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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同根(1) 我们堂堂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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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宁点头道:“是有结果了,不过……这结果大概不能让你满意。”
戎英皱眉道:“怎么?这事还有什么可商榷的?”
迟宁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二位神官的过错虽是明摆着了,可那老汉终究也烧了他们两座神观,这一来一往的……”
“胡扯!这两件事如何能相抵?这么多条人命!他们只是少了两个破屋子!况且,这样的人也配坐在神案上受人供奉?烧了也干净!”戎英越说越火大,声音里掺着沙哑。
迟宁摆着手让他消消火气,道:“其实也不是碍着那两个无足轻重的神官的面子,主要是那老汉太冲动了些,烧神观这个举动,无异于同天界宣战,已经触到天威,总不能一笔带过。”
戎英道:“我不是让你说是我烧的吗?”
迟宁嘴角一扯,半晌才道:“我是这么说了,可你也不想想,天青堂那些老狐狸哪敢把火盆子扣到你头上,判的时候一定会想着法儿给你摘干净,所以这罪名……阴差阳错就又推回去了。”
“呵,倒是懂事得很,如此混淆是非,也不知道平日里在他们笔下埋了多少冤情。”戎英脸色阴沉。
“这件事已有了定论,你也不好再插手了,那两个神官如今还在自家神观里跪着呢,他们此次受了这些敲打,今后必然要收敛的。”迟宁往前紧跟了两步,补充道:“我已向西面相熟的神官打过招呼,让他们多照看杨老汉一家。”
“只能如此了。”听到这,戎英也知道自己已无能为力,他叹了口气,抬头望着渐渐舒朗的天空,低声道:“天青堂的那杆秤,终究也逃不过被人心左右。”
迟宁看他一脸愤懑,摊手道:“您莫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境地了?一身伤,还被禁足……您能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再去操心天下人吗?”
戎英收回心思,淡淡道:“这些话你今早已经说了不止一遍了,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生错了性别,母后都没你唠叨。”
迟宁被气得直翻白眼:“是啊,我就是这么唠叨都没让你收敛些,再不唠叨,你不得翻了天。我还怀疑你生错了呢,娘娘和帝君那温和性子,你怎么一点也没学到。”
戎英则理直气壮:“我一个将军,那么温和做什么?与敌军讲道理吗?”
迟宁道:“可你好歹与我们讲讲道理,做什么总惹麻烦?”
戎英一脸无所谓,哼道:“我又不怕麻烦。”
“我知道你不怕……”迟宁还待再辩,却终是长长叹了口气,揉着眉心,道:“算了,昨日我听闻这事,脑中便只有两个念头。”
戎英问:“什么?”
迟宁道:“第一个,这事你能做的出来。”
戎英:“嗯。”
迟宁接着道:“第二个,便是赶紧回来。”
戎英:“嗯?”
迟宁叹道:“与其在下界料理那些破烂事,还不如上来替你挨两道天雷。”
戎英脚下一滞,嘴角刚要扬起,便听到他继续道:“也好下次再拿你钱财的时候,能更有底气些。”
戎英的脚下又是一滞,心中升起的一丝暖意硬是被生生拍了下去。
迟宁见他短短两步路竟走得磕磕绊绊,担心他又出了问题,道:“要不你再吃一颗……”
戎英却只当是嘲讽,一字一顿道:“不……用……”随即加快了脚步。
迟宁边追边道:“那你将它还我,那是娘娘给我的。”
戎英一口气提起又放下,头也不回,随手就把那瓶药往身后一丢,顺带附了句极不真诚的“多谢”。
迟宁忙伸手将药瓶接了,满心欢喜地拿在手里看了半晌,又将它妥妥贴贴塞到怀里,道:“我可以亲自向娘娘道谢吗?”
戎英的身影一个趔趄又站稳,从牙缝挤出两个字:“闭……嘴……”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没多久,迟宁倒是一直闷不做声,戎英自己却又觉得不自在。他扭头看了迟宁一眼,瞥到那一身灰白布衫,心里便更不自在,皱眉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啊?”迟宁被这没来由的一句弄得一头雾水,低头查看了一番,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不解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只听戎英淡淡丢出一句:“像奔丧一样。”便迅速将目光移开,似是一眼也不愿再看。
“……”
迟宁一脸的不可思议,道:“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也没见你……”
戎英轻咳一声,道:“以前……以前我是怕打击你才没说,反正以后不准穿了!”
尽管迟宁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说辞,却也不好为一件衣裳做什么反驳,可他一抬眼看到前面一身黑衣的背影,心里不由生出许多委屈,便小声嘟囔:“你还不是……”
戎英脚下一停,转身道:“你说什么?”
迟宁立刻站的笔直,一脸严肃道:“没!我说您说得对!”
戎英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几步,身后那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知将军您喜欢什么颜色?蓝的还是紫的,红的还是绿的?不对不对,红的不行,哦,花的怎么样?”
戎英道:“只要不是这种,你随意。”
迟宁:“哦哦,那款式呢?您是喜欢宽袍还是窄袖,儒雅些的还是利落些的?”
戎英:“你随意。”
“哦哦,那花样呢?您是喜欢……”
“你随意。”
……
为了省掉不必要的麻烦,戎英特意避开人多的地方,专挑僻静狭窄的小径钻,等两人兜来转去终于回到长阳宫的时候,已值正午。
迟宁一路上都喋喋不休,吵得戎英头晕耳鸣,又没力气发作,于是一回宫便躲到殿内蒙头大睡,关门前还特意吩咐,任何人都不要拿任何事来打扰他,就算天塌下来了,都不用救他。
可没等天塌下来将他砸在床上,殿外的喧闹声便钻到他的耳朵里。
戎英神志还未清明,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似吊着个马蜂窝,心里不胜其烦。他皱了皱眉头,挣扎着将眼睛撑开一条缝,便要冲门口发脾气,可刚一提气,痛楚便袭遍全身,直贯头顶。这一痛让他顿时脑清神明,比被迎头浇了盆冷水还精神几分。
既已没了睡意,他索性坐起身来,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自己的寝殿门前撒野。
方一拉开殿门,刺目的阳光便瞬间照得他眼花目眩。他抬手横在眉上,缓了半晌才让眼前旋转的景象复位。
只见殿前庭院中的石桌旁围了一群人,三个体泛灵光的男子坐在中央,正谈笑风生,唾沫横飞,立在他们身后的一众随行也都俯身侧耳、全神贯注,不时插两句嘴。
不用想,刚才那阵快将屋顶掀翻的大笑就是他们几个发出的。
戎英此次回来便处处不顺,心里本就不爽,如今又被惊扰了好梦,心情更加糟糕,正想着出来将这些不知好歹的小子教训一通,泄泄火气。可眼下这些人,他又委实无计可施,因为他们之所以如此不知好歹,多半是仰仗了他这位大哥。
戎英无奈地叹口气,向他们走去,可眼看着就要撞到其中一人的身上,竟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这已经是他回来的短短几天里第二次被无视,他眉头微微抽动,停住脚步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他觉得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天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重大到让他的地位不稳、威信不保,不然又如何解释最近自己被屡屡挑衅。
正当戎英神情复杂地站在那里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身形健硕的年轻男子抬眼望了过来。他方脸剑眉,目光炯炯,钢筋铁骨,肤若古铜,正是四殿下,安平王,卫苍。
此人不仅武艺高强、力大无穷,且为人坦荡、性情直爽、有胆有识,年纪轻轻已手握禁卫军权,负责天界护卫巡防,可谓威风八面、前途无量。
不过别看他如今一脸的浩然正气,却也曾是人人口中的“坏小孩”,至于如何转的性,只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从来就没有天生的坏坯子,不过是生不逢时。
卫苍出生时正值魔界动乱,满天神佛为此忙得焦头烂额,帝君也整日劳心劳力,根本无暇他顾,他便被扔给了一众仙使侍从照料。从小身侧无亲友看顾,又因为身份尊贵无人敢约束管教,他的性格便逐渐变得顽劣乖张、急躁易怒,动不动就大发雷霆、言行无状,周围人皆深受其害,却又敢怒不敢言。
当时戎英已是极富盛名的少年将军,在这一战中更是勇冠三军、声名远播,一时间漫天遍野都是他的英勇事迹,卫苍对这位没曾谋面的大哥也不由心生崇拜,便也嚷着要做将军。可他兵书没翻几页,马步没扎一会儿便等不了了,找块布一披就是战袍,拿个玉佩充当虎符,腰间再挂上一柄木剑,便对着满院的侍从们一顿发号施令、颐指气使,耍起了将军威风,众人每日被这么呼来喝去,都是叫苦不迭、怨声载道。
有一日,他突发奇想,竟令人四肢伏地给他当马骑,这可将早已受够了驱策的众人彻底激怒了,说什么也不肯照做,他便亮出了怀里的玉佩道:“我可是将军!你们都要听我的!”说罢又是一顿撒泼发火,有一个胆小怕事的仙使便妥协了,慢吞吞地俯下身去。卫苍得意地哼了一声就抬起一条腿要跨上去,可还没沾到那人的身子,便喉间一紧,下一瞬整个人便悬在了半空中。
他竟是被人拎着后领揪了起来。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这样对待过,顿时恼羞成怒,想看看是谁如此大胆,却又偏偏看不到,他扭动着身子大声道:“你是谁!好大的胆子!快放开我!”
来人不说话,提着他便走。
卫苍急了,拼命挣扎了几下,嚷道:“你要带我去哪?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快救我!”可根本没人理他。他又张牙舞爪地骂了半晌,忽觉身后那人停止了脚步,定睛一看,此时自己竟是吊在一鼎漂着几捧睡莲的水坛上方。他登时扑腾得更猛,大叫道:“你要做什么!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将军!”
身后之人轻笑一声,道:“巧了,我也是。”
卫苍一噎,没料到自己这个自封的将军竟碰上真金的了,不免心虚,旋即又提高了声调,道:“你知道我还是谁吗?我可是殿下!”
那人又是一笑,道:“巧了,我也是。”说罢便松了手。
卫苍还未反应过来就坠入坛中,呛了好几口水才爬了出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可他完全不管这些,刚刚站稳便挥着拳头要打,却听到一声:“戎英殿下。”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位白衣银甲的少年到底是谁。
自那之后,卫苍的殿内再没摆过水坛,也是自那以后,他成了戎英的尾巴,性子上更像是变了一个人。如今的他虽已然是肩担重任的肱骨之才,但内心对戎英的崇敬之情却分毫未减。
他一见到戎英,便立刻敛了笑容站起身来,道:“大哥!”
这如雷似钟的一声像惊锣般在人群中炸响,大家的身形俱是一僵,感觉背后隐隐发凉,随侍们更是瞬间站直了身子齐齐行了个礼,就逃也似地退了下去。
其余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缓缓转向戎英。下一瞬,便齐齐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