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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逆云(1) 二探天仁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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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距离上一次在这里翻墙不过月余,戎英还是迷路了。
除了怕鬼之外,这也是他鲜为人知的一个小毛病。没错,在他看来,不辨方位只能算是个小毛病,毕竟生为天神,要去哪里连念咒都用不着,心里想着去处,化阵风就到了,根本不需要费神劳心地记路识途。如此看来这便也算不得个毛病,既然都算不上毛病,自然也用不着人尽皆知。
说来也奇,从古至今也没听说哪个神仙不识路,偏偏他就连从小长到大的天宫也是仗着命长才走熟的。小时候因这事被嘲笑,戎英还跑去找母亲评理,母亲劝慰他说其他人只是藏着掖着,背地里也是一样的,这才不再纠结。
后来长大些又听人说,从来方向感奇佳的母亲在怀他的时候没一次走对路,直到将他生下才又好了,这又让他郁闷了好一阵。不过之后想想也没什么好郁闷的,只要可以不走路便不走,岂不是既省麻烦又省力,之后他也是这么做的,所以渐渐地也没什么人知道这事。
谁成想,时隔千年,就连自己都快忘了这茬,却又在这个鬼地方绊在这个过不去的坎儿上。
戎英气恼地在城墙间兜圈子,头顶那缕青烟也跟着他绕了一圈又一圈。
青冥锁能发挥的作用只限于追踪,除了那烟的味道难闻点,倒也不伤人,可这东西还有个让人头疼的地方,就是对妖气的感知相当灵敏。但凡身上沾了一点妖气就会被它察觉,有时候一道青烟分做几十股,向四面八方散去。也正因它如此尽职尽责,效率便随之降低,故而这种把戏只能在一些小国里派上用场。
戎英未进城时,那烟只分作两股,一股粗一些的指向固定的位置,一股细一些的一直在移动变化。由于他在弃春园待了这些时辰,身上也多少沾染了些妖气,自是很快便被青冥锁缠上了。
他耐着性子走了半天,终于从迷宫一般的宫墙走了出来,面前是一片空旷的场地,正是皇宫大殿门前的月台。
戎英舒了口气,正待朝那缕细烟所追的方向赶,目光却被矗立在月台正中央的高大石像吸引,不知不觉就走上前去,仔细端详。
这不是一块好石料,也没有精雕细琢,表面因长期的风侵雨蚀变得粗糙甚至剥落,怎么看都不是件值得立在这里的塑像。
可戎英却看得无比认真,他仰头看着那两张模糊不清的脸,看着那柄埋入胸膛的剑,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卷入了汹涌的洪流中,想要挣扎又浑身无力,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马上就要被吞噬。
无力、压迫、窒息、痛苦……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束缚住,挣不脱,逃不掉。
“他在这儿!”
“快!别让他跑了!”
正当戎英努力将神思拉回时,一群执着火把的巡卫大喊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围住。月台上顿时亮如白昼,炽色的火光映得石像更加的阴森可怖,如恶魔降临人间。
巡卫们见他一动不动地立在烟雾里,也都不敢轻举妄动,纷纷将刀横在身前,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不一会儿,满脸胡茬的男人从后面挤了进来,嚷道:“抓到了吗?人呢?”
“梁头儿,人在那儿呢,您看。”一名巡卫指向被青烟笼罩的人影。
梁大人眯起眼睛看过去,厉声道:“那你们还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把他抓起来?”
巡卫们互相看了看,都踌躇不前,有人小声道:“会不会是陷阱啊?他刚刚身手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就这么乖乖站着等我们抓……”
“是啊,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怪吓人的……”
其他人也都小声附和。
梁大人大怒:“一个人就把你们吓成这样!真是活该被人看不起!”说罢,他拿过弓箭,搭箭上弦,将弓拉得如满月。
“故弄玄虚!”
‘噗’的一声,冷箭刺入骨肉,烟雾中的人影似乎颤了一下。
见状,众人放松了下来,皆赞弓法了得。
梁大人一副很受用的样子,露出一丝轻蔑地笑,得意道:“一个小贼也用得着我出手。”
疼痛从后腰袭来,戎英只觉得冰寒的箭头快将血凝住了,剧痛将他猛地拉回了现实。他收回目光,扭了扭发酸的脖子,反手将箭拔了出来,缓缓转过身来。
“是他!是……是月下客!”
在流转缠绕的青烟中,那副白狼面具如活了一样,眼泛绿光,尖牙血口,仿佛即刻就要扑过来一样。
巡卫们这才知道抓错了人,顿时慌乱起来,纷纷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
“这是谁的箭?”戎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滴血的箭,又抬眼环顾了人群一圈,淡声问道。
“他……他的……”梁大人将身边的一个年轻巡卫推上前。
巡卫一脸无辜地摆手道:“不,不是我,是……”他回头看去,可背后哪还有人。
戎英拿着箭向他走去。
众人齐齐向后退去,避如蛇蝎。
巡卫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过来,半晌才缓过神来,顿时吓得抖如糠筛,颤声道:“真的……真的不是我……求你……求你别杀我……我上有老下……还没有小……”
戎英走到他面前,轻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你?虽说知道不是你,可看大家这么谦让地把功劳让给你了,那就……多谢了。”
众人全都一脸茫然,年轻巡卫更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时,戎英被周身难闻的青烟呛得咳了两声,随手挥了两下却也无济于事,他眯起眼睛对着人群扫了一圈,最后视线停在了角落里那个生着青烟的火把上。
他抬手便将手中的箭投了过去,沾着血的箭在众人的惊呼中直直刺向火光中,接着,那箭又带着脱手的火把飞了好远才落地,砸了一地的火星,再升不起一丝烟来。
正当众人惊魂未定时,戎英熟练地将一条胳膊搭在那年轻巡卫肩上,将其揽在身侧,自然地靠在他身上,亲切地笑着。如果不看另一张面如土灰的脸,这全然就是老友相见的场面。
他指了指背后的石像,问道:“你们这石像什么来头?好生厉害。”
“这……”年轻巡卫半分也没体会到亲切,只觉得身上趴着一个恶魔,抓不得,也请不走。再看看一丈开外的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神色紧张、踌躇不前,也没有要救他的意思,顿时心凉半截,哪里有心思和他攀谈。
见他不答话,戎英瞟了一眼众人,恍然道:“这个时机好像不太对,那就下次再说,换个问题,你们这阵仗,是来迎接我的?”
这怎么看都不像吧!众人在心里猛翻白眼。
“我……我们在抓贼……”年轻巡卫结巴道。
“哦,那真是不巧了,饶了你们雅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就随便逛逛。”戎英摆了摆手,那语气倒像是在招待客人一般。
梁大人瞥了一眼戎英脚边滴落的鲜血,心下定了几分,面上浮出笑意,道:“抓贼不假,你的账也要算!”
戎英一笑:“我可不记得欠过你什么。”
“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说那些狼妖啊。”戎英露出一副恍然的样子,摸了摸下巴,故作思索道:“可我怎么还记得,自己在贴满了悬赏令的皇城里招摇过市了一个月,似乎也没见到你来找我算账啊。”
梁大人气得胡子炸起,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道:“等你尝过了我对付它们的手段,还看你如何猖狂……”
“口气倒是不小,”戎英抬手拂了拂额角的碎发,道:“不过你就不好奇,我今日是为何来吗?”
梁大人瞬间警惕起来,将手里的刀握紧了几分。
“我今天听了一出好精彩的戏,觉得你们国主真是好手段,特来讨教。”戎英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
“什么?”梁大人一头雾水。
“没什么,很快你也会知道的。”戎英扫了一圈人群,道:“你们在这儿陪我聊天真的没关系吗?但愿这次丢的不是长腿的东西,不然……”后腰突然传来的一阵麻木打断了他的话。
梁大人面上露出凶相,狞笑道:“怎么样?尝到滋味了吧?你既知道我们擅长对付那些畜生,未免也太不小心了。箭头上早就涂满了专门对付你们这些妖魔的毒液,还有足量的麻药,我劝你不要挣扎了,免得伤到自己。”
戎英低笑一声,冷道:“你们还真是够无耻……”毒液对他自然没用,可麻药却是实打实地进入了血液,只片刻功夫,伤口附近的皮肉已全无知觉。
“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