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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里宴(3) 花灯路管理 ...

  •   长街上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一支破败不堪的渔船,静静的停泊在光亮尽头。它实在太破了,甚至让人怀疑它是否还能入海,不过这里本不是海边,又怎会有渔船呢?

      载着它的,似乎是浩瀚无边的黑夜,又似乎是这条波光粼粼的光河。

      这渔船到处都是灰突突的,可有一处却亮得刺眼。那根看似饱经了风霜的桅杆上,悬着一点金灿灿的光芒,似是一盏渔灯。再仔细看,才会发现,那竟是一枚斗大的金铃。

      一个佝偻的身影盘坐在桅杆下,头戴斗笠,身披雨蓑,这些也都是残破不堪的。一双干瘪的手边架着一支瘦长的竹竿。他的脸也是干瘪的,深深的皱纹如刀刻斧凿一般,似在诉说着比这些皱纹还多的往事、还深的悲苦。

      但这张满是沧桑的脸看上去却是和蔼可亲的,他在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堆起皱纹。老人在笑的时候总是让人感觉温暖和慈爱,他的笑乍一看也是如此,可若是看久了便会觉得,那副慈祥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情感,更像是一张浮在脸上的面具,永远地笑着。

      铃音止息,老人仍满脸笑意地坐在那里,长街仍是安静,那几个紧绷的身体似乎更僵硬了。

      突然间,一声惊吼划破宁静:“啊!我的脸!我的面具!是谁!是谁干的!”

      众人又是一惊,转过头来,便看到身材肥硕的男子正满头满脸的摸索着,神色慌张又愤怒,而他刚刚脸上戴着的那张虎头面具,却已不翼而飞了。

      他摸了半天,忽的站起身来,指着长街尽头大喝:“是你搞的鬼!”

      不光是他,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知道,一定是这位浑身透着古怪的老人搞的鬼。

      老人仍是笑着,也并不否认。

      男子吊眉瞠目,怒道:“你做什么!”

      老人缓缓道:“阁下喝醉了。”声音苍老却有力。

      男子大声道:“我来此就是为了喝酒!老头儿你管的太多了!”

      老人摇摇头,笑道:“只可惜并不多。”

      男子微微一怔,道:“什么意思?”

      老人却不答了,只是笑着,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

      这时,原本安静的人群中传出一声低呼:“他……他不会就是那个……那个沉舟老翁吧!”

      话音未落,便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地低语起来:“他就是此间的主人,沉舟老翁?”

      “不会有错,就是他!虽然没见过,但那个破船破衣!简直与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之前看见那个破鱼篓,也早该想到他应是这样一位……奇人。”

      “不奇又如何能管的了这一众的牛马蛇神,何况还是喝醉后的牛马蛇神。这些面具后头多的是厉害人物,只一个撒疯也够搅得天昏地暗,可年年的十里宴却从来都没人敢撒疯,此人的手段也可见一斑了。”

      “怎么好像没人见过他一样?”

      “光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就已经足够让人有所忌惮了,再说,来这儿的都是找乐子的,本就没几个闹事的,自然用不着他出面,今天这个,说话也是太不小心了。”

      “我认得这人,他是良齐国主早年养在外面的一个私生子,后来因为子嗣稀薄,这才将他接回宫入了皇祠。可他却是个不成器的,整日里不思进取,只顾玩乐,还总是仗势欺人,摆皇家派头。我曾亲眼见他乘着十几匹骏马拉的金马车出行,整条街的人都要跪在路旁。不过也多亏了他,才让我们得以见着沉舟老翁的真容。”

      “看来这位沉舟老翁不光面貌与传闻一致,行事大概也是不差了,一出手便如此狠厉,完全不在乎这是国主的儿子。若是没了一夜障护持,这人在此可呆不长久,只怕他如今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男子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额头渗出汗来,也不知是由于心悸过度还是浊气入体,只觉身体越来越沉,似坠着千斤重石。正不知如何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紧接着一股热流自肩头传遍全身,霎时轻松了许多。

      他转头去看,眼前是被黑衣包裹的挺阔胸膛,再抬头,却对上一双狼的眼睛。那是一副白狼面具,带着威严却并不凶狠,面具下露出少年俊朗的下颌和没有弧度的双唇。

      戎英收回手,淡声道:“放心,你暂时死不了,不过,以后出门怕是要当心些。”

      男子的面色刚刚和缓复又变得难看,他已然知晓这话的意思。刚刚自己无名无姓,大可肆无忌惮,也不必管言语难不难听、刺不刺耳,却没成想如今这些话竟变成了有头有主,便也不能指望今日得罪的一众妖魔都有海纳百川的度量,不与他计较。

      戎英又道:“若是还有命的话,可千万记得,有些话,就算喝醉了也不能乱说。”说罢便转身要走。

      见状,方才与他坐在一处的几人向他招呼道:“诶?兄台你这是要去何处?时间还早呢!”

      戎英回头,微笑道:“去天仁国。”

      众人大惊,皆警惕地看着他,虎面男子更是面色一变,涩声道:“你……你是天仁国的?”

      戎英道:“不是。”

      “那你……”

      戎英勾起嘴角,道:“自然是有更有意思的事要做。”说罢便化风而去。

      众人呆呆地看着戎英刚刚站立的地方,久久才缓过神来,脑中惊雷炸响:“活!神!仙!”

      随后纷纷放下手中酒坛,起身向戎英刚刚坐的地方拜了又拜,酡红的脸上满是虔诚,摇摇晃晃的身体围成一圈对着中间不停俯身,像是群蛇乱舞,又像是举行什么诡异的仪式,不过等他们明日酒醒后再想起,也只是一场荒唐梦。

      光影尽头,破败的桅杆下,老人干瘪的手间,一颗淡蓝色的鲛珠散发着柔光,他低头看着它,脸上笑意更深。

      戎英并不是诓他们,他此行确确实实是往天仁国去的,能让他舍得撇下开宴没多久的酒席的,也确确实实是他更在意的事。刚刚那些话,有的人听来当热闹,有的人听来当谈资,可却在他的心里激起千层浪。

      醉酒之人的话,当然不能听之信之,有些荒唐得鬼都不信的话,让他听了差点忍不住要打人。可这些话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毕竟所有的谣言都不是空穴来风,何况是如此有鼻子有眼的谣言。

      而且那虎面男子高低是有些身份的,虽然听那语气貌似与天仁国有些过节,却也犯不着为了抹黑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国如此费心,还把天界批文摆出来。

      那如果真如他所言,这天界和天仁国可没什么交情,不然为何一国之主会割城才得以说上一句话。可天选神当日,天帝又明明派了沉池暗中相助,这个内应,也算是前无古人了。不过事后对其却又判若云泥,这一纸降品批文,可以说是毫不留情了,就连对一个国家基本的面子都吝啬给予。

      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暗通款曲?还是一场不欢而散的交易?又或者,有什么更深的隐秘?

      还有那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军队,如若真是妖兵,可是犯了大忌讳。虽说现如今天界的势力比妖界大上许多,而天界明里暗里都是站在人界这边,妖界一般是不会轻易招惹人界的,就算是受了些委屈大多也都隐忍不发,但凡人豢养驱使妖兽可不是一般的委屈。

      妖类是由兽类修炼而成的,尽管兽性未除,心智却已堪比凡人,又是一贯看不上凡人的,怎会甘于受这为奴为役的屈辱,就是再好性子的妖也是要反一反的。何况,妖界如何受压制,表面上也还是六界平等的关系,大体上还是要过得去些,所以这事就是闹到天帝面前,人界也是没理。

      还有更奇怪的。

      虽说这妖兽各占山头各圈地盘,彼此之间没什么交情,更谈不上团结,也不会替谁出头撑腰,但起码也是同一阵营,唇齿相依。如若事情上升到欺辱整个妖界的层面,便是刺到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这一队的妖兵,已经存在了几年甚至更久,最近更是流言四起,声名大噪,所以这些不可能没有传到妖界。可到如今也没有激起一点涟漪,仿佛根本没人在意它们的死活,就连同族也没有反应。

      难道这被捉来充兵的妖兽在妖界也是声名狼藉,连同族都巴不得他们被捉去?

      还是除此之外,再无同族?

      又或者,所谓的妖兵,只是天仁国为其造势,或是百姓之间以讹传讹?

      还有,挽风……

      在天选神第九道天雷中,他虽然竭力在压制隐藏,戎英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妖气,如今想来,也许和这一队妖兵有关。

      当时一直藏匿在迎仙台下的沉池也是在挽风快要压制不住体内妖气的时候出手,也就是说,帝君是知道会有这种可能的,这其中,又有着怎样的牵连?

      一连串的疑问像一团乱麻一样搅在一起,看起来杂乱无章,又似乎环环相扣,可这头绪却藏在最深处。戎英知道,要想把一切弄清楚,只有从两个方向着手,天界和天仁国。

      显而易见地,天界是不会给自己答案的,那就……只能从天仁国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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