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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双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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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在一片黑黢黢中进入鬼市，顾希昭的心境倒是比上次轻松多了，他们手中提着亮晃晃的灯笼，不必像之前凭着微弱的火光认路。
“顾姑娘，你之前是在哪看到卖蝎子的？”鬼市之称为鬼市，就是这白日里平平常常的道路在晚上就变得千奇百怪，连李钧也觉得难以辨认方向。
顾希昭凭借着自己的模糊记忆认路，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这个地方好像有点眼熟。”
“我记得这里，我们就是在这里和姐姐走丢的。”一旁的何思忆也点点头。
“你为什么也跟着来？”顾希昭瞥一眼她，看她无忧无虑的表情，更加感到一阵紧张，“你青梅竹马又不在，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想被他埋怨。”
“姐姐不用担心，阿载在那会馆彻夜下棋，我就是趁着这时机才溜出来的。我们不会出事，就算出了事，阿载也只会埋怨自己，怪不到别人头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钧听着这话，想到昨天自己说的话，他确实是把这坏事怪在了顾希昭身上。可谁能想到这么巧呢，怪事一桩接一桩地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倒像是有人引着自己入局，但李钧又偏偏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越是奇怪的事情，他越是要去参一脚。
“好像就在这？但我不确定，这里太怪了，怎么走都像在绕圈子。”顾希昭看向四周，这附近一带墙的颜色较深，和别处都不一样。
三人往更深处走去，渐渐听到人声响了起来。
李钧低声道：“最近锦官城夜中都禁严，还能在这听到声音，错不了，肯定就是这。”
他说得没错，眼前的火光也亮了起来，人影幢幢，都在一片黢黑中叠成了重影。
顾希昭硬着头皮走在前头，她扫过那一个个神色诡异的小贩，他们大多都像那天的几个女子一样戴着面纱面罩，但此时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都隔得远远地望着他们。
一阵风吹过，三人举着的灯笼灭了。
顾希昭抬头望去，在道路尽头看到了那晚见过的戴着金色面具的女子，她快步迎了上来。
“姑娘再次来访，可是有什么看中的东西？”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顾希昭从她的语气中觉得她在面具背后笑着。
“还是说，李少帮主，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那女子仰起头，看向一边的李钧，李钧看到那面具后有一双翡翠绿的眸子闪动着异样的光。
“既然知道我，那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吧。”李钧的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依然有些懒洋洋的，不熟悉他的人看了会觉得有一股暖意从胸中冉冉升起。
但昨天见过了这微笑的顾希昭和何思忆只想起了他和越笙的争吵，那个时候，李钧也是带着这么一副惬意的笑意说出听上去不怎么舒服的话。
“李少帮主不如开门见山，这样我们都能省点事。”女子进一步走上前来，与李钧形成隐隐的对峙之势。
“好。”李钧也不多话，直接展开手中的手帕，“这银针形制别样，不似中原风貌，这上头的恐怕就是贵市上卖的蝎毒吧？”
女子对那银针看也不看一眼，“哦？天下奇毒千千万万，李少帮主如何能说那就是蝎毒？”
李钧依然和颜悦色，他走向一个小摊，在那摊上的木匣中掏出一只吱吱作响的小老鼠，飞手将银针插入它后颈。小鼠尖利地吱呀一声，从李钧手上钻出，四只脚疯狂地抖动，不一会儿便瘫倒在地。李钧冷冷地看着它一动不动了，走向一个小贩，那小贩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但李钧只是绕过他，取来他身后的蜡烛，随即把银针放在火上炙烤片刻，再掏出一只小鼠。
正当他再次把那银针举起时，思忆低声说道：“李公子，已经——”
但李钧只是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把那针扎入小鼠后颈。
但这一次，小鼠依然活蹦乱跳着，何思忆见状长舒一口气。
“用火炙烤便失去药性，普通的毒可不是这样的。”李钧托起那只小鼠，轻抚它的后背，“不知这天竺来的蝎毒，不经过马帮是如何到达西川的？”
那金色面具背后的声音却也依旧是笑盈盈的，“李少帮主有所不知，我们卖蝎子，只不过挂了个天竺的名头，实际上说不定只是那些农户在山中捉来的。何况，少帮主又如何能确定，这银针上头的蝎毒，这就是取自我们卖的蝎子呢？”
“拿出你们的蝎子让我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女子摇摇头，“哎，即便是李少帮主，我们也不能答应这个要求。毕竟我们做得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要想看货，就得遵循我们鬼市的规矩。”
“什么规矩？”
“少帮主可知道双陆？玩一局双陆，赢了赌注，自然就可以看货。”女子走向一家小摊，挑起低垂的帷幔，“少帮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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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钧看着棋盘上那零落稀疏的黑马白马，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少帮主已经输了二十盘了，是否再花七两银子来一局？”
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道：“刚刚还是两钱，现在怎么就是七两了？”
“哦，少帮主每输一盘，下一盘的价码就涨一点，否则要是遇到了穷凶极恶的赌徒，一盘接一盘地下，都不放我们棋师走了，我们也做不下去这生意啊。”戴着金色面具的女子亲昵地揽过坐在李钧对面的少年。
“这些银子，还能来几盘？”李钧把手中的钱袋一股脑倒在桌子上。
“倒是还能来两三盘，但五更将至，我们这就该关门了。”女子轻柔地一一数点桌子上的钱币，“少帮主想必已经累了，要不明日再来，我们可是对少帮主欢迎地紧。”
“对呀，李公子，我们先回去吧，姐姐已经困得不成样子了。”何思忆指指一旁已经瘫在桌上的顾希昭。
“走吧。”李钧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握起那空空如也的钱袋便起身离开。
刚走出门外，何思忆就开口道：“李公子，我有一个办法，能下赢那盘双陆。”
李钧疑惑地望向她。
“刚刚你们在下双陆时，我一直在一旁观望，发现那小棋师深谙步步为营的道理。李公子，你有没有发现，他刚下第一局的火候，和最后一局时完全恍若两人？”
天色已亮，李钧感到刚刚晕沉沉的脑袋现在被晨风一吹，清醒了不少。他也开始在脑海里重新复盘，发现对手的水准在每一盘中都不太一样，“刚下的时候，我以为他下得普普通通，只是比我更熟悉双陆，多下几局说不定就能赢了他。而后来他又频频犯错，我以为下一局就能抓住他的弱点，结果又发现他一次比一次精明。原来如此，他就是一步步周旋，诱敌深入，让我继续玩下去。”
“没错，他隐藏了自己的火候，还一眼就看出了李公子的水平，故意显得稀疏平常，让对手以为有可乘之机，这小棋师未免精明过头了。”
“这么说，何小姐知道如何下赢他？”
何思忆狡黠一笑，“我不知道，可是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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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载欣愣愣坐在双陆棋盘前，他看了看眼前的少年棋师和一旁的金色面具女子，又看了看一旁的何思忆。
“思忆，你把我从棋场拉到这来，就是为了这个？”
何思忆点点头，可韩载欣却一把站起来，“楼中从来不让我们下这个，我下不了。”
“唉，阿载，你别那么死板嘛。楼里不让玩双陆是禁止博戏，但这次可不是这样，你就当帮李公子一个忙，帮了也算一件善事。”
韩载欣不情不愿地坐下,“行吧，只玩这一局。”
见他同意了，何思忆便低头在他耳畔轻声说，“阿载，记住我和你说的。”
韩载欣只是皱着眉看了看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两方各掷出骰子，韩载欣的点数较大，所执的白马先行一步。顾希昭经过昨天一晚上的熏陶，在何思忆的指导下也看明白了双陆的玩法。在双陆棋盘上有黑马白马各十五匹，交错在棋盘中的横梁上走动，唯有这十五匹都走到自己的领地，也就是最后六梁时，才可以移出棋盘，谁先移出棋盘便算赢。而如果一梁上只有一匹马单行，那对手便可以攻击落单的马，打落的马就要回到棋盘中的中河，等待下一次掷骰时重新上场。
战局进行得飞快，李钧也看出来昨天自己下的那二十盘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两人的速度旗鼓相当，顾希昭连韩载欣的骰子都没看清，他就已经行棋完毕，而对面坐着的那个小少年一把骰子甩下，便想也不想地将黑马放下。
韩载欣略占上风，但他的一枚白马却被打回中河要重新开始，他脸上垂下细细密密的汗，何思忆却知道那并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正在韩载欣思索之际，何思忆抢过那两枚骰子，“阿载，我替你投。”
说罢她便匆匆忙忙将手中骰子倒下，结果却笨拙地倒在了棋盘上黑马的领地，还不小心打落了一枚棋子。何思忆连忙道歉，伸手抓过两枚骰子，重新投掷，她笑嘻嘻地看着韩载欣，“阿载，两个二。”
韩载欣一脸无可奈何，好在每次骰子投出相同数字便可多走两次，他将失去的那枚白马重新放在棋盘上，这一着竟然受了什么庇护似的，在一群黑马中杀出重围，甚至打下对方一枚落单的黑马。少年欲要迈步，却必须先将重回中河的棋子放上棋场，但韩载欣最后六梁内的十四匹白马排列的整整齐齐，无形之中形成一道厚重的壁垒，让少年的黑马难以迈步，最后停了两局。
此时韩载欣的马已经进入了自己的领地，剩下要做的只是逃出棋盘。
而少年棋师的脸上也显现出焦虑的痕迹，他迅速将那枚落单的棋子移入最后六梁，却对另一枚流落在外的棋子不闻不问，将其余那十四枚黑马一一移出棋盘。
在他一旁的金色面具女子也隐隐察觉不对，她低声道，“你在干什么？”
但那少年却充耳不闻，依旧投下骰子。他骰运极好，却没有注意到仍在领地外的那枚子。韩载欣投出的都是普普通通的数字，他倒是老老实实地把十枚白马都移出场外，但还是差了少年一截。
少年将十四枚黑马中的最后一枚移出场外，此时他突然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手指伸向一条空荡荡的梁上，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似的，将那一片虚无的空气捻起又放下。
与此同时，韩载欣的最后两匹白马也移出了场外。
“你输了。”何思忆突然道。
这时那少年棋师才猛然一惊，自己居然忘掉了在领地外的一匹黑马！
李钧也懒洋洋地看向那戴着金色面具的女子，“我们赢了，可以把你们所卖的蝎子交出来了吧。”
那女子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她先是看了一眼那一声不吭的小棋师，随即便挥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少年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血红的印子，他依然默不作声，只是抬手捂住右脸。
随即她轻轻甩了甩手腕，依然用那带着笑的声音对李钧说道，“李少帮主，请随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