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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自投罗网(5) 挽风竟然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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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了,可他毕竟不是真的魔头,又能怎么发威,不过是唬一唬挽风解气罢了,只是结果却是他的气没消,挽风也没有被唬住。
自从当日出城回来后,挽风便总是心思不宁,之后就是整日整日不见人影,戎英不问,他也不说,每日屋子里人最多时倒成了最安静的时候。
就这样过了几日,这日,戎英照常近晌午才起,却发现挽风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出神。他手上拿一块绒布擦拭着一柄匕首,那匕首刀刃窄而薄,隐隐泛着寒光,刀锋尖锐无比,刀柄镂着精致的花纹。戎英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件灵器,而且是能扛得住天雷的上品灵器。
“你今日怎么不出去?羊找到了?”戎英本来只想说第一句的。
挽风身子一僵,回过神来,慌忙把匕首收回鞘内塞进怀里,又整了整衣服,这才起身。戎英站在他身后,只穿着一件里衣,乌发散落,几缕发丝如泛着鳞光的黑蛇一般钻进领口里,衬得脖颈处那片肌肤更加惑人。
戎英抬手推了推面具,领口处微微敞开,就这一瞬,挽风看到了他心口处那一块赤红色的印记,心不知为何猛地一阵刺痛。
若是被夕瑾这么盯着胸口看,戎英一定立刻赏他一顿拳脚,而此时眼前的人是挽风,他反倒生不出半分不适感。因为在他心里,早已把这位与得道高僧、深山老道划在一起,一样的呆板,一样的顽固,一样的清心寡欲、淡泊人心。偏偏挽风又长了一张不染世俗的脸,让人对他生出一丝邪念都要念一声罪过,自然也不会觉得他能生出什么邪念。
“这个我出生时就有了,胎记吧。”戎英大大方方地扯开领口,好让他看清。
挽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转过身去,道:“我……我做了粥,你喝吗?”
戎英点头道:“好啊。”
挽风进到屋内盛了粥,忽又想起戎英刚刚的问题,便答道:“我今夜出去。”
“哦,夜里不在啊……”戎英低声念着将一勺粥送到嘴里,突然身子一颤,吐着舌头连声道:“烫烫烫……”
吃完粥,戎英就出了门,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叠符纸。
从上面所绘的符文,挽风看出这是寻常人家贴在门户上用来辟邪的,而且用的是较低级的术法,只能防一些小鬼,遇到稍微厉害点的就不管用了。所以像月下客这样的道行,这样一沓叠在一起也是可以随便拿在手上撕着玩儿的。
不过尽管伤不到他,这个画面看上去还是非常的诡异。
戎英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道:“你今夜不是出去吗?那这里不就剩我一个,这里虽是神观,可是也从来没有半分香火,想来也镇不住邪祟,我可不想在睡觉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来串门儿。这些是在城东武神观门前的小摊上买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说话间,他已经把符贴了整整一门外加一面墙。
挽风在一旁看着他上窜下跳,觉得他实在是有些多虑了。天仁国本就不生浊气,并不适合鬼怪生存,不招阴灵,至少自己在天仁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上过一只鬼。刚想劝他不必自扰,一转念又觉得多一份小心也是好的,毕竟比起灵气,其实邪更招邪。
仙家的灵气虽然可以使邪物增强法力,但终究与其相克,等闲是不能近身的。可邪魔一脉,彼此之间却是弱肉强食,很多都是靠吞噬同类得到力量,就算强大如月下客,也要时刻提防。想到这里,挽风突然有些担心。
戎英已经将所有的符纸全部贴完了,正歪着头欣赏自己的“大作”,他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粉末,道:“搞定!这么一面墙的警告他们若是还不听,硬要闯进来搅我好梦,就别怪我下手没轻重了!”
见他一脸的轻松自得,是根本没把这些小喽啰放在心上,倒像是又发了一次善心,放他们一条生路。这种自信到让人安心的样子,足以驱散一切担忧。
挽风无声一笑,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尽量早地赶了回来。
天刚蒙蒙亮,农户也才扛着锄头出门,路旁零星支着几个卖早点的小摊,腾腾热气熏得挽风心里都是暖暖的。他买了几样糕饼和包子,粥他还是想自己煮。
越往城里走,人渐渐多了起来,他注意到大家似乎在谈论着什么,时不时往远处指着。那里,是神观的方向。
“你们昨天晚上听到了吗?”
“怎么可能听不到,那么大动静!”
“是啊,我家就和那里隔着一条街,听得可清楚了,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尖叫声,吓死人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那魔头发狂了?”
“那还能是什么?肯定是他啊!本来就是个凶神,发狂不是早晚的事!”
“平时说不定也是装的!”
“刚消停了几天,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他不会把那个小伙子给吃了吧?!”
“天呐!太可怕了!”
正在她们阿弥陀佛的时候,挽风飞身而过,手里还拎着一包早点。
“天呐!太可怕了!”众人望着那道奔往神观的背影,又是一阵惊呼。
挽风一路忐忑,心里脑里都已乱作一团,他把一切坏的可能都一一想过,上门寻仇?暗算偷袭?又或是……天神降诛?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每一件事他都帮不上忙。
他不敢再想,慢慢攀升的无力感让他的步子越来越沉,可他还是想回去,即便无济于事。
神观周围的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敢靠近。门紧闭着,上面贴满了符纸,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门内很安静,这个时间,他还没醒。
一切如常,可挽风推门的手忍不住有些发抖。
眼前熟悉的场景让挽风瞬间松了口气,勉力提着的一把力气尽数卸去,他看着窗边竹榻上卧着的身影,半晌才挪动脚步。
这时,他突然注意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目光扫向供台,眼神顿时一变。他走过去拿起竹筒,只见筒身自底部向上裂了一条细缝,一旁的香烛断了几根,烛台也有些歪斜,桌面上还洒了几滴灯油……
所有东西的摆放都与平日无异,可如此细细看来,到处都有打斗的痕迹。挽风的心复又提起,他把早点放在供桌上,定了定神,慢慢走向窗边。
他走得很轻,心里仍盼着榻上之人正做着一场好梦。
越靠近,空气中似乎隐隐浮着一丝血腥气,挽风心下一跳,快步走上前去。少年面朝内侧卧着,衣衫未解、发辫未散,身体微微蜷曲,像一只小兽瑟缩在一角,脸色苍白如纸,无半分血色。
挽风轻轻唤了他一声,没有应答,忙伸手探他鼻息,滚热的气息让他稍稍舒了口气。挽风俯下身,一手托着他的背脊将他轻轻翻转,所触及的肌肤皆是滚烫,怀中人低低呢喃了一声,他动作一滞,低头去看,却发现只是神志不清的呓语。
这是被鬼气侵染的症状,挽风虽没亲眼见过,不过这并不是什么罕见事,医书仙籍都有记载,他完全可以确定,可他却从未听说,以浊气为生的邪魔居然也会被其所扰。好在不是什么大问题,表征凶险罢了,挽风觉得自己刚刚之所以乱了方寸,也是因为这表征凶险。
要想解决其实也不难,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灵力输入他的体内,即刻就能好了,可他现在用不了灵力。若面前的是个凡人,一纸驱邪的符咒也能使邪气退散,只是之后身子要虚一阵子,可此招要是用在月下客身上,难保会有所损伤,所以也是不行的。
如此便只剩一个法子,那就是给这些邪气找一个新的去处,祸水东引,此乃以一换一的下下策,不过他已然做出了选择。
榻上之人静静地躺着,胸口微微起伏,除此外再无半分反应。挽风从没见过如此全无生气的他,明明是一个连不说话都神采奕奕的人,收起锋芒时竟是一副柔软的模样,也只剩那副面具还强撑着露出凶相,充当他最后的铠甲。
挽风的手不禁向面具伸去,却又在触及的前一瞬停下,转而去查探他伤到了哪里,那丝淡淡的血腥气还是让他无法不在意。
挽风马上就发现了他左手腕处那道伤痕,伤口不浅,皮肉微微外翻,看上去是被钝器划开的,尽管已经没有血迹了,却让挽风顿时如临大敌。
他死死盯着萦绕在伤口处的缕缕黑气,眉头紧锁,情况比他想的要棘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