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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燕南归(4) 瞎子。 ...

  •   卢南花思索道:“烧水啊,不行不行,你看他眼睛还瞎着,哪能干这种事,我看……还是来给我暖床好了,又安全又不劳累,最适合养伤了。”

      沈燕北哑口无言。

      这次戎英不怪他了,因为他自己对着卢南花城墙般的脸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南花啊卢南花,你玩儿的是真花啊!还当你是什么一眼误终生的纯情少女,合着你早都在寨子里开上后宫了,对着双人棺哭得惨兮兮的,这些快活事你是一个字也不说啊?怪也怪他自己傻了,她卢南花纵是女子,可到底当了这么多年山匪,怎么会觉得她会被沈燕北这个白面馒头玩弄于股掌呢?

      当然,白面馒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一番据理力争之后,终于让卢南花给他换了个别的活——喂鸟。

      呵呵,喂鸟,亏她能想得出来,就为了把沈燕北留在自己院子里,那么一只巴掌大的小鹦鹉还专门找个人来喂,也不怕给撑死。

      要说还是得长得好啊,就是沦为阶下囚了还能有这待遇,幸好被马拖的时候没翻面,否则此时该被扔去喂猪食刷马厩了。

      或许也是他和这鸟有缘,他被封勇武将军,而这鸟叫“威猛将军”。

      然而这巴掌大的小鹦鹉也不是那么好伺候的,山寨里的人天不管地不束,山寨里养的鸟也是自由自在,既没有笼子,也不锁脚链,就任它这么飞檐走壁地扑腾,这“威猛将军”似乎也觉得自己在这寨子里身担要职,每日都会风雨无阻地出门四处巡查,而沈燕北又伤又瞎,坐也坐不久,所谓喂鸟也只不过摸一把床头边的稻谷随手撒出去,每日就这么独守空房,与那自由自在的鸟相比倒显得有些可怜。

      好在他喂的是只鹦鹉,还是只话很多的鹦鹉。每次巡查回来,威猛将军都会带给他寨子中最新鲜的情报,譬如:“开花开花,好香好香”,“果子果子,难吃难吃,呸呸呸”,“梅婶儿梅婶儿,有肉吃有肉吃,好耶”,“洗衣服来啦,梆梆梆……”,“比一场比一场”,“少寨主威武,少寨主威武”,“马步扎稳,马步扎稳”……

      寨子里的生活都被我们的威猛将军绘声绘色地演绎了出来,有些听着甚至可以说是温馨,不过这本就近乎错觉的感受很快便被另一种声音冲刷得分毫不剩:“抓住他!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杀掉!杀掉!”,“不够不够,都杀掉,都杀掉”,“好多血好多血,恶心恶心”……

      只一瞬间,那学舌鸟的声音都似乎变得尖锐起来。

      直到这一刻,沈燕北似乎才真正明白自己正身处何地,又为何身处此地,他恨不得立刻爬起身来,可惜他伤得实在重了些,养了足足三个月才能勉强下床走动,可眼盲之症却仍不见起色,于是他便每日拄着一节竹杖在寨子中摸索着转悠,时间久了,整个寨子的结构也记个七七八八。

      接下来便是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了。

      这一日,卢南花早早便来看他,但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只匆匆聊了两句就走了,还带走了安排在他身边的护卫,沈燕北知道,机会来了。

      他顺着早就摸透了的小路,绕过所有可能会碰到人的地方,就快到那处破损的矮篱笆墙,却被一声呼喝钉在了原地:“喂!小瞎子!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糟了,是少寨主涂获的手下!沈燕北心下猛跳。

      若是其他人,沈燕北尚有信心能蒙混过去,可偏偏是他们……

      说实话,沈燕北自打到了这儿基本都是趴在那个小屋子里,与他们这些人没怎么照过面,而就算他有心,以他的情况也实在没资格与少寨主起什么冲突,看起来,这两人之间唯一的恩怨就是沈燕北是被涂获拖回寨子的。

      当然,他们二人都清楚这事怪不到涂获头上,甚至可以说是沈燕北碰了一把瓷,所以他们之间真正的症结在于——卢南花。

      没错,涂获喜欢卢南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虽说沈燕北如今算不上明眼人,却也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作为卢南花近日的“新宠”,被盯上也是情理之中。

      眼下这情形,再想传递消息是不可能了,只能先想办法脱身,沈燕北立刻摆出一副懵怔的表情,抬脸道:“这……这是哪里?抱歉,我……小人本想去花圃,或许是迷路了。”

      “迷路?”涂获的手下走近了些,“花圃和这里可是两个方向,恐怕你一开始就走错了吧。”

      沈燕北装作听不懂,憨憨笑了两声:“那也有可能,您也看见了,小人是个瞎子,辨不清方向,闻到这处有花香便往这来了。敢问这里是什么禁地吗?小人好记得下次绕道而行。”

      涂获的手下走到他面前,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倒不是什么不能来的地方,只是你说的花香是墙外传来的,迷路尚能回头,可若是不小心走过了,可就不妙了。”说到这,他突然伸手夺了沈燕北手中的竹杖,狠狠抽上他的腿弯,沈燕北没来得及反应,直跪下去,从膝盖往下瞬间酸麻一片,痛彻骨髓。

      “一个大男人,还采花?我看你就是想逃!长得跟鸡崽子一样,成天做出一副文弱样子勾引大小姐,我们可不吃你这一套,今日你就把所有的能耐都使出来,看能不能过得了我们这一关?带走!”

      于是,沈燕北在被架走的路上想明白一件事,原来他在涂获的心里是如此有分量的威胁,竟已到了不除不快的程度!所以无论他今日作何动作或者根本就没有动作,都逃不过这一遭,这样看来,他眼下这般好歹不算冤枉。

      而戎英在被架走的路上也想明白一件事,这沈燕北应是被千娇百宠地长大,对旁人的示好早就习以为常,以至于在感情之事上十分不开窍,毕竟一般人家的姑娘表达起爱意来绝不会比他爹还要热烈奔放。当然,我们的卢女侠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传情达意的也从不含糊,就连戎英都看出来她是真心的了,所以造成的场面就是整个寨子的人都觉得他俩有一腿,而作为当事人的沈燕北还觉得自己忍辱负重、伴匪如伴虎。

      那既然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贴心的情敌不介意请你去牢里坐坐,说好要看看沈燕北的能耐,结果那些急于在涂获面前立功的壮士倒是先将他们的能耐展示了个遍。

      戎英这些日子跟着沈燕北受委屈惯了,如今已没了脾气,只是突然有些想念天界的明镜台,那地方虽不好捱,但好歹痛快,是死是活,几道天雷下来便见分晓,不像凡界,净用些不轻不重的小物什,将人搓磨得烂糟糟的却又要留一口气,唯实麻烦。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或许是玩得尽兴了,也可能沈燕北身上已没什么可以下手的地方,这才终于舍得下死手,就在他们卖力磨刀的时候,一阵银铃声搅乱了杀机。

      人们常说苍天不开眼,可偏偏有时候它又十分公道,一场死局里总会留一道生门,只是这道门有时候是让你向外逃,有时候要靠人向里破,而此刻,我们的卢女侠何止要破,她恨不得把这里整个掀起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的人!统统给我捆了!告诉涂获,我跟他没完!”

      小小的一间牢房里,鞭子震天响,求饶声遍地,沈燕北却只听得见那银铃声。那是他送给卢南花的,为了让自己这个瞎子在行动时不至于被抓个现行,小孩子的玩意,用几块点心就能换来,不说精致,摸上去甚至有些变形,可就是这样一件带着目的的礼物,卢南花在收到时却开心得跳起来,当即就戴在了身上,之后再没取下来。

      那个每日都给他送花的女孩这次提着鞭子而来,沈燕北却似乎看见了一片花海。

      “你为什么要救我?”沈燕北奄奄一息地被卢南花搀扶着,突然像梦呓一样问道。

      卢南花不假思索道:“你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会救你。”

      沈燕北有气无力道:“他们说我通敌,我的确没有办法证明……证明自己是无罪的。”

      卢南花:“喂,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傻了?你是我的人,你要是通敌,那我这个寨主女儿岂不是认贼作父?呃…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沈燕北笑了一声,慢慢合上眼睛,低声道:“抱歉。”

      沈燕北再一次躺在榻上动弹不得,屋子里满是令人舒心的药香,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最初,除了一点不同,从前那个每日来上药时总会忍不住逗弄他的人变了,她不再活泼,不再爱笑,甚至不再与他说话。

      见惯了京城世家闺秀的沈公子明明很不喜欢那些粗劣的玩笑,每次都要恼得脸上发烫,可如今那只专挠人痒处的野猫学得规矩乖觉了,他却觉得莫名烦躁。

      就这样别扭了几天,沈燕北终于忍不住在某日那人给他换完药要走时抓住了她的手臂。

      对方被吓了一跳,手上端的药碗摔了一地。

      沈燕北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立刻松手:“对不住对不住,你没受伤吧?我……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有些不一样,想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那人似乎很慌乱,急匆匆收拾了便要走,却被沈燕北捉住了衣摆。

      “叶子?怎么是你?你家小姐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燕南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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