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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渭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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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老王，自以为长了一身的胆，偏不信邪，也要去那宅子里的花园看看。这不，他只感到自己身后一阵阴风四起，有一物事从背后抓住了他肩膀。老王一声惊叫，诸位且猜，那是何物？”说书老人说得兴起，拉了拉胡琴。
看客中有人喊道，“手！”顺嘴吐出几枚瓜子壳。
“这位看官说得不错，”老人故意放低声音，企图制造悬疑气息，“老王知道，那是只女人的手。那又长又尖的手指甲死死掐入老王的背，另一只手捂住老王的嘴。”
看客中有胆小的惊叫起来。
“那老王没练过功夫，却天生有一身蛮力，可奇哉怪哉，那手好似黏在老王身上，任凭他怎么使劲都挣扎不开。一人一手纠缠间，老王爬到花园的水池边，往水中一看——诸位看官，这一看不得了，老王看到自己身后，正是那个血盆大口的白衣女鬼！老王一激灵，失足落入水。诸位猜猜看，这老王是……”
“这不肯定死透了么？”有人不耐烦道。
“看官莫急，这老王啊，确实不善水性。不过正巧这宅子里有个婢子叫小红，经过时看到水中有动静，喊了人来，把老王捞了起来。老王不仅没死，还和这小红结成一对佳眷，这正是——大难不死有后福，落水焉知是非祸。”老人咿咿呀呀地拉起了胡琴。
“搞半天是个爱情喜剧。”顾希昭本来只是听个热闹，没料到结局，不觉发出一声感叹。
“诸位有钱的捧了钱场……“话音未落，看客都一哄而散，独留老人拉着胡琴萧瑟地坐在风中。
沈陵光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放了几枚钱在老人手中，“老人家，这年头生意不大好做吧。”
“是啊，那些个大将沙场故事都听腻了，最近又流行这些精怪的，我好不容易编了个鬼怪的，这不……都没人了么？”老人叹了口气，看着做帮派打扮的顾希昭与沈陵光，“看二位的样子，是山上下来的小友？”
沈陵光点点头。
这老人故弄玄虚地笑了笑，“那我可要告诉二位，这故事可是真的。”
“您刚刚不还说是编的吗？”顾希昭不知好歹，见状拆台。
“哎呀，姑娘可不知道了，我们这渭水城里，就是流传着这个故事。哦哦，我儿媳妇来了。”老人一把抓起地上零零散散几枚钱币，急匆匆收起胡琴，不远处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正冲这走过来。
老人颤巍巍跑向那个妇女，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对两人说到：“记住，勿要靠近水泽花草，那女鬼，就出没在这些地方。”
“我看那儿媳比较像女鬼。”顾希昭看着那女人一把抢过老人手中为数不多的钱币，还冲他脑袋上噼啪一下，来了一记暴栗。
沈陵光示意顾希昭继续往前走。
渭水城里不像无因山上那么冷清，顾希昭将街边店铺一个个扫过去，看到不少店家里都摆着花花绿绿的玩意儿。
“哎，师兄，最近是什么节？这么热闹。”
沈陵光想了想，说道：“明天就是中元节了。”
顾希昭再仔细看去，店家里都是些纸糊的小人屋子、莲花兔子，一阵寒意钻进了她衣领，不由得摇了摇头，试图从头发丝里摆掉这不详之兆。然而这寒意还来不及消散，她便听到了一个让她不得安宁的声音。
“姐姐！”
顾希昭回头一看，一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女和一个神情冷峻的少年站在街对面，正是当日雪明楼的何思忆和韩载欣。
在七月的烈日下，顾希昭却身不由地流下了冷汗。
“两位，走吧，行礼已经放在客栈了。”顾希昭只看见一个夷微派的女弟子走向何思忆，顺着她的视线望向了自己这边，“咦，陵光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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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太好了！我还以为陵光你是师父派下来抓我回山的。要是他老人家和迟师兄知道我在这里磨洋工，十个我都不够他们俩塞牙缝的！”霍启白夸张地吐着舌头，模仿她话里那刚拿她赛完牙缝的师徒两人。她眼波一转，打量起一旁的顾希昭，“哦，你就是陵光捡到的新师妹？”
现在几人坐在渭水城唯一一家客栈里，叫了点清粥小菜。
顾希昭看着那清汤寡水，郁郁不乐地点点头。
“看看，陵光，跟你待久了，都变得跟你一样了。”霍启白大大咧咧地拍拍顾希昭的肩，“小师妹，听我的，你师兄心思重，又单纯，别和他学，以后多跟师姐我混。”
“多谢师姐提点。”沈陵光意识到顾希昭神情不对，刚叫来店家加了牛肉，这厢又要和师姐周旋，“启白师姐在山下徘徊是什么事？”
“哦，这就跟小师妹脱不开关系了。小师妹，你看看，这两位不是你在雪明楼的亲故吗？我有幸带两位前来我们无厌山，顺便游山玩水。”
“在下与顾姑娘素不相识。”韩载欣迅速开腔，“也不知道顾姑娘为何出现在雪明楼，更不知道顾姑娘为何不辞而别。”
“阿载！”何思忆嗔道，“我说过了，姐姐失忆了，而且是我把她带走的。姐姐，当时在客栈，实在是对不起了！”
顾希昭揉了揉隐隐发涨的太阳穴，回忆起了当时她和何思忆达到客栈的情况。那客栈年久失修，比起眼下这装潢精美的客栈，就如同一个活生生的原始洞穴，但就是那样的客栈，却还有人经营。
“谁能想得到，那客栈的老板娘竟然是一个乔装的男子！”何思忆回想起当日情形，一阵激动不已，连筷子都顾不着放下，“我早该想明白，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帮派火并。那乔装打扮的男弟子就是承渊派，而后来进来的一群女弟子，就是他们想要埋伏的归诀派。哎，可是说什么都迟了，是我害了姐姐。”
霍启白见她说得有趣，举起酒杯笑盈盈道：“何姑娘，你这么想，要是你们没碰到这事，我们也不会找到小师妹，这算是因祸得福。”
何思忆委屈得瘪嘴，“可要不是那场恶战，我也不会被阿载找到……”
“思忆，”喝着小米粥的韩载欣焦急地撂下碗，看向她，“我那是担心你！”
霍启白酌着小酒，听这两人对话听得不亦乐乎，又转过头看向画风截然不同的两人，一个只顾着吃菜，一个只顾着吃肉。
“陵光，你们俩呢，下山来又是怎么回事？”
沈陵光挑了一根白菜，慢吞吞吐出两个字，“收钱。”
顾希昭满嘴塞满酱牛肉，心里疑惑万分。这被长老委托的重任，一路上沈陵光绝口不提，原来就这么简单？
“是钟家吧，连迟师兄都拿他们没辙。”顾希昭看见霍启白的表情沉重下来，“师父他怎么了，居然拿这个来刁难你们。”
“怎么了？这任务很难吗？”顾希昭望向一旁的沈陵光。
沈陵光看看顾希昭，见她碗里满满当当的牛肉，腾出空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她碗里，这才对霍启白说，“师姐，广恒长老答应我，若是完成了，就可以离开夷微派。”
这话音刚落，霍启白一怔，连一旁的何思忆和韩载欣也看了过来。
霍启白认真而疑惑地看向沈陵光的眼睛，她换了一种口吻，不复刚才的轻松自在，这次带上了前辈的威压，“陵光，你认真的？一旦脱离了夷微派的庇护，很多事以你一人之力根本难以对付。”
沈陵光不为所动，直直看向霍启白的眼睛，“多谢师姐，我已经想明白了。”
霍启白半晌没有言语，又给自己添上酒，缓缓饮了三杯下肚。此间没人说话，沈陵光一动不动，看着自饮自酌的霍启白。
良久后霍启白终于开口，她神情严肃，“我明白了。陵光，你鲜少为小事而置气，这么做应该有你的考量。既然师父已经同意，我也出一份力怎么样？反正，我暂时也不想回山上。”
沈陵光深深点头，“谢过师姐。”
霍启白又转向一旁，“何姑娘，韩公子，万分抱歉，护送二位上山一事我恐怕不能完成了。我可以修书一封，让几位师兄下山来接两位。”
“无碍，二位的事，我和思忆也可以帮忙。”韩载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隐约感到是件重要的事。“待事情结束后到时候再上山也不迟。”
“对呀对呀，我也可以帮忙，这一路上辛苦霍姑娘了。我正好想在渭水城逛逛，还怕阿载不让我多待呢。”
“那就先谢过两位了。”霍启白冲两人行礼，“陵光，你们就一同在这住下，你和我一起先去客房收拾一下。”
“好。”沈陵光点点头。
两人一同离开饭桌。走到那三人都听不见的客房里，霍启白突然转向沈陵光，“你说事情办完之后，师父准予你离开夷微派。那顾师妹呢，师父也准许她离开？”
“是。”
霍启白语气变得激动，“陵光，迟师兄都已经告诉我了，顾师妹失忆了，又毫无武功。你要带着她脱离门派，为广惟长老寻仇，这一路上定是千难万险，真能护得她周全？”
沈陵光垂下眼眸，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起伏，“长老允诺我们可以离开，但顾师妹的去留，由她自己决定。她若是愿意待在派中，我决不会勉强她。”
“真的？”
“师姐应当明白，无论派中意见如何，广恒长老都绝不会放弃为师父报仇。”
“师父确实是这样的人……”霍启白喃喃自语。
“我若是主动脱离关系，长老又何乐而不为？毕竟私仇私了，于情于理都不会让夷微派受到谴责，这样存了面子，也不会失了里子。”
“但这不该由你……”
“师姐不必多虑。”沈陵光抬起头来，不是往日霍启白看到的样子。
霍启白印象里的沈陵光寡言少语，迟疑不定，此时的沈陵光的眼神却……怎么回事，霍启白在这眼神看到了一丝凌厉。霍启白不由得下意识地怀疑自己，究竟是自己长久以来忽视了这道锋利的光，还是沈陵光把这棱角一直藏在了温吞的外表下。
沈陵光缓缓道，“此事，本就该由我承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