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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止戈(2) 一波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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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已近黄昏,戎英正和挽风在一处酒肆喝酒,只听到街上一阵嘈杂声,接着就看到窗外人群四散奔走,面上惊慌不安。
戎英心道不会是那些狼妖找上门来了吧,刚要起身出去看看,就见几个作官差打扮的男子掀帘进来。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为首的那个更是一脸的晦气,刚进门就摔摔打打地将佩刀和官帽扔在桌面上。
掌柜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鞠着腰迎了上去,笑道:“这不是吴官爷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说着便招呼小二上酒。
吴官爷哼了一声,坐下身来,道:“我再不来,怕是以后也没命来了。”
掌柜一惊,旋即笑道:“这话怎么说的?什么事儿能难倒您呐?”
吴官爷抱起酒坛喝了几大口:“别提了,这次是碰上邪的了,”他顿了顿,继续道:“听过狼王劫亲吗?”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可话一脱口,原本吵闹的酒肆瞬间安静了下来,人们脸色都有些发青。
戎英虽对此事将信将疑,可也不会错过听故事的机会,一面喝酒,一面便将事情听了个囫囵。
原来这天仁国虽无灵脉,跟人杰地灵不沾边,但却是物华天宝,盛产奇珍。各国的商家都想在此捞上一笔,不过这份买卖牢牢握在皇室手里,要想在里面插一脚,无异于与虎谋皮。可金山银山摆在前面,就算中间隔的是铜墙铁壁,这些人也能给撬出一条缝来,很快他们便找到了这头虎的胃口,那便是美人。
说来也是一桩奇谈,这天仁国的国主代代勤勉,朝朝清廉,没什么为人诟病之处,唯一一个说出去不太好听的,就是好色,而且这好色也是辈辈传承,一个不落。
虽说帝王本就是后宫佳丽三千,好色不宣淫就还是好帝王,可这一点爱好在商家眼中却是难得的突破口,于是就有了向天仁国国主献佳人的风气。而这国主竟也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还为此在官衙设了专门负责迎亲的官差。
这可算是个肥差了,一边领着商户的油水,一边吃着皇家的粮饷。不过福祸相依、事无绝对,也不知是看不过这天仁国国主整日美人环绕,过得比神仙还逍遥,还是怕一国之主终日沉醉于温柔乡,身子吃不消。二十多年前,入皇城必经的洛桑山上出现了一个狼群,竟像是上天派来断其姻缘的,之后花轿经过那里时,总会被狼群拦住去路,不但伤了一众随行,还将轿内之人劫走。
不过这倒不是针对皇室,其中也有不少百姓家的新娘被劫了去,闹得人心惶惶,都不敢嫁娶,迎亲之事也耽搁了多年,后来不知为何,那群狼又突然消失了,各项事宜才恢复如常。事情过去了这么些年,这件事也渐渐被众人淡忘,谁知道这又出了怪事。
今日吴官差本来是在城门迎从瑞国送来的花轿,可到了预定的时间,却迟迟不见人影,他便派了一队人去找,可那一队人到竟到现在也没消息。这些天城里又盛传狼王劫亲之说,他这才发觉出了大事。
戎英放下酒杯,看向对面的挽风,道:“看来,我们要出城一趟了。”
二人出了城门,只见远处绵延陡峻的山脉隐在淡淡的暮色里,如一条巨龙蜿蜒盘踞,那便是洛桑山。
这座山连绵数千里,将天仁国环绕在其中。当年,天仁国钟灵毓秀、人杰地灵,那山上也是灵兽群集、仙草丛生,为此地聚宝蓄灵,如今倒成了与他国往来的挡路石。
离城不远,灵力便没了禁锢,二人就地化作一缕风往洛桑山而去。刚到山脚,冲天的浊气便将他们逼了下来。
“好强的妖气,你跟在我身后。”戎英镇了镇心神,向山林中探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遍布的枯木朽株、嶙峋怪石在夜色的勾勒下犹如魑魅魍魉,这整座山已被妖气充斥,团团黑气在林间游走,带起阵阵邪风阴气。
戎英凝神走了半晌,不时提醒身后的挽风凝神戒备,每次也都能得到回应,而当他再一次出声提醒时,却久久不见回音。
他们竟在不知什么时候,走散了!
此处已是洛桑山深处,四周全是穿梭的黑雾,连火光都透不过去。戎英心下大乱,他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子,但也没想把他玩儿死啊,他高声喊了几声,仍没有回应,只好往前边走边找。
越往前,浊气倒退散了不少,眼前也渐渐清明起来,他又喊了一声,这次有了回应。
只听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笑,戎英的神经立刻紧绷,抬眼看去。还未看清,眼前却是一黑,一张四方的阴影从天而降正当当地罩在了他的头上,遮住了视线。
戎英一惊,便想伸手去抓,却又不知这究竟是个什么妖物,不敢贸然动作,而且这布状的东西上还散发着一股香气,只怕来者不善。他一面屏着呼吸,一面右手一翻化出一柄长剑,反手用剑锋将头上之物挑了下来。
定睛一看,那剑尖上挂着的,竟是一顶红艳艳的盖头。他眉头微挑,僵了一瞬,便听上方响起少年肆无忌惮的大笑。
本来心中便焦急,如今又被如此戏耍,戎英心中霎时燃起怒火,将那盖头往地上一丢,朝上方看去。
在身侧枯树的一根枝桠上,坐着一个红衣黑靴的少年,身形娇小,面容俊美但稚气未脱,看起来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肌肤白皙却无血色,有些微卷的乌黑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他此时正抱着肚子、荡着双脚,笑得前仰后合,险些从树上翻下来。
一看是个没长大的娃娃,戎英冷着脸忍了他半晌,终于还是忍无可忍,沉声道:“喂!小孩儿,你笑够了吗?”
闻言,那少年堪堪止了笑,又抹了抹眼角的泪光,才往下看来。他眼中似有星河,嘴角含笑,歪头打量着眼下之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那神情让他原本天真的脸上无端平添了一股妖邪之气。他看了半晌,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戎英的脸上,眨眨眼,道:“哥哥,你生气啦?”
少年干净清澈的嗓音带着几丝俏皮,那语气就像是与人捉迷藏时突然从草丛里冒出来,想吓人一大跳。但戎英可没心情玩乐,他收了剑,道:“谁是你哥哥?哪家的小屁孩儿,这么没规矩。”
少年笑嘻嘻地看着他,道:“我叫提丰,是天仁国孟侍郎家的。”
看先前他那个调皮的样子,戎英本以为他不会这么乖乖说话,当下气就消了一半,道:“孟侍郎?吏部的那个老……头?”
提丰点头道:“他就是我爹,我听大家都叫他老顽固,哥哥你真有礼貌。”
其实戎英本来也是叫他老顽固的,只是觉得当着人家儿孙的面,总要给他留几分面子,这才临时改了口。不过这个孟侍郎也的的确确担得起老顽固这个绰号,因为他脾气又硬又臭,思想又很保守,在官场上是有名的难搞,一度让戎英有种棋逢对手的错觉。可是此人虽迂腐,但品性端直、一心为民,也算是一个忠良之臣。
只是没想到,如此刻板的老头,养出来的儿子竟是个活络的,如此看来,自己也不是个例嘛。
戎英咳了一声,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
一听这话,枝头上的少年像霜打的柿子一样蔫了下去,他叹了口气,小声道:“我和我爹吵架了,他从小就爱管着我,今天我想出来看新娘子,他偏不让,我就自己跑出来了。”
“这就是你不懂事了,这个地方这么危险,你这么一个小孩儿也敢自己跑进来,胆子也太……”戎英在天界带孩子带习惯了,不自觉就开启了说教模式,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漏了什么细节,“等等,你刚刚说你来干什么?”
提丰登时又兴奋起来,道:“看新娘子啊!我听说今天又有人送漂亮的新娘子来!”
“新娘子……”戎英沉吟着,他忽地看向脚边的红盖头,将它捡了起来,又抬头道:“提丰,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哥哥?”
提丰睫毛微颤,摇头道:“没有,我只看到你这么一个哥哥。”
“没看到?那这个盖头是你在哪里捡的?”戎英语气急切。
提丰似乎有些不高兴,嘟着嘴指了指西北方,道:“在一个轿子旁边。”
戎英追问:“是花轿吗?”
提丰点了点头。
戎英心下一喜,若是挽风没事,一定会去那里。如此想着他便要往西北方去,刚抬脚又回身对提丰道:“小朋友,这里不安全,你快回家去。”
提丰见他要走,突然哭了起来。
戎英顿时头大如斗,慌乱道:“你哭什么啊?”
提丰哭道:“我腿麻了,下不去了!”
戎英叹了口气,回到树下,伸手道:“来吧,我接着你。”
提丰眼中登时放亮,张开双臂跳了下来,一把搂住了戎英的脖子。
戎英弯腰要将他放下,他却不松手了,又哭起来。这次,哭声就在耳边,戎英瞬间败下阵来,叹道:“你又怎么了?”
少年趴在肩头,带着哭腔道:“哥哥,我怕。”
“什么?我看你胆子大着呢,这会儿倒知道怕了?”戎英看了看周围,天已大黑,四下又都是蠢蠢欲动的妖气,若真让一个孩子自己走回去,想来也实在不太放心。他叹了口气,道:“好吧,那你就跟着我走吧。”
“真的?”提丰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等戎英又点了次头,他才欢呼着大叫:“哥哥你真是太好了!”
戎英无奈地笑了笑,将他放下,嘱咐道:“不过我现在还有件事要做,你就乖乖跟着我,等事情办完了,我就送你回家去。”
提丰点点头,又问:“是要去找哥哥刚才提到的那个人吗?”
“嗯,也不全是,”戎英边走边道:“其实我也是来看新娘子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跟在一旁的少年,还是觉得有些不安,道:“我牵着你走吧,这里雾大,别走散了。”
提丰脚步一滞,落后了半步,忽又蹦跳着跟上去,把手塞到了戎英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