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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假月下客(3) 还有比撞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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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行客’四个字如一记重锤将众人砸得一懵,纷纷收回黏在戎英身上的目光,望向黑衣少年,见他无甚反应,又转向戎英,嘀咕道:“怎么又来一个月下客?”
当下,戎英刚刚落到人群中央,脚下还未踩实,听到这话,心下一虚,身形微微打了个趔趄才稳稳站定。
这天地间名头何其多?怎么随便顶一个还能撞到一家去?好巧不巧,如今又打上了照面!还是在这种没法解释的境地!这可真是……孽缘啊,孽缘……
戎英暗暗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黑衣少年,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又在一瞬间躲闪了目光,明显比自己还要心虚,这个反应便让同为冒牌的他徒然生出一份自信来。
他回过头来,神态自若地收了伞,笑道:“之前还一直奇怪,怎么鄙人事情没做几件,名气倒已是不小,原来这名气自有各位侠士替我去闯,”说着微微偏头瞟了一眼黑衣少年,接着道:“只不过,鄙人这名号虽算不上响亮,却也不能随便借出去让人砸了招牌。”
这话的意思实在是再清楚不过,就差挑个大旗写上‘月下行客本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可怜在场的没一个见过月下客,又如何辨得出真假?只不过凭着肉眼凡胎看过去,总觉得新来这位似乎更带劲儿一些。
映红的火光中是少年更耀眼的红衣,那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红衣,而是一件红色的斗篷,也许连斗篷也称不上,只是一张红绒布胡乱地披在身上。一把竹柄红面的油纸伞,伞面上寥寥画了几笔墨痕,勾出一株梅花的枝干。
这些东西都是戎英在赶来的路上随手抓过来的,再加上这幅面具,便是他全部的伪装。
可这一身乱七八糟的装束,配上他自信过头的嚣张气场,在众人眼里,却正是月下客该有的样子。
安大人心下也不免慌乱起来,试探道:“阁下深夜前来,只是为了抢回招牌吗?”
戎英看向他,笑道:“是啊,我就是晚饭吃太饱了,出来消消食,路过此处,正巧碰上了,本想在墙头上看个热闹,却发现自己被人拿来又当矛又当盾。我这人虽没什么名声可言,但也不想平白背一道恩怨,当然要来分说清楚。”
梁头儿舒了口气,笑道:“我们也奇怪阁下此等英豪怎会做这种事,原来是场误会啊……”
“的确是场误会,”戎英回头扫了一圈已是强弩之末的妖兵,收了笑意,往前走了两步,道:“可你们也知道,我最喜欢多管闲事了,既然都误会了,那就这样吧。”
“你……你什么意思?你要帮这个冒充你的小贼?”
众人的目光又落回黑衣少年的身上,若他不是月下客,又是谁呢?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但在当下看来,这个答案却又显得无关紧要,可偏偏有人一刻也等不了。
黑色面巾被猛地扯下,露出少年精致却没什么生气的脸。
“果然是你!”弛野将面巾扔在地上,满脸厌弃之色。
听到背后的动静,戎英忙转头去看,目光落在黑衣少年的脸上,顿时愣在当场,这……这年轻神官,竟然是挽风!
浅淡的眸子,古井无波的神情,虽置身火海中,仍是一副清冷的调子,面色素白至近乎透明,炙热的火光映在上面都变得惨淡。
戎英只远远的见过他一面,可这副眉眼却似已印刻在脑海里,绝不会认错。
可……怎么会是挽风呢!?
戎英只觉得要不是自己眼花了,就是脑子出问题了,这里不是天仁国吗?他不是天仁国的太子吗?劫自家的大牢?这是什么道理?叛逆太子?
想到这,戎英立即转头望向巡卫们,想看看他们见着自家太子劫狱会是什么神情。可意外地,他们竟没什么神情?震惊、怀疑、诧异、迷惑……什么都没有,非但没有,反倒还多了些坐山观虎斗的意味?
而另一面,除了弛野以外的其他妖兵仿佛也认出了挽风,都面色不善地向他围了过去,眼中怒火熊熊,拳头紧握,仿佛面前的才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这下,戎英彻底糊涂了,一边奴才不认主子,一边救人貌似还不领情?
可也没时间让他糊涂太久,此时这态势真是大大的不妙!
安大人和梁头儿正默默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准备伺机而动,周围又都是各安心事的巡卫,说不准何时就会冲上来。现在若是打起来,戎英自认也没有把握保得住这么多人。
当机立断,他瞅准离得最近的一个巡卫,闪身到其身侧,未等那巡卫反应过来便将他周身摸了个遍,最后从其腰间翻出一个布袋,随手扬在空气中。
猩红色的粉尘自布袋中散出,落在一个个火把上,瞬间腾起青灰色的烟雾。转眼间,整个甬道都被愈来愈浓郁的青烟充斥,不见五指、不辨东西,哪里还能看清人影?
待青烟散去,早已不见戎英等人。
月亮终于舍得施一些光华予这人间,薄薄撒下的皎洁在屋瓦角阁间相映流转。
“还好有青冥锁。”戎英靠在一处墙角拧着披风的下摆,这是刚刚经过一处池塘时不小心沾湿的。
“什么是青冥锁?”其中一名年轻的妖兵问道。
“就是我刚刚撒的那些粉尘,用来……”说到这,戎英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了看提问的那名少年,又低头边拧水边道:“用来脱身的。”
青冥锁,可不是什么法器,只是人界用来追踪妖魔的把戏。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入流的把戏,要取妖兽的头骨磨成粉末,掺着人血晒成猩红色的齑粉。用时把它撒在火焰里,便会升起一缕青烟寻着妖魔之气而去,寻到后便萦绕在其四周,挥不散逃不脱,如困牢锁。
按理说,在现今这到处大谈六界和谐的环境下,这种一看就很影响和谐的术法是应该被禁的。可因为这术法简直是太方便好用了,而且什么人都能用,虽然追踪距离有限,但在几千年间也没找到能替代的,就连天界也时不时用上一用,哪还在乎妖界那一点点的不满。
刚刚他之所以想到这个法子,是想着天仁国既然妖兵都敢豢养,那么青冥锁这种东西自是少不了的,而当下青冥锁追踪所依存的妖气被兽枷压制着,青烟无处可循只能四散缭绕,正可用来脱身。
所以戎英觉得自己如此向那少年解释也是没问题的,至于上述种种,他并不打算说。
他把拧得皱巴巴的衣摆随手甩到身后,往路的两头各望了一眼,道:“接下来我们往哪走?”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傻了眼,弛野更是一脸难以置信,道:“搞了半天,你不知道怎么走啊?那你带着我们跑什么?”
戎英脑中正乱作一团,又在城中绕得心浮气躁,被如此质问,登时也没了好语气:“喂,麻烦你搞清楚,我只是来这里逛逛消个食,救你们可不在我的计划内,不过那个专程来救你们的,好像也不知道怎么走。”
弛野的面色倏然变得难看,冷冷看了角落里的挽风一眼,不再做声。
一旁的兴原往前一步,拱手道:“多谢侠士相助,我等日后必当报答,只是眼下还要劳烦阁下为我们寻一条出路。”
戎英抱臂道:“可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我确实不知道怎么走,我是翻墙来的,要不你们跟我一起翻墙?”
说到这,他心里又是一阵恼火,他堂堂天界大将军,从来都是来去如风,何时让几道高墙挡了去路?若是平时,他只用招招手便可携千军万马上天入地,可偏偏在这四四方方的破旧城墙间,他只能狼狈翻墙。
这又是天仁国邪门的地方。
自落到城中,戎英就怎么也施展不出来法力,明明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充盈,可任他如何运转也无济于事,就好像被什么力量封禁了一样。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足足试了十几次,最后还是靠着一双脚赶到了挽风被困的地方。
如今虽逃了出来,却仍置身牢笼,片刻不得心安,眼看长夜将尽,戎英心下也不免焦急起来。这时,他注意到一直默默立在一旁的挽风似是发现了什么,转头望向路口。
顺着他的目光,戎英费力眯起眼睛才隐约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正悄无声息地扒着墙角,只露出一半身子探向这边。
戎英皱了皱眉,还未动作,那人却先一步将身子缩了回去,几乎在同一刻,只听挽风道了声“这边”,就见他向那人影消失的路口追了出去。
“你认得那人?”戎英只反应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挽风沉默了片刻,闷声道:“见过一面。”
“只一面?你就敢跟他走?你们人类善变又虚伪,他会为了一面之缘冒险帮你?”有人在后面追道。
弛野接道:“我倒更相信他是为了立功来引我们上套的,”他顿了顿,忽又冷笑道:“说不定这就是我们这位恩公计划的一环,装模作样地把我们救出来,在我们感恩戴德的时候再将我们推到更深的火坑里,就像当年一样。”
当年?戎英不了解当年如何,可只看眼下,这话说出来实在是没有良心,他抬眼看向挽风,却发现他似乎没听到一般,仍大步往前迈着。可他越是没反应,戎英越是不舒服,他咳了一声,道:“一面之缘怎么就不值得信任了?我现在连你们的脸都没看全呢,不也帮忙了吗?再说,就算他真的将我们引到陷阱去,我就再救你们一次罢了。”
其余人再不言语。
前方,挽风的身形微不可查地顿了一顿。
那个引路的人身材瘦小却很是敏捷,始终只在能让人看到的最远距离处留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稍一晃神便无处捕捉。
挽风死死盯着那个稍纵即逝的人影,就像抓着急流中的救命稻草。
尘嚣渐远,吵嚷的追捕声和火光都被甩在了身后,随之远去的还有古旧庄严的宫宇和城墙。不知何时起,他们的周遭已遍地荒草,矮斜的残壁断垣延伸出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荒路。
一如既往地,那人影转瞬便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可等他们紧跟着转过路口时,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前方已没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