高塔巍峨屹立，耸入天际，在远处看就如一座山峰。塔身黑气缭绕，在夜色里，只能隐隐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却能感受到宏伟轩昂的气势。

　　挽风站在阵前，抬头望向塔顶，流云行到此塔上空就像是被什么挡住了去路，纷纷都调头往回，仿佛前面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如此一来，在塔尖处便形成了一个流转的卷云旋，颇为壮观。可在他的眼中，那些绕着塔尖盘旋的云就如一场风暴，里面裹挟着黑暗、恐惧和自己……

　　突然，怀中人动了一下，只听一声无力的轻笑：“这‘逆云’二字倒是不虚。”

　　挽风低头去看。

　　戎英对上他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是个什么姿势，登时扑腾了两下。直到落了地，他仍觉得刚刚那一幕实在是不可思议，甚至一度怀疑是自己意识不清出现了幻觉。

　　见他一副恍惚的样子，挽风往前一步，开口道：“你感觉……”

　　“啊，我没事……”戎英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也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而这几步便踏入了阵内。

　　似是感应到了生人气息，包裹在塔身上的黑气像是受了刺激，躁动了起来，竟似游龙一般在塔身上飞速地缠绕。登时腥风四起，妖气四溢，不时有尖叫嘶吼声夹在风里钻入耳中，就像在为盛宴的到来而欢呼。

　　戎英登时精神几分，回身将眼前这座塔上下看了一遭，笑道：“倒是比我想的更有意思。”说罢便向阵中走去。

　　塔下设着一扇漆成红色的铜门，因为年代久远，表面有些剥落。门正中央写着一个大大的‘禁’字，戎英看着那字，觉得它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现下天黑，看不出这塔建得如何，可就算是巧夺天工，却也没法当个景点来观光，只这团团黑气，就足以让一般人退避三舍，哪里还用得着看到这个‘禁’字才知道这地方去不得。剩下的就是戎英这种哪禁钻哪、哪邪去哪的，才能有幸见到这善意的提醒，可奈何他脑子里从来就没有禁区这个概念，又怎会被一个字拦了去路。

　　他笑着摇摇头，便伸手要去推门，忽又觉得落了什么，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挽风并没有跟来，仍立在阵外仰头望着塔顶，戎英看不清他的神情，却也察觉到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你在那里做什么？”

　　听到有人叫他，挽风身形一顿，像是回过神来，低头看向门前，又踌躇了一下才走过去。

　　戎英见他如此，才突然发觉，因为眼前这个少年一直表现得比他还镇定老成，自己竟忽略了他也只是个年轻的后辈，这场面在自己看来是没什么，但对他来说应该还是第一次。

　　想到此，戎英心下不禁软了几分，又想了几句宽慰的话打算说给他听听。话还未出口，只见那股追在身后的青烟已汇入逆云峰的上空，随后，火光照亮了不远处的宫墙。

　　“动作还挺快。”戎英低语一句，上前几步把挽风拉到门前，推门便闪了进去。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戎英被呛得轻咳两声，掩住口鼻，随即环顾了一圈。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塔内不设窗格也没有灯烛，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妖邪浊气。他屏息凝神细细分辨，探查四周是否潜藏着危险，可耳边除了一个略微沉重的呼吸声，只有一片寂静。

　　戎英思量片刻，低声道：“你先在这儿别动。”

　　耳边传来有些微颤的声音：“那你……”

　　戎英笑了笑，道：“你不用怕，这门上有禁制，妖物无法靠近，你不要乱走，我去四处看看。”说罢便抬脚要走，突然他的手臂被扯住。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声音：“小心，这里毕竟是炼妖塔，对你恐怕……有损。”

　　不知怎的，戎英心下一跳，旋即轻笑道：“放心。”

　　他顺着塔壁信步而行，那架势，就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他向来都是这个架势，在六界间横行无阻，到哪都是宾至如归，毫不客气。不过他一直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问题，要怪也只能怪他们太胆小，每次见了他就大气不敢出，还要他赐座才敢坐，赐来赐去的，就当成自己家了。

　　可这次，他转了半天也没碰上一个让他赐座的，这塔里什么也没有，连一只蚂蚁精都没有，应该已经闲置很久了。

　　其实这样才合理，天界宣布禁用炼妖塔已经是两千年前的事了，何况天仁国沉寂数万年，四周也没什么像样的妖兽值得炼，那群狼妖也只是用兽枷就足以操控。可不知为何，戎英的心里总是感觉隐隐的不安。

　　塔内空间很大，走了半晌，戎英才又听到熟悉的声音：“如何？”

　　他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发现，好像已经很久没用了。”

　　挽风没有答话。

　　戎英又叹了口气，略失望地道：“我还以为能遇见个老朋友呢。”

　　“……没遇到挺好的。”

　　戎英没想到他会接自己的无聊话，笑了一声，又低声道：“不过我总觉得哪里奇怪，这塔里……”

　　“有人来了。”挽风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