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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项庄剑舞时 默契 ...

  •   淳和五年,岁首朝会。

      天光未亮,洛阳城便已从沉睡中醒来。
      但听领班宦者一声唱喏,年头久远的朱漆门扇在晨雾中向两侧缓缓张开,青石铺就的宫道冗长幽深,仿佛看不到头。

      文武百官着绛纱袍、戴进贤冠,沿道而行,步履沉缓而庄重,井然有序地朝着太极殿前空旷的广场汇集。

      寒风凛冽,宫廷上下洋溢岁首才有的肃穆与欢喜,却也夹杂着几缕别样的暗流,那是从去年秋天延续至今的余波,为此番大朝会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局促。

      百官入殿列定,薛靖海升座,太子及其他皇子分列两侧,殿中烛火通明,将人影拉得又长又深。

      后殿之中,江绮英端坐在一扇黄杨木雕花屏风后面,膝上横着她惯常用的那把五弦螺钿琵琶。

      自淳和二年起,岁首朝会一直都是她代皇后领作女乐,虽说她前阵子一直称病,所幸赶在冬至前便已报了病愈。

      皇后本想借怜惜之意,夺了她这回领乐的差事,奈何太子妃今年又不巧怀妊,三个月都没坐满,后宫之中更是再找不到第二个如江绮英般技艺拔群者,是以最后还是她稳稳坐在了领乐的位置上。

      段修容、宁芳仪、白芳容三人坐在她身后,各自端着茶盏,隔着屏风的缝隙往前殿张望。

      宁芳仪年纪最小,性子也最活泼,她探着身子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道:“姐姐们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就是项凛。跟在他后面的是他同母弟项准,和他军中祭酒吕梁。”

      她边说边用指尖在屏风上轻轻点了点,指向大殿中央的方向。

      隔着屏风,白芳容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轻轻“呀”了一声,随即掩住口:“看来传言也没传得太离谱,这姓项的兄弟俩确实生就不凡。尤其是项司马本人,真当得起虎虎生威的名头。”

      段修容却不以为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是吗?我怎么觉着还没咱们弘农公一半俊美呢。”

      宁芳仪被她这话逗笑了,捂着嘴轻轻“嗤”了一声,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小郡公是俊美矜贵,但若说男儿气概,还是这项司马要更胜一筹。不过可惜了,这样好的郎君偏要生得一身反骨,要和咱们陛下作对,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江绮英全程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屏风缝隙外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项凛未着官服朝衣,一身明光宝甲,腰悬长刀,踏着铁靴踏上丹墀。

      甲片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如金石相击,一下一下叩震着众人的耳骨。

      他身后跟着的胞弟项准一身劲装,比兄长矮了半头,眉目间却多了几分少年人才有的张扬与桀骜。
      另侧的祭酒吕梁则是一袭青衫,面色沉静,手捧礼单的做派庄重,不像来赴宴的,倒像是来议事的。

      江绮英的目光在项凛的宝甲上停了一瞬,又在项准腰间那柄装饰繁复的长剑上掠过,最终落回他们三人走路的姿态上。
      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脊背挺直,下巴微扬,不像是来朝拜的,倒像是来巡视的。

      “薛公胸怀天下,为苍生除蠹虫,不惜大义灭亲,还苍生衣食无忧、安居乐业的好日子,项某感佩。”
      前殿传来项凛的声音。

      他虽出身江东,说话的尾音却并不绵软,反而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满殿的人都听清。

      这话说得客气,可落在江绮英耳朵里,却总觉得像裹了一层蜜的利刃。

      她抬眼望向正殿的方向,仿佛隔着一层薄绢都能看见殿中那些大臣们骤然紧绷的脸色。

      一则他只称薛公不称陛下,并无敬服天子之意,二来他把“大义灭亲”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在场所有人,这一年洛阳城里发生了什么。

      他那年轻气盛的胞弟项准更是按捺不住,眉眼飞扬:“是吗兄长?这蠹虫易除,留下的窟窿却不易修补。听闻如今荆州益州多地粮仓时有不足,百姓们饥饿难耐,饿死冻死在路边的比比皆是。就连荆州军中也差点断了粮,连年都过不好。”

      他的话太过犀利直接,殿内一瞬静默。

      项凛侧过头看了弟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责备:“阿准,道听途说之言,怎可拿到朝会上胡说?”

      说罢,又转头拱手向薛靖海致歉:“我这兄弟自小长在江东那等穷乡僻壤的地界,没见过什么世面,说话做事拿捏不准分寸,还望薛公见谅。”

      “无妨。”
      薛靖海的声音从帝座上传来,隔着一道屏风和满殿的人声,江绮英听不分明,但语调还算温和,应当没把这两个年轻人的无礼放在心上。

      项凛却顺势往前又走了半步:“只是若薛公当真有什么难处,咱们是签过议和文书的,就是一家人了。大可向我江东开口。江东近来虽不说富甲天下,却也还能匀出些余粮。只要薛公一句话,为了各地百姓,我项某自然鼎力相助。”

      这话一出,殿中的氛围仿佛又凝肃了一层。

      在座的大臣们谁听不出来,这话明面上是雪中送炭,实则是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短。

      屏风后除了皇后还能气定神闲,众妃的脸色也都各有变化。

      江绮英的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按了一下,到最终还是没有拨响,只是想借此稳住心神,继续听下去。

      “今日是岁首朝会,大过年的,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这些政事,改日再议也不迟。来来来,先饮酒。”

      此时开口之人正是太子,他的语调比薛靖海要急一些,似乎是想在这般尴尬诡异的气氛里,尽力把话题拽回正轨。

      只可惜他的话没说到点子上,还被项准不依不饶地揪住了错缝:
      “岁首朝会本是一年之中为君者倾听各地官员汇报政务的时候,不这个时候谈,什么时候谈?”

      说话间,他更是毫无顾忌地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轻蔑地扫过殿中那些新朝臣子的面孔,“要知道咱们在这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外头却不知还有多少百姓在饿肚子呢!奉劝你们姓薛的一家,可莫要被这东都城的繁华迷了眼,忘了自己的来时路!要不然这东都,早晚有一日再次更名改姓!”

      这话说得太重了。

      江绮英忍不住攥紧指下的琵琶弦,隔着屏风,她更是清楚地听到殿中那些倒抽冷气的声音,如同风吹过竹林的簌簌响动。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些老臣们脸上交错的惊愕和愤怒,也能想象出太子那瞬间僵住的嘴角。

      然而薛靖海却始终没有发作。

      他稳如泰山地坐在帝座之上,只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酒。

      这时,一个苍老而清朗的笑音从大臣队列的前首传了过来。

      中书令来错一面笑,一面从人群中缓步走出,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目光平和,语速不疾不徐:“项二公子有所不知,各地缺粮只是暂时的周转不灵,远没有您说的那般夸张。朝廷自有调度之法,此事便不劳江东操心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转向项凛,“不过说来,项司马治下有方,将江东六郡治理得井井有条,实在令某佩服。依某之见,陛下不妨让项司马将治郡之法整理成册,出书立传,让全国各地郡守都学一学、看一看,也好为君上分忧解难。”

      这番话如春风化雨,轻巧地将项家兄弟一唱一和的锋芒全都挡了回去。

      众臣的面色不约而同地松弛了几分,有人甚至轻轻舒了一口气。

      项凛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自若的模样。

      江绮英在屏风后面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来相果然名不虚传,不动声色时如一柄入了鞘的宝剑,看着温和无害,可一旦拔出来,锋芒便能割破人的喉咙。

      正好这时候乐声再起,清商署新排演好的歌舞上殿。

      十二名舞姬依次上殿,她们穿着金线绣花的广袖长裙,随着乐师的琴声缓缓舒展开身段,如同十二朵在晨风中次第绽放的牡丹。

      薛靖海便顺势端起酒杯,对项凛遥遥一举:“项司马一路辛苦,今日咱们不如只谈风月,不论其他,来,共饮此杯。”

      项凛到底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驳了他的面子,便也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歌舞过后,江绮英毫不犹豫地立时拨响怀中的琵琶,用清雅的女乐无缝衔接,使得项家兄弟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气口,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应酬前来向他们敬酒的官臣。

      酒过三巡,殿里殿外的气氛渐渐放松。

      项准似乎不胜酒力,三轮过后,便已满脸通红,只一双眼睛还烧着一团过于明亮的光。

      只见他忽然站起身,朝薛靖海和项凛拱手一礼:“薛公,兄长,准今日饮了御酒,浑身发热,斗胆请为在座舞剑助兴,不知二位可允?”

      项凛故意慢了半拍,薛靖海只能含笑点头:“准将军既有此雅兴,朕岂有推辞之理。”

      项准便大步走到殿中央,拔出腰间那柄装饰繁复的长剑。

      剑身在烛火中划过一道流光,随即他的身影便舞动起来。

      少年人身形凌厉,剑招花样百出,一时宛若如银蛇游走,一时又如白鹤展翅,衣袂翻飞,猎猎作响,引得殿中不少人高声喝彩。

      不过江绮英冷眼看着,那剑招虽然华丽,却大多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和当年她初入宫时,薛蕴在长秋宫为皇后随意舞的那一套剑招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不觉将目光悄悄投向坐在太子身边的薛蕴,他今日也是绛纱紫服、进贤冠的打扮,那颜色衬得他肤白胜雪,眉眼英挺。
      而对于项准卖力的剑舞,他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懒洋洋地坐在那儿,好似什么都不关心,不在意。

      然而项准却越舞越起劲,醉意也越发上涌。舞到兴起处,手中的剑尖忽然一转,接连两招都直直地指向了薛靖海的方向。

      那剑尖虽然离得尚远,可招式中的杀意毫不遮掩,如同一道露出獠牙的蛇影,隔着几步远的空气都能嗅到那股森然的挑衅气息。

      殿中一片哗然。

      太子的脸色已经白了,几个跟随薛靖海出生入死的武将几乎就要站起来,可薛靖海轻轻抬了一下手。
      他面上依旧带着笑,目光却越过项准的肩膀,落在席间一个人的脸上,极轻极快地使了个眼色。

      薛蕴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眸时已然会意,余光中侍奉他的小太监也已经悄然把他的佩剑捧了过来。

      也是,他和项准年纪相仿,身份也差不多,此时由他出面,应是最优解。
      江绮英如是想。

      不过薛蕴接过剑,却也没有立刻开口请战,而是凝着神思,瞅准时机方才直截了当地拔剑而起,飞身跃入殿中央,一招将项准逼得后退两步。

      项准少年心气,好胜心强,便也不在乎他突然登场的冒昧,一心只想挣回自己适才因却步而失去的面子,稳住下盘后,立时又挥剑来劈。

      两柄长剑相接,铿锵清脆。

      薛蕴的剑法与项准截然不同。

      他的招数大多来自沙场实战,每一式都简洁凌厉,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如同冬日枝头的枯枝,看着朴实无华,可每一根都藏着足以刺穿皮肉的力道。

      项准起初还能应对,仗着酒劲与薛蕴周旋,可几个照面下来,脚步便开始乱了。

      就在这时,薛蕴看准他一个踉跄的空当,手腕一翻,剑尖如灵蛇吐信般点在项准的剑脊上,一股巧劲透过去,震得项准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他不得不踉跄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袖口的衣料不知何时已被挑破了一道口子。

      殿中因此响起一阵压抑的轻笑。

      项准的脸,一时涨得通红。
      偏他此时已经大汗淋漓,气虚难平,光是站在那里都有些吃力,更别提再次反击了。

      项凛看着弟弟这副模样,眉头微不可见地拧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从席间走了出来。

      他走到项准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阿准,你喝多了,下去歇一歇。”

      说话间,他便也不紧不慢地拔出自己的佩剑。
      那柄剑比他弟弟的都还要长出一截,剑身乌沉沉,重量更是看着就不寻常,如同一条沉睡多年的黑蟒,此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薛将军好剑法,”项凛的声音不大,却清朗干脆,掷地有声,“项某不才,也来讨教几招。”

      薛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剑尖斜指地面,守势待战。

      项凛见状,也不多犹豫,立时拔剑来攻。

      这一次,项凛的剑法与弟弟截然不同。

      他的招式沉稳老辣,既有世家子弟的优雅从容,又藏着战场上磨砺出来的锋锐。

      他的剑锋沉重,却能在在空中划出如同春蚕吐丝般绵绵不绝的轨迹,又以千斤重担的力度劈刺砍掀,既不伤到对方,也不给对方留出反击的空隙。

      薛蕴的面色渐渐沉了下。

      他的招数本为杀伐而生,致命性极强却缺少观赏性,在宴饮场合中反而处处受限。

      项凛却毫无顾忌,他的剑法攻守兼备,进退自如,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点一点地将薛蕴逼向殿柱的方向。

      江绮英坐在屏风后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琵琶的琴颈。

      她看得分明,薛蕴不是打不过,是他的剑法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表演的。

      那些在战场上干脆利落的招式,如今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捆住了手脚,只能出到七分力。

      而项凛这样老道的猛将自然也看准了这一点,步步紧逼,如同猎手将一头被缚住爪牙的猛兽逼向陷阱的边缘。

      眼看着薛蕴被他压制,几乎只有招架之力。

      江绮英不再犹豫,重将琵琶横抱在怀中,指尖落上琴弦,一拨,一串清越的音符便从后殿流淌出来,如同山涧被春雪融化的第一道水流,清澈而凛冽,瞬间压过了前殿原本的丝竹之声。

      项凛的剑势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江绮英的指法灵动一变,她不再按着原本的曲谱弹奏,转而用快指乱弹,一连串急促的音符如同冰雹砸在瓦面上,噼里啪啦地砸进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而殿上二人本是舞剑,难免会受乐律节奏的影响。

      江绮英的琴音来得刺耳而突兀,像蜂刺,似针芒,精准地阻在项凛剑招的衔接处,惹人心惊肉跳。

      几次三番下来,项凛果然被她乱了步调,剑势出现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

      薛蕴则立马抓住了这个缝隙,从柱边滑步而出,长剑一横,封住了项凛追击的路线。

      江绮英的琵琶随即跟上,转为舒缓流畅的旋律,如同一阵春风托住了一只险些坠落的白鹤。

      两个人默契仿若与生俱来,不用说话,不用眼神,一个用琴音,一个用剑锋,便能在同一根无形的绳子上跳跃腾挪。

      每一次项凛的攻势即将占上风,江绮英的指法便骤然一转。
      每一次薛蕴找到反击的机会,琴声便随之流淌出更加开阔的调子。

      项凛的额角逐渐渗出细汗,剑势越发狼狈,如同逆流而上的舟船,被一股看不见的水流一寸一寸地往后推。

      终于,在薛蕴的剑尖直指他的咽喉时,这场暗流涌动的对阵也终于有了胜负。

      不过,他项凛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旋即朗声一笑:“小将军好剑法!项某心服口服。”

      殿中人一瞬迟疑后,爆发出如雷的喝彩声。

      项凛收了剑,目光灼灼地看着薛蕴:“小将军技艺超群,身手不凡。敢问尊驾可是那位曾大破洛阳、一力灭了杨贼满门的武卫营先锋,薛蕴薛明涯?”

      薛蕴将长剑归鞘,头也不抬:“是我。”

      项凛看着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似乎是在琢磨着什么。

      回到坐席上的项准却仍觉得面上无光,心怀不甘:“兄长惜才爱英雄,是你的雅量。可方才那场比试,分明是有人作弊,实在胜之不武。却不知这后殿之中又是哪位高人在弹琵琶?可是为薛将军助了阵了?”

      殿中的气氛陡然又紧了起来。

      半夏在江绮英身后急得直跺脚,压着嗓子骂道:“输就是输嘛,怎的还怪东怪西的!”

      江绮英暂时没敢动。
      她低着头,指尖轻轻抚过琵琶的弦,仿佛那阵急促的琴音还在指腹间微微发烫。

      薛靖海的声音这时从前方传来,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冷:“内眷鄙陋,难登大雅之堂,恕不能出来待客。”

      项准却还在嚷嚷:“姬妾而已,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罢了,哪里还那么多穷讲究?此番得胜也不过就是一时运气,见不见客的,又有什么关系?”

      “这厮实在欺人太甚!”
      太子身边的东宫内史祖哲猛地站了起来,面红耳赤地要往前冲,却被太子一把按住了袖子。

      江绮英的心却不觉沉了沉。

      项准如此明晃晃地提及姬妾二字,俨然是他们兄弟俩早已把洛阳薛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的证明。

      虽不知他们究竟为何连她这样一个久居深宫的后妃也要打探,但这种时候,她身为帝王妃嫔,后宫内眷,决不可公开现身,给薛靖海和新朝添麻烦。

      于是她果断抱着琵琶准备起身退后,偏偏这个时候,她的身后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个毛手毛脚的小黄门,竟是好巧不巧,一头便撞在她面前那扇黄杨木雕花屏风上!

      黄杨木质地本就轻软,根本禁不起一个年轻小伙儿的全力冲撞,但听砰的一声,那屏风已然向前翻倒,雕花木框出现裂痕,绢面上绘着的洛神图也被牵扯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江绮英根本来不及躲!

      她抱着琵琶立在原地,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项庄剑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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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随榜更,固定23点更新 下本开个沙雕xp文《穿成限制文男主熟睡的未婚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