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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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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之上，缓缓落下一把剑来。
台下所有人的心都悬在那把剑上。
问题是：究竟是谁的剑？
几名眼尖的弟子看得很清楚，是绝尘要击向沈陵光的剑，因虎口受到重击而不慎掉落。与此同时，绝尘徒手握住了沈陵光的剑，借力将剑尖旋转，顺势用左手抓住了剑柄。
这一来，两人先后失去武器，胜负无法判断。若算沈陵光胜，可实战中目前是绝尘握有武器，沈陵光毫无胜算。若算绝尘胜，可首先失去武器的就是她，说是完胜实在难以启齿。
在地面上眺望的顾希昭死死盯着那把掉下来的剑，眼睛被上面反射的光芒所吸引。闪闪发亮的七个小点，在太阳照射之下连成一线。
她心生一计，拔出身后的剑，往空中扔去。
“绝尘，用我的剑！”
众人都为她的举动惊呆了。
只有唐华哈哈大笑，“有趣，有趣！”
当然，顾希昭没有内力，扔出的剑只是在空中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马上就要落下。
但唐华却突然发力，伸手将就要落地的剑往上一拨。云台上站着的绝尘手中紧紧握着沈陵光的剑，在自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她就已经飞出身去握住了顾希昭的剑。
连云台之上做裁判的弟子都不知如何是好，他们以求助的眼神望向在场唯一一个有说话权的人——夷微派掌门。
“怎么了？我们有规定过不能场外输送武器吗？”广恒长老一脸平静地看着疑惑的弟子们，仿佛刚刚发生的事，不过是一只蜘蛛吃掉了一只虫子这样寻常的小事。
“没有。”几名弟子回忆了一下派规，确实毫无此事。
“那就继续。”广恒长老笑嘻嘻地举起一杯凉茶。
“继续！”几名裁判举起手来。
绝尘盯着手里的两把剑，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她将沈陵光的剑往前一送，“师兄，我们继续吧。”
比试依然继续，但两人的斗志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差异。
绝尘愈战愈勇，她的体力本来就可在女弟子中拔得头筹，现在拿着顾希昭的剑，如有神助，在座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已经打破了一道无形的障碍。如果说修行如爬山，那绝尘已经在横岭侧峰中轻而易举地遨游，即将向最高峰发起进攻。
连广恒长老也不禁在心中由衷感叹，这孩子确实是夷微派年轻一辈中剑术最好的弟子，就算将唐华和建端两人的剑术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她。广恒长老将注意力又放在与她对战的沈陵光身上，皱起了眉头。
广惟，你当初为何要留下他？你知道他的本性与夷微派相违，根本不适合剑法，于我们而言无益，对这孩子而言是折磨。
还是说，你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广惟长老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沈陵光的反应逐渐变得迟缓。绝尘挥剑得越快，白色的身影翻转成了一道旋风，乘虚探实，借实打虚，而他的步伐越沉重，只是靠本能去格挡，早已落了下风。
顾希昭看不见这些，她也不再去看，只是替明曦将还没凉透的茶一遍一遍倒入碗里。
也该结束了吧？随着水在碗里越积越深，顾希昭的心也一步步往下沉。她不明白，沈陵光一直支撑到现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放下茶壶，在人群中四下寻找，又往四周张望了一圈。最后，她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比试拖到现在，已经是沈陵光的极限。
但这种逼近极限的比试，正是沈陵光想要的。
很快，台下又响起了一阵惊呼。
绝尘两次差点命中沈陵光的要害，最后一次更是直入命门，但也因用力过猛而失去平衡，她在空中堪堪旋转一圈，身法甚是好看，不少弟子都看入了神，在心底暗暗叫好。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剑已经架在沈陵光的脖子上了。
“我输了。”
沈陵光微微鞠躬，反手将剑收入背后的虚空，一步一步走下云台。
绝尘楞在那里，任欢涌的人群冲向自己。她满心的欢喜被疑惑冲淡，她清楚自己的胜利来得光明正大，但是在注意到自己最后出招的方向之后，沈陵光为什么开启了防护罩？那一剑他逃不过，她也不会真的伤他，他没有必要开防护。
还是说，他开防护，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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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佑平敲开了沈陵光的门。
“师兄，我来送药。”
沈陵光点点头，张开嘴想要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示意佑平进门坐下。
佑平摇了摇头，他只是把手中的一袋药放在门口，又对着沈陵光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去看了比试。谢谢你，师兄。”
沈陵光一言不发地看着佑平离开。
他刚要关门时，突然转过身，“出来吧。”
这话是对躲在桂花树后不小心撞见全程的顾希昭说的。
顾希昭举起双手，“抱歉，师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要进来时，正好听见了佑平的脚步，我想他应该会介意有别人在，就打算在外面等一等。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的话，我就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进来坐坐吧。”沈陵光似乎没有放她走的打算。
顾希昭深吸一口气，走近房间。
沈陵光的房子里异常干净整洁，最多的东西不过是书。
“我在想，离开夷微派。”沈陵光突然发话，“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顾希昭瞪大双眼，“走？去哪里？”
“去哪里都可以。你如果在夷微派，就得恢复记忆。夷微派不养闲人，不恢复记忆的你，对于夷微派没有半点用处。”
顾希昭紧张得咽下一大口水，“什么意思？”
“你知道师父是怎么死的吗？”
顾希昭连忙摇了摇脑袋瓜子。
沈陵光神情严肃，目光咄咄逼人，“他是被仇家寻仇，死状极惨，没有留下全尸。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死时你不在场，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雪明楼，为什么你又会被带出雪明楼。”
顾希昭被逼得连连后退，“我、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陵光叹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柔和，“你说得对，你的失忆很可能是师父安排的。我都不在乎了，我不在乎师父是怎么死的。但是还夷微派在乎，师父的仇家，也可能是夷微派的仇家。他们一定想从你身上知道什么，而雪明楼一定也与这件事有关。”
顾希昭感到自己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了。
“师兄，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她话音未落，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刚刚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小。沈陵光示意她不要出声，前去开门。
来者是迟建端，以一副和蔼可亲的语气看向显然需要休息的沈陵光。
“陵光，打扰了。你上午才比试过，现在一定需要休息。”屋内的顾希昭听得真切，这语气虽带着真实的关心，却也是十成的客套。
沈陵光显然明白这寒暄无意义，单刀直入道，“无妨。迟师兄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今晚……哦，对了，”迟建端抱歉地笑了笑，“我忘了，这么站着说话，陵光不舒服。能进去说吗？”
沈陵光的声音迟疑了，但他仍然很快做出了反应。“……迟师兄请进吧。”
迟建端边笑，边说“恭敬不如从命”，便看见了顾希昭。
“怎么这么巧啊，顾师妹也在。”
在顾希昭看来，迟建端露出的笑容，除了客气礼节的需要，现在又带上了一丝阴恻恻的意味。
“我只是来送药的。”顾希昭把方才佑平留下的药推了出去，“师兄你们聊，我先走了。”
“哎，正好我也有事跟顾师妹说。”迟建端连忙拉住顾希昭，“今晚开会，顾师妹也一起去吧，顾师妹还没出席过呢。”
顾希昭用“我不想去可以吗”的眼神望向沈陵光。
“除了沈师弟外，掌门也有话对顾师妹说。”迟建端把声音放低，“师妹，不要忘了，你身上的佩玉，就说明你是夷微派的人。你在夷微派一日，就得尊重夷微派的规矩。”
“行，我去。”顾希昭咬紧牙关，两眼一闭，颇有舍生忘死的风范。
“那就好。对了，”迟建端笑着拍拍沈陵光的肩，“师弟，上午的比试非常精彩，我们也学到了不少。”
“师兄谬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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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开始就知道我在，不然他不会进来。”迟建端前脚刚走，顾希昭后脚就开始诉苦，“这人太可怕了，他总是想抓住我什么把柄。”
“嗯，先别想那个了。你想想今晚见了掌门长老，该说些什么。”
“我说些什么？”顾希昭两手一摊，索性摊牌，“唔，我就说，我不是广惟长老的弟子，只是冒充了她，不如把我快快逐出山去，你们现在就去找真正的顾希昭。”
沈陵光望着她微微一笑，“一派胡言。有你身上那把剑在，长老怎么会信这个。”
“那我说什么？”顾希昭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陵光。这人刚刚还严肃探讨生死大事，现在怎么又笑得出来了。
“就实话实说，”沈陵光一脸好整以暇，“你说你在做梦。”
“他又怎么会信这个？”
“做梦和失忆，你会相信哪个？”
“当然是失忆了。”
沈陵光微微顿首，冲她点点头，彷佛宣布正确答案，“那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顾希昭哑口无言。
“师妹，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你若觉得自己在做梦，那便继续做梦好了。可你要想让别人相信你说的，就得先相信你自己说的。”沈陵光扣了扣太阳穴，以静待结果的眼神望向她。
顾希昭心情复杂，脸色就好似天边的晚霞，青一阵红一阵的。
此时，辩才天女的声音好死不死地回响在她耳边。
“时间到了，你究竟会成为哪一个顾希昭呢？”
对呀，她为什么会成为这个顾希昭呢？这个被可疑的长老收留，却又没有将她收入夷微派的编外弟子。顾希昭和沈陵光绝尘的师长，究竟有怎样的关系？如果搞不明白这一点，那就很难弄清夷微派对她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