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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自请下堂去 麻风 ...

  •   “起红疹子?”

      裴砚秋来替江绮英告病已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彼时后宫诸位嫔妃已陆续到齐,听说凌霄殿那位抱恙未至,多数人并不在意,只是低声议论了几句,便各自落了座。

      唯有独坐上首的皇后微微挑了挑眉,目光停在裴砚秋处变不惊的脸上。

      大约是存了试探之心,又或者只是想在人前维持她一贯的宽和体面,只听她很快便又温声细语地说道:“裴砚秋,你身为凌霄殿掌事女官,对主子的饮食起居应当多多上心才是。你家主子是这宫里最吃不得花生的,怎得能让这些东西随便进到你家主子的饮食里了呢?”

      裴砚秋心头不觉一紧,只因来前江绮英便提醒过她,从前在长秋宫做女官时,自己曾无意间同旁人提过忌口的事,虽不是当着皇后的面,可她未必不知。

      所幸她们早已把前后的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凌霄殿上下都再找不出一粒花生子。

      裴砚此时也能气定神闲,毫无波澜地回话:“回娘娘,凡昭仪日常入口的吃食,皆由奴婢亲自查验,尤其是花生这般有碍昭仪安康之物,是决计不可能进到昭仪饮食之中的,如有差池,奴婢愿以死谢罪。”

      她这话说得笃定而从容,姿态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口气不重,却决绝得寻不出半点破绽。

      皇后盯着她看了几息,目光在她面上转了一圈,也没有寻到异样,最终也只能将信将疑着,将话带了过去:

      “那就奇怪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红疹呢?请女医看过了吗?”

      裴砚秋也将女医的诊断如实道来:“起初发疹时便请过女医来瞧,却也没瞧出什么来,只当是天越发热了,暑气郁结所致,开了几帖消暑去火的药吃着,却一直不见好。”

      皇后听罢,并没有立刻接话。

      殿上其他嫔妃在侧听着,也都不由互相交头接耳着议论起来。

      “这洛阳城里的千金贵女就是不一样啊,我看今年的天也没多热嘛,比起我们蜀地那更是小巫见大巫了,怎的就她娇气,这就受不了了?”

      “谁知她是真病假病,历朝历代为了争夺圣宠,装头疼脑热的可大有人在。”

      “哼,凭她病成什么样子,就她现在这样不知检点,和外男牵牵扯扯,不清不楚的做派,以为陛下还会再搭理她吗?没按着民间的规矩,将她废黜沉塘,已经是陛下胸怀坦荡了,她竟还想施媚重博圣宠?做梦!”

      “可也听说了,她那疹子长得身上脸上全都是,若是装的,谁家女子青春年少,会舍得让自己担一个毁容的风险?”

      “是啊,她若真想以此挽回陛下的心,想让陛下去看她,有的是病起来貌比西子的症候,何苦寻这吃力不讨好的法子,要是适得其反,让陛下见了以后更生厌恶,也太得不偿失了。”

      “好了,都低声些吧。”

      她们聊得起劲儿,议论的声量越发收不住,话里话外也越来越没分寸,皇后连忙出言制止。

      而她们能想到的,皇后自然也不会全然注意不到,是以她思忖半天,最后还是拿定主意:“既如此,看来还是要请太医去瞧瞧。毕竟宫里的女医向来更善妇产千金之道,比不得太医们见多识广,于疑难杂症上更有分寸。”

      说着,她又看向抱着拂尘站在一边的罗罗荃,“去太医署,请太医丞洪俊洪太医,入凌霄殿为江昭仪诊脉吧。”

      罗荃应声而去,而裴砚秋等的,也就是这句话,立时低眉谢恩:“若能请动太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奴婢替昭仪谢娘娘恩典。”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仍旧不动声色地落在裴砚秋身上,似乎还是要从她那张恭顺的脸上再找出点什么来。

      可裴砚秋从头到尾滴水不漏,连谢恩时的弯腰幅度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皇后最终也无话可说,只能挥手散了一众嫔妃,也让裴砚秋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另一头罗荃脚步倒快,裴砚秋还没回到凌霄殿,他便已经带着洪太医先一步来到了江绮英面前。

      此人是随薛靖海从永昌郡一路走过来的老人,当年以游医之身入幕,随军南北征战,既擅解疑难杂症,又通接骨疗伤之术,医术之精湛远非寻常太医可比。
      入东都后,更是被薛靖海破格拔为太医丞,凡宫中棘手的病症,十有八九都先请他过目。

      有他亲自出诊,又有罗荃在侧盯着,皇后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江绮英躺在榻上,本来惊才绝艳的美人面此时竟苍白如纸,嘴唇上没什么血色,连呼吸轻浅短促,仿佛害怕惊动什么一般。

      洪太医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三指搭上她的寸口,微微阖目听了片刻,却是越听越发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侍立在侧的半夏见状,紧张得额头直冒冷汗,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压低声音轻问了一句:“洪太医,我家昭仪怎么样了?”

      洪太医这时已收回了手,却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又抬眼看了看江绮英惨淡的脸色,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而后他又看了看她的手背,那里有几块淡红色的斑疹,在她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眉心越拧越紧,终于,还是开了口,只不过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娘子的脉象虚涩,面有浮肿,又起了红疹,加上方才听娘子说起右手小指时有微麻之感……”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尾音拖出的那个空当已经足够让人明白他未出口的意思了。

      江绮英闻言,倒也不惊不慌,神情中透着几分无望的淡然:“太医是不是也在怀疑,妾这症候有很大的可能是麻风之象罢?”

      罗荃在侧听得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想要后退。

      忍了许久的半夏,也终于忍不下去,低下头小声呜咽起来。

      好在洪太医见多识广,这种时候也还镇定自若,维持着平和的姿态,安抚道:“昭仪莫慌,一切都还未有定数。臣才疏学浅,亦有误诊的可能。不若先由臣为昭仪开几帖药,先服着看看,若三五日内能见好转,自然就否了此虑。若不见好转,臣再请院使同会诊。”

      江绮英没有再追问,她只是疲惫地阖上了眼,仿佛已然不在意结果到底如何了。

      她的态度落在罗荃眼中,冷静下来的他不免有些替她惋惜。

      想起之前她在长秋宫做女尚书的时候,机灵慧敏,奇招百出,他是个自幼就长在宫闱里的人,侍奉过的贵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自觉看人的本事并不算差,那时便知她非等闲之辈,在皇后动了要用她制衡赵氏的心思时,他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后来她也确实一鸣惊人,平步青云,在后宫有了一席之地。
      虽说她同长秋宫断了来往,但在他看来,凭她的心智城府,将来若能要有子嗣傍身,必然能与皇后分庭抗礼。

      虽说皇后也并非坐以待毙的人,此番出手迅捷敏锐,他却也在暗暗期待着凌霄殿会如何反击,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种时候又害了这般要命的病,真是可惜,可惜。

      也罢,可能这就是人的命数,纵然天资过人,命里还有此劫,那也是想逃都逃不过。

      后宫中素来也是成王败寇,物竞天择,他也没必要再为一个注定以死亡收尾的败者费心留神。

      是以他最终也是一个字都没说,等太医开好了药方,收拾好诊具,便同他一道离开,回长秋宫回话去了。

      -

      果不其然,在洪太医离开凌霄殿还不到两个时辰,殿外便响起了脚步声和搬动重物的闷响。

      等人陆陆续续走进殿中,看着他们的穿戴和行止,半夏白着脸瘫软在角落,既无力,又绝望。

      凌霄殿上下被从外面封锁了起来,前后门都上了锁,廊下多了一排蒙着面巾的宫人,手上缠着白布,正在将江绮英用过的衣物、被褥一应搬出来,堆在院子里。

      再然后,半夏和裴砚秋也被分开关进了偏殿的两间小屋子里,与江绮英彻底分隔开来。

      门关上之前,半夏回头看了江绮英一眼,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安和担心,却没有开口说什么。她只是咬着下唇,用力攥了攥拳头,便跟着引路的宫人走了。

      入夜后以往热闹的华室内,只剩下江绮英一人独自坐在窗边,透过紧闭的窗缝往外看。

      院子里堆起了一人多高的衣物被褥,有人往上面泼了油,点了火。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裹着布料烧焦的气味漫进窗户缝隙里,呛得她轻轻咳了两声。

      那些守在院子里的宫人们纷纷退到了更远的地方,用面纱遮住口鼻,用白布裹紧双手,即便这样,嫌恶和恐慌还是从他们的肢体和神情上暴露无遗。

      江绮英冷眼看着那团火光,脸上无波无澜,心却慢慢放进了肚子里。

      此后的半个月里,她几乎与世隔绝。

      除了偶尔能见到洪太医提着药箱进来为她换药诊脉之外,她再没有见过任何人。

      洪太医每次来都隔着一段距离,将煎熬好的汤药通过门上临时开出来的小洞递进去,再简单问几句“今日可觉好转”“身上是否又添了新斑”之类的话,便匆匆离去。

      江绮英时不时也会向他打听裴砚秋和半夏的近况,他的回答也都是一切如常,二人都没有出现出疹的迹象,被分别关在凌霄殿后头两间空屋里,每日有人送饭,不必担心。

      江绮英听着这些消息,轻轻舒了一口气。

      除此以外,每隔几日,透过凌霄殿内殿的后窗,她都能看到两间后屋的窗棂角落,挂起祈福用的绳结。
      那是之前为了保险起见,她和半夏裴砚秋额外商量出来的暗号,绳结一挂,既代表她们真如洪太医所言平安无事。

      这一步棋其实极险。

      倘若皇后趁此机会直接将她的臂膀卸除,她根本无力还手。

      好在此刻的皇后待她虽已无半分情谊,却到底不像赵宁玉那般狠毒滥杀,她尚且还留着几分底线,不肯把事情做得太绝。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月,眼看已近七月,洪太医算着日子,已是他之前和太医署其他太医研讨出来的疗程末端,他便让人打开了凌霄殿门前的大锁,独自入殿为江绮英复诊。

      然而结果却是,她的脸颊右侧已经长出了一小块黄褐色的疮斑,四周还布满了脱落的皮屑。

      洪太医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看了一眼,便脸色发白地低下了头。

      他不再问“今日可有好转”这样的话,只是沉默着把脉、换方、退出去,动作比往日更快了几分,像是连多待一刻都不愿意了。

      走出凌霄殿后,他便径直去了长秋宫。

      皇后听完他的回禀,手中的玉杯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

      “她果真已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

      她的声音略带干涩,却听不出悲喜。

      洪太医垂着头,口吻无奈而沉痛:“回娘娘,臣医术浅薄,无力回天。昭仪面色上的疮斑已显,脉象虚散无根,怕是……时日无多。请娘娘降罪。”

      皇后垂眸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问:“她身边的人呢?”

      洪太医道:“应是发现得及时,她们都已服下臣开的汤药,暂时还未有人出疹。只是仍需继续观察,至少要满一月方能放心。”

      皇后听后似是放了心,点了点头,朝他挥挥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务必要将此疫扼制在凌霄殿内,绝不可外传,殃及后宫。”

      洪太医应声而去。

      看着太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杜若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皇后身后,低声问:“娘娘,江氏真的没救了吗?”

      皇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面前那只玉杯,杯中茶汤微微漾开一圈细纹,好似一尾将死未死的鱼在做最后几下的挣扎。

      半晌之后,她才静静开口:“在这节骨眼儿上突然发病,还一病就这般摧枯拉朽,连洪太医都无力回天,你觉着呢?”

      杜若迟疑了一瞬:“这……奴婢不明。”

      皇后端起玉杯又放了下来,转头看了杜若一眼,目光里是一种探究的审慎:“你适才没听太医说么?病的,只有她一人。”

      杜若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面色变了几变,欲言又止。

      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天色,像在做什么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去准备一下。等夜深了,随本宫走一趟凌霄殿。”

      杜若脸色瞬间一白,急道:“可是娘娘,倘若她真的得了那要命的病,您这一去岂不危险!”

      “无妨,”皇后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本宫只是去看看而已,隔着一道纱帐,多备几层防护,想来不会有事的。”

      说着,她又转过身来笔直地看向杜若,唇角勾起一丝冰冷凉薄的笑意“再说了,论狡猾阴狠,后宫之中无人能出其右,若非亲眼见到她真的没了生机,本宫岂能高枕无忧?”

      -

      是夜,皇后没有带太多人,只携了一个杜若,主仆二人裹着厚厚几层面纱和手套,踏进了那座已被封禁多日的凌霄殿。

      廊下的灯笼熄了大半,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将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细。

      殿里静得出奇,宛如一座空置许久,无人关顾的古墓。

      杜若上前掀开纱帐的时候,江绮英正侧卧在榻上。

      她其实听到开门的动静了,但或许是病中虚弱,她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缓缓转过头来,隔着那层薄薄的绢纱看向来人。

      烛火在风口里晃了一下,将她病黄枯瘦的面容照得明明暗暗,褐紫色的疮斑在晦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目,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拱了起来,正在慢慢吞噬着她的轮廓。

      杜若被吓了一跳,几乎都快要认不出她了。

      皇后还算镇静,江绮英也从她的身形轮廓,认出了她的身份。

      她心一定,知道自己等待多日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娘娘的胆魄还真是无人能及。”

      她的声音轻软无力,气若游丝,好似一页薄绢在风中簌簌颤抖,但讥讽的语气却还是强烈无比,“连麻风病人的屋子都敢随意出入,妾敬服不已。”

      皇后没有回答。

      她站在三步之外,隔着层叠的纱帐和面巾,看着那张确实已经消瘦得脱了形的脸

      思忖再三,她还是对杜若使了个眼色。

      杜若有片刻踌躇,但还是上前几步,伸手掀开了那道垂着的纱帐。

      帐钩碰在床柱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绮英没有躲,也没有遮。

      她只是努力支撑起单薄瘦弱的病体,半坐起来,径直看着皇后,满眼怨毒地对她冷嘲热讽:“怎么?就这么想欣赏您的杰作么?”

      她这话莫名其妙的,让皇后和杜若都有些诧异。
      杜若更是直接蹙眉呵斥回去:“江昭仪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以为,是我们皇后害你的吧?”

      江绮英的目光没有离开皇后,眼底埋藏的怨恨愤怒仿若淬了毒般犀利刺眼:“皇后都敢到这儿来,却还害怕承认么?”

      皇后隔着面巾匪夷所思地看向江绮英,“你受风言风语所扰,失宠已成定局,连你的家族都受你拖累,在朝堂上不断有官员参奏弹劾,眼看已无翻身的余地。”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本宫何须再多此一举,用这种可能会连累整个后宫的手段,害你一人?”

      江绮英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沙哑,如同冬日枯枝被风吹断的脆响:“您要说不是,那就不是罢。左右妾已是将死之人,是谁害的其实也没多大分别。”

      她顿了顿,微微侧过头去,不再以无用的怨恨示人,浑身上下尽显疲态:“您还是快些走罢。您身子弱,待久了把病气过给您,只怕又成了妾的罪过。”

      皇后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压住了。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英英……”

      谁知江绮英一听,声色瞬间又变得冷戾,“妾说过了,不希望您这么叫我。”

      皇后被她绝情噎住,有些不悦,再开口时,口吻也不觉冷硬起来:“江绮英,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有今日,是你的狼子野心和阴狠所致。但凡你能少些歪心思,安分守己地待在本宫身边,春江不会死,而你自己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下场,你大可不必如此恨我。”

      她话音刚落,江绮英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她也属实想不到,事到如今,这个从来自诩贤惠宽和仁厚的女人,竟也会像这般,对着自己无遮无掩地暴露出本来面目。

      她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和杂糅在本性里那份独属于贵胄人家的冷酷,让江绮英倍感心寒。

      “事到如今,皇后还想教训我么?我狼子野心,我阴狠,是,妾承认,妾确实如此。可那又怎样?愿赌服输,妾有今日是妾的报应,却不代表您就一定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话到此处,她停了一瞬,终于又在怨恨之外添增了份懊悔和不甘:“到头来,妾只恨自己,没能为春江讨回公道。”

      皇后却置若罔闻,冷冷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话不投机半句多。

      “无药可救。”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是消了气,又或者额外想起什么,最终还是转过身,一副已然将她宽恕的悲悯神态:“也罢,本宫不是那般赶尽杀绝之人。你死后,你身边的人本宫也都会为她们安排好去处,不至于让她们随你一同流落。”

      不曾想,却被江绮英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便不劳娘娘费心了。”

      皇后的脚步顿了一下:“你这是何意?”

      江绮英从枕边摸出那封早已准备好的信,颤巍巍地伸出手,隔着几步的距离轻轻递了过去。

      杜若迟疑着未敢行动,直到瞧见皇后朝她微微点头,方才快步上前接过来,转呈给了她。

      皇后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处的蜡封,上面还盖着一枚半开的凌霄花样,是江绮英殿中院墙上最常见的景色。

      “您若真心愿意放过我这将死之人,便请您务必替我将这封信交给陛下吧。”她如是说道。

      可皇后的脸上却明显写出不愿。

      她只能又道:“还请皇后放心,这里头我并未留下半句还误您和太子前程的话,您若不信,大可自行拆开细看。”

      皇后仍有所疑虑:“你凭什么认为如今的陛下还想看和你相关的只言片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江绮英惨然一笑,“这里面写的,全是妾对妾的丈夫最后想说的话,以及……贱妾江氏,愿自请废位离宫,入城外山寺修行,直至病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自请下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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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穿成限制文男主熟睡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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