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自投罗网(6) 无所不能的 ...

  •   那些黑气便是鬼气了。

      不是所有的人死后都能入得了轮回,有些人生前执念过重或积怨过深,灵魂便会被这些情绪所累,无法超脱。还有些人由于生前害人无数、罪孽深重,灵魂便会背负着所害之人的怨念。

      这些沉重的灵魂游荡在尘世间,渐渐忘了本我,变成鬼。它们没有实体,怕光,一般不会离开自己死去的地方,因此也惹不出什么祸事,不过有时它们会依附在刚刚死去的尸体上作乱,有些鬼力强大的甚至可以寄身于枯骨上。

      而比起用一具逐渐腐烂的尸体,抢占活人的身体似乎更加一劳永逸,若是如此,要想将它从体内拔出,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想来这手腕处的伤口就是为了将它逼出,只是没有成功罢了……

      眼见着那些鬼气自伤口处溢出又急切地钻进去,挽风神情愈发凝重,他不确定对付普通邪气的招数对这个难缠的恶鬼能否有用,但是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挽风在榻边坐下,将那截手腕轻轻抬起,鬼气仿佛感受到了危险,躁动不安起来。他将一颗墨青色的珠子含在口中,嘴唇凑向那道伤口。

      这时,手中传来一股相反方向的力道,“你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响起。

      挽风心头一跳,险些将珠子吞入腹中,他慌忙收回手站起身来,又退了一步,回身把珠子吐在手中,才道:“你醒了?”他不去看戎英的眼睛,尽量让自己平静,可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戎英方才转醒就看到刚刚那一幕,一时有些发愣,盯着挽风看了半晌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回道:“嗯,你回来的这么早。”

      挽风嘴唇微抿,低声道:“不早。”他瞥向戎英腕间,缭绕的鬼气似乎更加猖狂,“你受伤了。”

      戎英虽然意识清醒了,头脑仍是昏涨,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伤口,淡声道:“一个口子而已,哪能算伤。”说罢拉了拉袖口,把它遮住了。

      “鬼气。”挽风一字一顿。

      戎英嘴角一僵:“倒是小瞧你了,不过这皮外伤算不上什么,里面的自然也算不上什么,”他翻身下榻,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缓缓吐了口气,终于提起了些力气。他走到挽风面前,伸手将其背在身后的手扯到眼前,轻笑道:“一只小鬼,妄想蛇吞象,要有这个胃口才行,引魂珠就不必了。”说着手上一用力。

      只听一声脆响,挽风张开手,掌心只剩一把齑粉。他眉头微皱,虽然心里愿意相信一只小鬼不能把他怎么样,可肉眼可见的虚弱还是让他无法宽心。

      戎英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很快便发现了供台上的那包早点,喜道:“你还买了吃的啊!”他提着东西回到窗前,一面将点心拆开摆在桌上,一面招呼挽风:“难得早起,陪你吃一次早饭,也好让我尝尝你们天仁国的早点怎么样。”

      挽风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拿起一块糕饼在手上捏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让它待在你身体里还是不妥。”

      这时,戎英突然面露痛苦之色,挽风顿时大惊,以为是他体内的小鬼又在作怪,正待再摸出一颗引魂珠,却听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水……”

      “这也太干了,你怎么不买点粥啊?”戎英放下杯子,顺着气抱怨道。

      挽风不说话,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唉,我不是说了没事吗,这小鬼在我体内放肆,我还能放任它不管吗?你一个神官,这么关心一个魔头不好吧。”见挽风还在纠结此事,戎英有些无奈,又有些暖意,兴许眼前这个木头一样的人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挽风垂下眼眸,道:“你总说自己是魔头,能缠上你的必然不是寻常小鬼,还是谨慎为妙。”

      虽然戎英很不想承认,可他体内的确实是一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小鬼,他低咳了一声,苦笑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我虽然不招人神待见,可偏生最惹这些阴邪,它们见了我比见了亲娘还亲,明知是自不量力也要扑上来试试才甘心。就算阎王来了我也斗得,可小鬼多了却是难缠,难免就被钻了空子,不过也不妨事,恶心几天罢了,若不想被我化掉,不出两天它自己就出来了。”

      “是么?”挽风看着那些从袖口处流窜出的鬼气,眼神明灭。

      见他不信,戎英有些恼,这是他为数不多地揭自己短,虽然是借着月下客的口,但也是用了十足的勇气。

      对于鬼,他没有什么好印象,甚至可以说是恐惧。说出去怕是谁都不信的,堂堂武神,降得住妖、除得了魔,竟然会怕一缕魂儿!可他的确怕,从小就怕。

      戎英不知道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为什么总是跟着自己,他天生就是神格,对它们诱惑确实很大,可也因为如此,这具身体,它们是夺不走的。然而这些死物根本无法思考,只是屈从于本能,近乎疯魔地扑向他。当戎英有灵力护持的时候,它们就在他耳边吵吵嚷嚷,在他受伤灵力衰微的时候,它们便乘虚而入,所以他小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生病。

      等到他长大些,也就不怕这些小鬼了,可却又被一只大鬼盯上了。

      那鬼附身在一具枯骨上,总是披着一件白袍,每动一下都是骨头碰撞的咔啦声,在一片黑暗里听着十分瘆人。与先前那些小鬼不同,它并没有如饥似渴地冲向他,只是远远地观察,而这一反常的行为让戎英更加恐惧,因为这只鬼似乎保留着自己的思想,这就说明,它的能力也非常鬼所及,一定相当难对付。

      从遇上那天起,这只鬼就时不时跟在他身后,既不出手又不靠近,对戎英来讲,与其受这种煎熬还不如直接来个痛快。就在他下定决心与其一战的时候,那鬼却消失了,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总之,不管这只白袍鬼出于什么目的一直尾随,又是碍于什么利害放了他一马,即便它从没伤害过戎英,但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以至于那鬼每每入梦,醒来时都是一身冷汗。而他此时体内这只鬼之所以能够得逞,大抵也是因为披了一件白袍。

      他怕鬼这件事,上天入地都没几个人知道。一来是他好面子,觉得这事说出去很影响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二来是他不能说,就像护城墙不能有缺口,而他,不能有软肋。

      可是他现在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可能是脑子被这小鬼闹得昏昏沉沉管不住嘴,也可能是躲在别人的皮下面反倒敢露出真实的自己。奈何他这么刨心挖肝,挽风居然不信,戎英现在只想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糕饼扔到他脸上。

      可他做不到,他一点力气也没有,甚至连那半块糕饼都要握不住了。

      戎英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灼烧着,身体的每一寸皮肉都在被撕扯,他头痛欲裂,视线变得模糊,意识逐渐混沌起来。他感觉体内的东西仿佛在逐渐壮大,它在侵占着自己的身体,吞噬着自己的灵魂。戎英握紧了拳头,不让自己的身体发抖,可悄然滑落的虚汗还是出卖了他。

      “你怎么了?”挽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

      见瞒不住了,戎英也不再强撑,他俯下身去,大口呼吸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过了半晌,他抬起头来,勉强扯出一个笑,颤声道:“好吧,我承认,这东西不止是恶心,”说到这,一阵剧痛袭遍全身,他把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面上仍保持着笑意,继续道:“不过我说两天是真的。”

      挽风看着他,低声道:“要这样两天吗……”他沉吟片刻,眼中忽的一闪,起身走到戎英身侧将他架起。

      戎英无力挣扎,只能任他扶到榻前,他语气也是轻飘飘的,却仍笑着:“这两天我怕是折腾不动了,你也可以清净了。”

      挽风将他扶到靠窗的一侧,又拿了几个软垫让他倚靠,便走开了。

      又一阵剧痛袭来,戎英眼前一黑险些晕厥,他咬紧牙关撑着身子不倒下去,呢喃道:“你倒是挺能折腾,还真想占这副壳儿啊。”

      不多时,挽风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碗。

      “这是什么?”戎英看着他手里。

      挽风把碗递给他,道:“符水。”

      符水是将绘着驱邪咒文的符纸点燃,再把它烧成的灰烬混入香灰水中,人喝下后会将体内的邪气逼出。这是一剂猛药,虽效力强,但对施术者要求很高,等闲是不敢用的。戎英看着碗里混浊的水,内心有些抵触,撇嘴道:“你一个刚飞升的小神官,一个信徒都没有,做出来的符水应该也没什么用吧。”

      挽风又把碗往他面前送了送,沉声道:“一定有用。”

      “这么自信?”戎英抬眼看了看他,笑道:“也罢,正好我也口渴了。”说着将碗接过,一饮而尽。

      戎英把碗递给挽风,咂了咂嘴,道:“你在里面加了什么,怎么一股……”血腥气……话未说完,他已觉得腹内翻江倒海,一股力量自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接下来,便是剥皮抽筋的痛,那股力量正将渗入骨血的鬼气一点点扯出,如将百年老树的根从土中拔出一样。

      戎英仿佛能听到那只小鬼在嘶吼,它近乎疯狂地反击,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符水的力量也并不好受,它如一团烈火一样灼烧着心口,又如层层叠叠的茧包裹着自己,让他动弹不得。突然间,戎英只觉胸口猛地一痛,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向上涌动着,他喉头一热,吐出一口血来。

      戎英顿时轻松许多,就连呼吸都顺畅了,只有心口仍隐隐作痛,不过已是无妨。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道行不浅,天界还真不识货,不如你跟我吧。唉,你干什么呢?”

      挽风正蹲在地上看着什么,戎英意识刚刚清明,看不真切,只隐约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在他吐出的那口血中扭动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