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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惊堂彩(1) 在凌霄殿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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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玄天门,远远的便能看到那座高耸云端的宏伟建筑,它被大大小小的金殿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在最中央,巨大的金色圆顶闪着耀眼夺目的光芒,飞阁流丹,雕栏玉砌,便是凌霄殿了。
殿门前是一条宽敞的长街,灵气翻涌、云雾缭绕,名为云河街,是神官们进入殿内的必经之地。
宵禁刚过,云河街上已是满满的人,各个宫里的仙姑侍从,无论有事的没事的,都找了个理由凑到这里,此时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热闹的地方就有人,而今日,在这凌霄殿内,有一场大热闹。
殿门大开着,大殿尽头的宝座上没有人,而大殿两侧已站满了灵光环绕的神官。能进到这殿中的皆不是等闲之辈,自然比外面那些毛头小子沉着稳重,任耳边嘈杂不绝,仍能端得一副大家风范,垂眉挽袖,气定神闲。
这时,门外突然安静下来,一人踏着无声的步子迈进殿门。
见到来人,原本如老僧入定般呆立的众神官纷纷回魂,亲热地迎了上去:“哎呀,迟宁将军,您可算是来了。”
作为戎英的影子,迟宁在天宫里的地位也是非同一般,对于初来乍到的新人和与之甚少接触的低阶神官,这位大抵和他的主神一样,是个不好惹的人物,能躲便躲。而对于免不了常来常往的各宫主司来讲,他可是个大大大善人。
不论是待人还是处事,迟宁都比戎英要圆滑亲善,再加上他贪财的心思,更让凡事有了商量的余地。凭着他从中周旋,竟让不少人在戎英的手中争得了一线生机,平日里自然要多多笼络巴结。
神官们一面围着他嘘寒问暖,一面往他身后瞟,半晌也没见人跟来,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怎么不见戎英殿下?”
迟宁看他,笑道:“仙君难道忘了今日这排场是怎么来的?殿下此时当然是在宫中禁足了。”
一人笑道:“将军莫要诓我们,谁人不知帝君疼爱殿下,当日说是罚他,也只是一时气话,何况,殿下何时又被禁足二字束住手脚?”
“在场的都是影响深远的人物,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能乱说,”迟宁脸上冷了几分,往殿内边走边道:“戎英殿下是不喜这些规矩束缚,可帝君亲下的赏罚,该受还是要受的。如果不是亲眼抓到把柄,奉劝诸位还是谨言慎行,免得到时候,殿下又无端背上一个不遵训规的罪名。”
“这是自然,失言失言……”那人跟在后面连忙赔礼。
又一人道:“只是殿下平日最喜热闹,今日这场惊堂彩更是百年不遇的,若是不能到场,实在可惜。”
迟宁道:“什么百年不遇的热闹他也都见过了,更多的还是他自己惹出来的热闹。”
“旁的热闹也就罢了,不过今日可是不一样呢,”一位紫衣仙姑道:“今日的热闹与殿下切身相关,如何能不在场?”
“正因是他闯下祸事引出来的麻烦,更应回避才是,怎的还要在场?”迟宁不解道。
“自然是为了那位挽风公子了,殿下费了那么大功夫将他救下,如今要想将他留在身边,只剩这最后一道关卡,难道不再帮上一帮?”那仙姑眉眼弯弯地看向迟宁,忍着笑意道:“想来是殿下不便露面,不过托了将军来也是一样的。”
一听到那个名字,迟宁心下已了然,再放眼看这人潮涌动的厅堂内,除了眼前围着的这些,大半的眼神也都瞟向这边。相隔不远处那十七国的神官虽望着别处,可耳朵竖的老长,身子恨不得都要倾倒过来。
他早知道会有不少人关心戎英对挽风的态度,定是要来打探的,可没想到只寥寥说了几句便有人耐不住性子问了出来。不过就算不问,人人肚子里的心思也是摆明的,这满满一大殿的人,有几个是为了照拂自家后嗣名正言顺站在这儿的,其余的岂不都是揣着颗好奇心来看戏,而这看的,不正是戏里唯一的变数——挽风吗?既如此,倒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迟宁当然也知道他们想听什么。
一个无根无基的新人得了武神的青眼,势必是要拜入麾下的,而这两人,一个凌云傲物,一个油盐不进,若是放在一起,还有他们好日子过?也不怪他们有此担忧。
就连迟宁自己也险些以为那挽风就是戎英命里的祸水,刚一出世就害得他天雷加身、禁足宫中,又扯出这许多麻烦。不过那日听几位殿下在庭中叙话,将军已然是厌弃了他,真是万幸,如今也好趁此断了这二人在众神官心里的丝连。
于是,他特意提高了声量,道:“一个无名小卒,受了这等恩泽已是大幸,若是不成,也是他的命数,总不能从此便指望殿下护佑了吧?”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的气氛都活络了许多,神官们不由地松了口气。
就好像一场毁天灭地的火,当这场火还是一颗将燃未燃的火种时,就足以让人胆怯它未来的盛大,而如今这火种终于是被扑灭了。
“是了,不过一个无名小卒,殿下也只是一时可怜他罢了。”
一位仙姑道:“能得殿下援手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我们可都羡慕得紧呢。”
“说的是啊,可这小子压根没把这恩情放在心上,殿下如今被罚禁足,他可是连面都没露过,更别提登门去探望了。”
“竟有此事?”众人一脸不敢置信,转而望向迟宁。
迟宁眉头一凝,点头道:“确是未见到。”
“什么?起初听那些人将他夸得如水中月一般,原还以为天界又得了个栋梁,怎的是这样一个白眼狼!”有人愤恨道。
“我也听说了,”旁边一人道:“别看这位年纪轻轻,派头可大着呢。自从天选神后,只帝君请他来过一趟凌霄殿,其余的,任谁也见不着他的面,就连揽星阁领新选神们游天宫,他也一律推脱了。如今,这些连殿下面都没见过的小仙都朝着长阳宫的殿门远远的拜过了,倒是他,受了这么大的恩惠,却权当是没这回事一样。”
“不会吧,”先前那紫衣仙姑倒有些不信,“那人我是亲眼见着的,不像是忘恩负义之辈,许是……许是天雷所受的伤还没好,这才……”
“哎呀,惜君姑娘,你是被他那道貌岸然的样子骗了。这么多新选神,哪个身上没有伤,殿下还替他挡了最厉害的一道天雷呢,难不成他反倒比别人伤得重了?”
“就是啊,单说那瑞国的金彻金小公子,扛了八道天雷,也是这一届的翘楚了,论家世才干不比他强上百倍?可人家就没那么大的架子,不光摆席宴请众神官,还给各宫都送去了拜礼,相较之下……”那神官看了迟宁一眼,拂袖叹道:“唉,真是替殿下不值啊。”
“是啊,为了这样一个人,太不值了。”
“想必殿下也气坏了,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你们说什么呢?”一道尖细的女声传来,紧接着,一个眉眼弯弯的仙姑扭着腰身从一旁挤了进来,“殿下是什么人?这种人如何能让他费心,早就忘了,还提什么值不值的,也就是你们小肚鸡肠的瞎琢磨。”
“呦,这不是蕉荷仙子么。那日你可在迎仙台上?可是知道些别的?”
蕉荷娇嗔一笑,道:“我当然在,我可是离殿下最近的人了,当时的情景自然也最是清楚。以我的眼界也能看出挽风此人冷血无情,绝非善类,殿下火眼金睛,又如何分辨不出?”
“那又为何……”
“还不是有人挑唆,”蕉荷脸拉得老长,气道:“都是那个揽星阁的兰茵,被一个刚谋面的男子迷得流口水,当着殿下的面犯花痴,全然没有仙家的样子。殿下对她宽容,她还不知收敛,竟然教殿下违逆天威,相助挽风,殿下不肯,她就万般哭求,殿下心肠软,耐不住她软磨硬泡,这才……”
“咳……”迟宁低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皱眉道:“先前殿下嘱咐的话,仙子莫不是忘了,这些话若是让殿下听了怕是不高兴的。”
蕉荷一愣,旋即委屈道:“殿下说的话,蕉荷自不敢忘,也知道殿下对兰茵姑娘爱重,不愿让她受罚。可……可她自己却是全然不放在心上,殿下代她受过,伤重至此,她竟还有心思给迎仙台那位送药,就算我有意为其隐瞒,总不能拦着她吧。”
这时,殿门处一阵唏嘘嘈杂声响起。众人望去,便见着一身素衣的挽风走了进来,浅淡的眸子扫视着人群,像在找寻着什么。
迟宁盯了那张脸片刻,眼睛微微一眯,笑道:“罢了,事到如今,深究这些又有何用?他连殿下的情都不承,难道会承别人的?”
蕉荷刚刚那口气还没发尽兴便被憋回去,如今见到挽风更是恨得牙痒,立刻接道:“承不承情的倒不打紧,怕就怕他记错了账,再拿报恩当幌子缠着殿下,兰茵姑娘的一片真心又要被辜负,可就成糊涂官司了。”她提高了嗓门,尖声道:“还有更糟的,他若既不知道感恩又要狐假虎威,觉得殿下追着赶着的帮他,以为自己多么了不起了,日后打着殿下的旗号出去招摇,到时候想让殿下给他收拾烂摊子,却发现殿下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岂不是闹了笑话。”
一片哄笑声中,那道身影似是顿了顿,眼中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