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互为鲇鱼 究竟谁才是 ...

  •   鲇鱼效应,原是指鲇鱼在搅动小鱼生存环境的同时,激活了小鱼的求生能力。
      挪威人特别喜欢吃沙丁鱼,尤其是活鱼,因此活鱼的市场价值比较高。但是沙丁鱼一在运输过程中,经常会因窒息而死亡。传说中,只有一艘船能把活沙丁鱼带回,至于这艘船用的什么方法,船长一直守口如瓶。船长去世后,人们在船上的鱼舱里发现一条鲇鱼。
      鲇鱼是食肉鱼,它不断游动捕食时,沙丁鱼拼命躲避,非常活跃,从而增加水中的氧气,这样就有效避免了沙丁鱼窒息死亡的问题,在漫长的旅途中得以存活下来。在此过程中,鲇鱼对沙丁鱼就起到了激励作用。
      这并不是什么冷僻的知识点,江小白看向讲台上的导师,厚重的镜片反射出银白色的光,他也正在微笑地看着讲台下这四位优秀的学生。
      四条鱼,四个人,有颜值双top的萧简枫和王然然;有木讷踏实的陆俊楷与江小白;有外表内在对抗的萧简枫和陆俊楷,更有自带血雨腥风话题度的王然然与江小白。
      究竟谁才是这池水里搅动风云的鲇鱼?还是四人互为鲇鱼,谁又说得清呢?
      江小白摇摇头,他想起小时候背过的一首诗,“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或许鲇鱼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身为鲇鱼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作用,大家都在意沙丁鱼游得快慢,谁在意过鲇鱼独自被迫放入一个陌生环境会不会害怕,又或者,鱼根本想不了那么多,真正造成这一切的,都是操纵者。
      人为地将鲇鱼与沙丁鱼装进同一个鱼缸里,观察它们的撕咬,看着它们惊惶,最后再煎炒烹炸,将它们一口一口吃掉。
      吃完之后,抹抹嘴,傲慢地说一句,“你看这池中鱼,斗得多么凶狠。”而他的随从们在桌子对面拍着手笑着说,“斗起来吧,斗起来吧,尾巴和鳍摆弄的次数越多,鱼肉越鲜美。”
      叮——
      黄铜铃声被导师轻轻敲响,构思时间结束,江小白看到陆俊楷最先低下了头,然后是王然然和萧简枫。
      决赛回归到了最原始的写作状态,没有电子设备的干扰,也没有键盘的噼啪,每个人都握着笔,在面前的稿纸上撰写风云。
      小学时候语文老师一直强调的卷面分终于有了它的用武之地,江小白慢慢拿起笔,他的字并不算漂亮,充其量算清晰。
      多年来的横平竖直习惯,尽管后期刻意练习过字帖,想着练出一些龙飞凤舞的漂亮字体,却终究无济于事。
      沙沙沙,笔尖划过纸页,江小白写着写着,突然大彻大悟,这一路走来,除了遍体鳞伤他一无所获。一直以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他是这么平凡而又普通的一个人,如同千千万万条游鱼产下的亿亿万万条小鱼苗一般无二,既成不了化而为鹏的鲲,也做不了称霸一方的鲸。却被迫卷入这一场一场博人眼球的斗争中,供给上层源源不断地金钱和流量,让富者越富,而他这个穷人越穷。
      那些迷茫、痛苦与挣扎,其实都是人为制造的一场幻觉。
      江小白再也忍不住,他握着笔,在考场笑出了声,枯笑,苦笑,最后哭笑。
      他抬头看向导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导师也在朝他笑,那种笑,是心疼还是悲悯?又或者,是高高在上和看鱼争斗时的他们同样露出的那种淡漠与志得意满。
      江小白只觉得面似火烧,浑浑噩噩,交卷时候究竟是何情形也已不记得。走出那个金碧辉煌大门的时候,萧简枫好像故意撞了他一下——这份记忆是在第二天的报纸上看到的,放大的彩色图纸上,他整个人朝前栽去,却并没有摔倒,而是被从天而降的孟之澜稳稳托住。
      记者们当然不会放过这一个瞬间的抓拍,报纸上头版头条大字描粗写着,《前嘉华编辑与参赛选手的亲切会晤》。
      “……正如某位超模惊人一摔把自己摔入豪门,这位名为江小白的参赛选手也是精准一摔就把自己摔进人群,但就是这么恰好,不偏不倚摔进了前任嘉华出版社创始人及现任来一壶工作室创始人,被称为金牌编辑的孟之澜先生怀里。根据现场二人反应可见二人相熟已久,本报记者不由得大胆猜测,这是否也是孟之澜先生精心包装的巧妙一环呢?
      ……众所周知,孟之澜先生曾亲手带出众多优秀写手,譬如近五年来霸榜首位的玉女作家【北渚有橘】从出道开始二人便是缠绵不断,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没有艺术家不爱自己的缪斯’,在孟之澜先生离开嘉华出版社前二人出双入对可谓金童玉女。而在此前,参赛选手江小白曾卷入轰轰烈烈的“抄袭风波”,此时与陷入风波的当事人【北渚有橘】同台竞技,不知道有没有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同一位编辑捧出的两位作者,到底是珠玉在前还是后来者居上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报纸,杂志,手机,电视,电脑网页,每一个画面,每一张嘴巴,都在毫无感情地口口相传——他,江小白,很有心计。
      孟之澜的手指按在遥控器上,将电视屏幕按到静音,然后一脸的“不出所料”看向江小白。江小白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干脆扯开话题,“这两天天气好,不如,不如我们去踏青吧!”
      孟之澜面无表情地把脸又转回去了。
      江小白长出了一口气,心虚地低下头。
      刚低下头,就感觉到了身侧一道阴影,这寒霜般的压迫感让他颈椎都好像坠了千斤重,江小白感觉自己像机器人一样慢慢抬起头,不,不是抬起头,是,“咔——咔”扭转起头,看向在肩膀上搭着外套的孟之澜。
      “走。”
      “去哪儿?”
      “不是你说的去踏青么?”等到孟之澜发动车辆的时候,江小白还没反应过来,“是啊,去……哪儿?”
      汽车停留在硕大的拱形门口,有保安大爷挥舞着圆形小扇指挥方向,四周嘈杂不绝于耳,有买卖小狗,也有手作木制玩具,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花白攒动,江小白开门下车,一抬头,硕大的拱形门上浮雕着异形字——花鸟鱼虫市场。
      “你这张脸,出门踏青不见得能成,但被人踩踏是肯定的了,”孟之澜一手摇晃着车钥匙,“现在比赛结果还没出,且不说你原本就惹了王然然那伙粉丝,现在又加上一个萧简枫,”一手拍拍江小白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呵,少年,你这是要当全民公敌的节奏啊。”
      江小白吐吐舌头,心里默默地说,“人们不见得认识我这张脸,但一定认识你那张脸,不论是白眼狼叛逃老东家还是始乱终弃美少女,这样的戏文不论上演哪一出都够你喝一壶的了,偏偏,你那个新的工作室又叫‘来一壶’!”想到这里,江小白没认出笑了一声,却被孟之澜迅速捕捉到,“你笑什么?”
      “啊,没有没有。”江小白顾左右而言他,“你看那边有吹糖人的。”
      “哼,你不告诉我,以后我有了有意思的文梗,我也不告诉你。”孟之澜扬长而去,江小白赶忙大踏步追上去,“真的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好帅啊。”
      “真的?”孟之澜停下脚步。
      前方猛然“刹车”,江小白直接来了个“追尾”,他捂不慎着撞到孟之澜后背的鼻梁骨一个劲儿地点头,“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真的不能再真。”
      “哼!”孟之澜冷哼一声,那冷哼中明明白白地表达了他的意思,“骗子!”
      江小白揉着鼻子慢慢走在孟之澜身后,不知道是撞得鼻子酸还是太阳晒得足,他竟然又不自觉地流下眼泪来。
      他与孟之澜,从投稿相识,到嘉华争执,再到创办工作室,从心灰意冷远走再到血淋淋的重逢,从朋友一同,到散落天涯,这几年来的记忆像一部老套又过时的青春片。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么轻松的语气对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并肩走在路上。
      他们已不再年轻,他们都老了。
      “怎么哭了?”孟之澜转过身看着他,“撞疼了?”
      江小白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哽咽着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用力地摇头,再摇头。
      他其实并不是爱哭的性格,总觉得作为一个男孩子,流泪是很丢脸的事。可是最近几年人生的起起伏伏让他的眼泪仿佛漫过山岗,他一边擦眼泪一边想,哭并不丢人,眼泪和伤疤同样都是经历过的勋章。
      孟之澜抿着薄薄的嘴唇,皱眉看着江小白哭,不阻拦也不制止,他就那么静静站着,阳光在他的身后照耀,将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整片黑色的浓密的阴影。
      说实话,江小白很怕孟之澜皱眉,从看着他皱眉改稿子,皱眉骂作者,到最后皱眉与嘉华对峙,好像每一次皱眉都遇到了一个大麻烦,而现在,江小白就是他的大麻烦。
      意识到这一点,江小白痛苦地瞪大了眼睛,硕大的眼眶里硕大的泪水涌出来,他强忍着喉咙的疼痛,终于开口发出声音,他说,“孟之澜,我们分开吧。”
      声音不大,对比着花鸟鱼虫的鸣叫,来来往往的嘈杂,几乎听不到。
      可是偏偏,一字一句,孟之澜就这么听到了,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巨大的痛苦,恐慌,和血淋淋的过去像一把大手猛然从黑暗中袭来,攫取住他的心脏,狠狠一拽!
      但孟之澜就是孟之澜,虽然在那一瞬间心痛得快要死掉了,但他依然云淡风轻地笑了,近乎刺眼的阳光下,他的笑容带着肆意的邪气,他说,“江小白,你又在抽什么疯?”
      “我没有,我只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