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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铭玲(1) 大魔王戏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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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一颗漂亮的珠子,光洁圆润,泛着微光,一眼看去像是新娘头冠上的珊瑚珠,可又不同。戎英将珠子拿起,指尖传来的冰凉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这是一颗鲛珠,只不过,它是红色的。
鲛人,是一种人身鱼尾的妖物,只生活在鬼界的忘川河中。那里是凡人往生的必经之地,过了忘川河,前尘一场空,那些曾经的悲喜便随着流水进了这些鲛人的肚子。它们以记忆为食,尤其喜欢悲惨的故事,每每尝到让人肝肠寸断的苦楚,它们便会感同身受的流下泪来,而这泪便会化作鲛珠。
而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美满的故事也许不好找,悲凄和苦难却是随处可见。所以吃着吃着,这些鲛人的口味变得越发刁钻,等闲是哭不出来的,鲛珠便越来越珍惜,只供天界和凡间几个富足的皇室使用。寻常的鲛珠如白玉一般冰润,成色好一些的会泛着一些淡蓝的光泽,一颗便价值连城。
相传,当鲛人极悲极苦的时候才会流下这种红色的血泪,那种直达心肺的痛楚,恐怕也只有伤在己身、痛在己心。
对于以他人之悲为乐的鲛人,这确实并不常见,也难怪红色的鲛珠会如此罕见,就连戎英也只在天界的藏宝阁中见过那么小小的一串。
“哥哥,那边还有好多呢!”正当戎英出神时,提丰便扯着他的衣角,要带他去捡珠子。
挽风簇着火跟在们身后往不远处的草丛去了,金彻虽不情愿,但却不想一个人被留在着阴森森的鬼地方,也跟了上去。
还没靠近,就见草丛中被火光照亮的地方,隐隐闪着几点红色的珠光。戎英怕这是什么人设下的陷阱,便让他们站在原地,自己则俯身将手探到草丛里。不多时,他的手心里就有了十几颗鲛珠,正要往前再摸一摸,突然,他的手碰到了什么四四方方的东西。
挽风似乎看出了什么不对,往前走了两步,道:“止戈神君?”
“没事。”戎英直起身子走出了草丛,他张开手,掌心那一捧红色在火光中如滚烫的鲜血一样,眼见着便要流下来。
“刚刚那颗是你捡的,归你,这些是我捡的,归我,因为是你发现的,所以,我可以再给你一颗。”戎英拿出一颗鲛珠放到提丰手心里。
“哇,好漂亮!哥哥,你真好!”提丰看着那颗珠子,眼睛放出光来。
金彻在一旁哼了一声:“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儿抢玩具,真不害臊。”
戎英看他一眼,道:“等东西在你自己手里的时候再大方也不迟。”说着便将鲛珠收了起来。
挽风则看着戎英另一只手里的东西,神色微变,问道:“这是什么?”
“刚刚捡的,看着应该是个请柬,”戎英抖了抖上面的土,将它打开,念道:“今夜子时,弃春园,恭迎……弃春园?那是什么地方?”
金彻臭着脸道:“不知道。”挽风也不说话。
在一边玩儿珠子的提丰回头道:“是个戏园!”
“戏园?”戎英眼中一亮。他从小就喜欢看戏,溜到凡界十次有八次都是潜在戏园子里,他最喜欢看天上那些道貌岸然的神官飞升前的风流情史,就连那些编排自己的戏码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虽称为戏园,可单靠唱戏终究赚不了几个钱,所以大多还兼营着皮肉生意,说起来比勾栏瓦舍也高雅不到哪去。如果一个正常男人进了戏园,等他再出来时,在别人眼中就已不再清白,就算他真的只是听了一折戏、喝了一盏茶。
当然,作为那些戏折话本的灵感来源,戎英早已习惯头上这顶风流好色的帽子,可如今当着小孩子和新选神的面,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端着些,起码给这个并不存在的止戈神君留点形象,于是他低咳一声,道:“原来是个戏园啊,应该是哪个看官丢在这儿了。”说着就要把请柬扔回草丛里。
提丰却突然跑过来拦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戏园,哥哥不想去看看吗?”
戎英看着面前这个刚刚到他腰的少年,惊道:“你才多大,就逛过戏园了?我都没……咳咳……”
提丰摇头道:“我没去过,真的!我是听府里的下人说过,洛桑山里有一处戏园,但是没几个人去过。”
“哪有戏园建在山里的,怪不得生意不好。”戎英咂嘴道。
提丰笑道:“哥哥,不是生意不好,是这园子不迎客。”
“不迎客?”戎英眉头一挑,道:“这倒是稀奇。”
提丰道:“因为这戏园是我们陛下给他的一位妃子建的,听说这位妃子在入宫前是个戏子,很得圣宠。后来她好像是失了爱子,心灰意冷,不愿待在宫里,陛下就为她建了弃春园。”
“原来是国主的爱妃啊,怪不得不迎客。”戎英恍然道,应该还没有哪位君主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赏玩,即便他还有很多女人,即便他不爱她了,甚至已经忘了她。
“其实也不是不迎客,只是要拿着它才能入内。”提丰指了指戎英手上的请柬。
戎英一愣,道:“你们国主还真够大度的,这都能忍?”
提丰摊手道:“陛下大不大度我不知道,反正园子建成之后他也从没去过。”
戎英眉头一皱,是啊,这位国主的身边从不缺美人,在一人身上又能有多少留恋?管她倾国倾城貌还是闭月羞花容,过了鲜嫩的时候,终成了“弃春”。
他不禁瞟向挽风,想看看这位太子殿下面对如此薄情的父王能流露出多少感伤,却见他神情淡漠地站在那里,丝毫都未动容。
提丰继续道:“不过这位娘娘好像并不喜欢见外人,收到她请柬的统共也没几个,”他扯着戎英的胳膊,喜道:“所以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哥哥,你带我去看吧!”
戎英翻了翻手里的请柬,疑道:“这么稀罕的东西,就这么让我随随便便捡到了?”
“不会有错的,哥哥你看这上面的梅花印,这就是弃春园独有的标记。”提丰指了指印在文末的图案,又央求道:“那里只认请柬不认人的,我们只要拿着它就能进去了,哥哥,你就带我去吧……”
“有这种好事,当然要去了。”戎英拿请柬拍了拍提丰的脑袋,笑道。
“什么!你要去看戏?”金彻在旁边看他们扯东扯西,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听他要去逛戏园,登时忍不住了:“你别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你不去救人倒要去逛园子?还……还带个……”他说不下去了,又看向挽风,道:“这事不是你负责吗?他要去看戏啊,你也不拦着?”
戎英看向金彻,忽地想到什么,向他走过去。
金彻以为他要与自己动手,连忙召出灵剑挡在身前。
戎英一侧身,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敲,与此同时,另一手向他脖颈处探去。
金彻手中的剑瞬间就灵光溃散,从手中脱出砸在地上,他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本能地闭上眼睛。只觉领子一松,再一睁眼,眼前已没有人。
“借你斗篷一用。”戎英向他甩了甩手中的红绒布,接着将它向身后一振,披在肩上。
“你……你这是抢!”金彻语气微颤,他的手心被刚刚那一记震得还在发麻。
戎英看了两人一眼,笑道:“你们两个若是不去,就把花轿抬回去吧。”他把请柬收在腰间,又大力地振了振斗篷,如一位出征的将军般神气,道:“我们走!”
“好耶!”提丰雀跃着跟上去,把手伸进斗篷中,抓住了他的手。
戎英边走边道:“一会儿你就藏在斗篷里,我带你混进去,你不要说话,进去以后……”
等他们走了好远,身后才隐约传来金彻的怒吼声和劈树声……
山中的浊气慢慢退去,夜越来越深,林间倒渐渐明朗了起来,一轮圆月高挂在天边,清辉皎皎,照着夜行者的路。
越往前走,人渐渐多了起来,做什么打扮的都有,每个人手里也都拿着一张请柬。
“这就是你说的难得?”戎英掂着手里的一沓请柬走得有气无力,说话间,他又瞥见脚边草丛里躺着的一张请柬,叹了口气。这一路走来,每几步准能碰上这么一张,他已经数不清看见多少了,他开始对这场人人都能看的戏失去兴致。
提丰依旧很兴奋的样子,一边拉着他往前走一边道:“哥哥,你放心好了,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忽闻到一阵幽香,再绕过一处山脚,一片花树撞入眼底。
这是一片梅林,开得正盛,一簇簇白花抱在枝头上,娇嫩却不娇羞。月光如练,点点坠在苞瓣上,远望去,这一片花海倒像是盛着珍珠的玉盘。
在灰突突的山林间走了半日,忽见这等景色,戎英顿时心旷神怡,先不管一会儿的戏如何,也总算是不枉此行,当下便有了些安慰。可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首先,草木生长也是需要灵气的,在这座荒山上竟有这样一片生得极好的梅林就已很不正常,更别说现在已是近夏,别处的梅花早已落尽,而此处……
这时,两个人从他们身侧经过,一个作樵夫打扮,另一个应该是名商人,他们一边往林子里走一边谈论着。
那商人四下张望着,惊奇道:“这就是弃春园?”
樵夫道:“没错,就是这里,不过这里原来是被墙围起来的,就在这里,是有个门的。”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四方的形状。
“啊?这……我们不会走错了吧?”商人有些担心。
“不会不会,我打柴的时候总经过这儿,不可能走错。”樵夫信心满满。
商人点点头,又惊叹道:“我平生还没见过这样好看到梅花,若不是娘娘赏光,哪有这样的眼福。”
樵夫挠了挠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都不知道这里还有片梅树。”
听到这儿,戎英笑了笑,道:“这一趟我们是来对了。”便牵着提丰进了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