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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起死回生 我想把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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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什么?!”孟之澜一把抓住江小白还在抹眼泪的双手手腕,那份用力,好像要把刚刚一瞬间那只虚无的大手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在江小白手腕上千百倍地偿还回来,不,不够,连同在乐行书厂被捅的那一刀,还有雷雨天和金国胜撕破脸的那一次,还有与王然然之间的虚与委蛇,一桩桩,一件件,这些可都是拜他江小白所赐!
“你只是又想隐姓埋名跑到犄角旮旯里面去,你只是遇见问题就想逃避,你只是个懦夫而已!”孟之澜的眉头舒展开来,乍暖还寒的天气里,他的话语让周围因为温室大棚而提前盛开的花朵都忍不住缩了缩花瓣。
那些温暖都是假的,是人为制造的,是塑料薄膜和暖光灯的催化——只有寒冷是真的。
这样的冷冽,这样的不留情面,但这才是江小白熟悉的他。
江小白也被他带的瞬间恢复了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把脊背挺直,“是,我是懦夫,我只会逃避,我本来就不属于你们的世界。”
“不是我们硬拉你来的,是你自己非要挤破头钻进来的,”孟之澜歪着头,在他的绝对领域展开了一场角逐战,“江小白,无论是嘉华,还是乐行,又或者是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中文网阅读网,从来,从来都没有对你发出过邀请,是你自己,你非要去写,你这双爪子——”他紧紧握住江小白的手腕,逼迫它们抬高,他将它们几乎是怼到江小白的眼前,“你应该问问它们,忍得住不写吗?”
见血封喉。
江小白过度抽气,牙齿打颤,几乎站立不住。
可是偏偏,孟之澜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江小白的手腕,让他根本没有滑脱的机会,就像在梦境中出现过千百次的那样,将他狠狠拽出泥潭。
太痛了,太痛了,在无数个被表达欲折磨的夜晚,在无数个被文字熬煎的白天,那几乎疯魔的才华,像在黄铜胆瓶中的魔鬼,左冲右撞,却求生无门。
“那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江小白痛苦地尖叫,丝毫不在意周围过路人的目光——反正比起这些,更恶毒更探寻更多倍数的目光他早就见识过了,可是,可是几千几万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他都不怕,他却害怕直视孟之澜的眼睛,仅仅是那一双眼睛,便足以看透人心,令他丢盔弃甲。
眼泪模糊了视线,那些小粉丝泼在他身上的动物血,放在家门口的死老鼠,贴在网上的长串辱骂,以及各种造谣污蔑,一段一段,如同胶卷里截断出来特意放大的幻灯片,那些记忆一遍一遍在大脑中描摹,不仅不会忘却,甚至更加清晰,越发鲜活。
江小白战栗不已,他恨不得转身就走,离开这块土地,但是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这么丑,这么惨,这么悲痛,可是却激不起孟之澜眼中丝毫波澜。
孟之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哭,看着他闹,看着他扒开记忆中血淋淋的伤口露出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江小白说过他太冷漠,的确,他不近人情。
但是,伤口只有彻底翻开,用刀一下剜去腐肉,挤出脓血,才会好起来。
“下雨啦!下雨啦!”原本静止包围的一圈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而再次流动起来,人流推搡呼喊混为一潭,有花店帮工跑来跑去,将摆在门外的花朵小心翼翼护在怀里抱进室内。
喀拉拉,一道霹雳,几点雷声,瓢泼大雨浇头而下。
在大雨中,孟之澜松开了握紧江小白的手,雨水淋在睫毛上让他睁不开眼睛,可是身体的触感清晰分明,那样清新温暖的怀抱——他半眯着眼睛,看着胸前一颗被雨水浇成冬菇的脑袋,顿了顿,不带丝毫感情地说,“江小白,别把你的鼻涕趁机蹭我身上。”
江小白抽噎着仰起头来,雨水流进眼睛里,刺激得眼眶通红,孟之澜抬起手,却没有落下,宽大的手掌在江小白的头顶撑起了一方小伞。
从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小白,到畏畏缩缩的江小白,再到现在不知前路迷茫无助的江小白,终于,双手拥抱住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把伞。
什么嘉华文学,什么新新人类,什么文学竞赛,都去他妈的吧!
害怕麻烦不敢开口的江小白终于说出了他的欲望,他抱着孟之澜,认真地说,“我想联系一下毛太……我想把之前的那些朋友们,再重新聚起来。”
孟之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手机没有公放,可是听筒对面的毛太激动的吼声让孟之澜皱着眉把手机瞬时间拉开离自己耳朵一臂远。
江小白听到毛太在电话那边上蹿下跳地喊,“我靠孟编!你知道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多少年吗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先是尖叫,再是痛哭,最后话锋一转,“那孟编,我们哪里见?”
“剑南春家里见。”孟之澜说完这句立刻忙不迭地挂断了电话,常年审稿已经令他的视力大幅受伤害,可不能再因为这家伙把自己的听力也破坏掉。
他利落地点开手机窗口,进入聊天群,熟练地发送了一个地址,然后艾特【茅台】,江小白看他单手操作的时候,群名称显现出来,是——来一壶。
江小白被拉进群的一瞬间,来一壶工作室重新焕发了生机。倒不是他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而是毛太连续的表情包加语音刷屏让这个群瞬间聊天量99+。
叮咚!
群主【醉里看花】已邀请【江小白】加入该群。
【茅台】:我靠,小白![震惊jpg.]
【茅台】:我的天哪![瞪眼jpg.]
【茅台】:小白你精神病好啦?[疑问jpg.]
【威猛先生】:[炸弹jpg.] [炸弹jpg.] [炸弹jpg.]
【威猛先生】:[平底锅jpg.] [平底锅jpg.] [平底锅jpg.]
【威猛先生】:毛太你丫的是不是有毛病啊!你才有精神病呢,你们全家都有精神病!
【茅台】:骚瑞啊,我的锅,那什么,我就是出于关心问一句嘛~
【茅台】:咳咳,重来!
【茅台】:小白你精神没问题啦?
【威猛先生】:噗…… [吐血jpg.] [吐血jpg.] [吐血jpg.]
【江小白】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了。
【醉里看花】半个小时后见,艾特【剑南春】。
打完这行字,江小白抬起胳膊,掌心摊开,“雨好像停了。”
“嗯,我们走吧。”孟之澜顺势握住他的手,二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眼前是澄碧清透的天空,脚下是一圈圈涟漪。
泊油路的积水中倒影着天边的彩虹。
剑南春的家在离花鸟鱼虫市场不远,这里是T市最早一批居民楼,大部分都是老一辈父母单位分配的房子,年轻人们为了工作便利大都搬迁到市内CBD集中的地方了,仍旧愿意留下来居住的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
每天早起下楼吃个早点,再去花鸟鱼虫市场逛一逛,就当强身健体遛弯了。熟人见面,前两年谈论的大多数是“吃了没”,近两年谈论的则是“何时拆迁。”
地铁掏空了整个T市的内脏,弯弯曲曲串联成血管,年轻人们在早晚高峰鱼贯而入鱼贯而出像极了心脏泵血。新鲜的血小板输送氧气维持人体运转,等氧气不足能力不够时便被细胞壁过滤成废血新陈代谢掉。在江小白那根深蒂固的思想里,城市便是如此。
有城市的地方就有地铁,似乎地下掏空的程度与城市繁荣度正相关。
所以像T市这样的一二线城市竟然还会有这么一片老旧居民楼,甚至于比江小白所住的老破小还要老破小的房子,这让江小白不得不震惊。
“这里原本要修地铁的,好像是十三号线,可是不知道怎么没进行下去,如果要坐公交,也要至少倒两次车,在前面那个超市下,然后走很久。”孟之澜说着,将车停靠在小区口,这里没有红绿灯,更遑论摄像头和保安室,治安维护全靠门口小亭子里那几个下象棋的大爷。
车辆刚刚停稳,孟江二人还没下车,就听到“笃笃”敲击之声,江小白偏头一看,吓得肝儿颤。
车窗外面是一个秃头大爷,光着膀子,青龙白虎纹了满背,刺青一直从胸脯蔓延到花臂再延申到敲击车玻璃的指尖。
注意到车内二人的视线,大爷咧嘴一笑,黄到发金的牙齿和口腔里的槟榔与仍旧搭在车玻璃上的常年被香烟熏黄的手指相得益彰。
孟之澜将车窗放下来,等对方先开口。
大爷把头伸进来三分,两只圆眼前前后后将车内扫描了三五遍,才开口,“你这车不错。”
话音出口,孟之澜放松了些警戒,随口应声到,“没多少钱,只当个代步。”
孟之澜放松了,江小白却不放松,因他早些年间香港警匪片和古惑仔电影看得多了,在这么个“三不管”地带,碰见这么个十足十的符合“某些群体”的刻板印象的秃头花背,怎么能让他不恐慌。
江小白先是向孟之澜使眼色,想提醒他,“别搭理这人,快跑。”
可是孟之澜不仅没回应,甚至还降下车窗和这人搭上话了,这怎么能行?!
江小白心中郁闷,直接伸手在孟之澜腰间掐了一把。
“啊!”孟之澜猛地坐直身子惊呼一声,没注意双手用力摁在方向盘上,“嘀——”长长的鸣笛声连小亭子里下棋的大爷们都纷纷侧目。
秃头花臂也被这一声鸣笛吓得够呛,脑袋从车窗拔出来的时候没注意还撞到了边框,没有头发丝儿的缓冲,疼的他龇牙咧嘴。“哎呦喂……怎么了大兄弟?你突然来这么一下子什么情况啊!”
孟之澜被捏到敏感地带,双颊涨红,却仍旧强绷着理性,尽量云淡风轻地回答,“嘿嘿,您听听我这车喇叭,声儿亮不亮?”
“嚯!那可太亮了!”秃头花臂捂着脑袋转身对下棋大爷们招呼着,“你们说,亮不亮啊?”
“亮亮亮。”
“好嘛,亮极了!”
“哎?你是不是趁我抬头那功夫动我的棋子啦?”
“胡说八道,谁动你的棋子,你刚才明明自己下在这儿的……”
关上车窗,外面世界的喧闹声音如同潮水一般缓缓退去,可是孟之澜体内的潮水却一波又一波地涨上来,他仍旧先在腰间那不轻不重的一捏里,□□的尴尬令他无所适从。
刚刚下过雨的天气潮湿闷热,他将车内空调调到最低,为了避免更多尴尬,他弓下腰,整个上半身几乎是全都趴在了方向盘上。
脑袋扎进双臂里,只露出了一点点发红的耳朵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