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关系》鱼余

8、八

　　“真是个变态”，断臂恶寒地嘟囔了句，和高个子一起迎向展煜城
　　展煜城以一敌二，因为其中有个半残，倒也能暂时勉力维持，同时他发现自己越打越兴奋，有种遇强则强的感觉
　　与上次和石远的交手情况相似，他愈是聚精会神，对方的动作就像是缓放的默片，但是架不住人少势弱，对方还带着武器，展煜城身上的伤开始慢慢积累起来，手上细密的划痕缓缓渗出鲜血，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下手越来越凶狠凌厉，四肢挥开一连串的破空声
　　“妈的，怪物”，断臂匆忙躲开展煜城对上来的拳头，这种恐怖的力量，他是疯了才会去硬磕，这小子真是邪门了，成长速度怎么这么快
　　“我之前没见过你”，高个子也收起了轻蔑对待的心思，他小心地试探着
　　展煜城没空搭理他们，准确地说，他现在正处于一个相当玄妙的状态，所有战斗之外的思考都偃旗息鼓，脑海里循环回荡着‘上吧，杀了他们’的莫名煽动怂恿，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
　　展煜城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危险的状态中，他知道这是眼下脱困的唯一方法，甚至……还不够
　　看他的样子，高个子抓紧时机给队友使了个眼色，那边断臂咬咬牙，点了点头，随即不顾一切地冲向展煜城，他果然被作为饵食的断臂吸引了，在断臂招架不住他的集火攻击被甩飞之前，展煜城的背后有了几秒钟的空挡
　　足够了，高个子挂上扭曲的笑容，举起尖刃劈砍下去

　　从最开始起，涂黎的目光就近乎本能地锁定了展煜城，看着对方扭转乾坤大杀四方
　　他甚至恍惚觉得，接近傍晚的小巷纵然昏暗，可展煜城整个人却好似一直在笼在光幕中，成为混沌世界里的唯一亮处
　　“哼唔”
　　小心！
　　见展煜城陷入险境，无法转移的视线，好像被灼伤似的，涂黎瞳孔紧缩，面色复杂地失声叫喊起来，却只能吐出模糊的音节
　　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不断攥紧，压迫的生疼，瞬间失去了喘息的余力

　　高个子想象中血流迸溅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展煜城用骨缝牢牢地锁住利刃，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转过头，看向慌乱想要拔出匕首的高个子
　　高个子被他孤狼瞄准猎物一样的目光盯得手抖，下一秒，他就被展煜城卡住脖子提了起来，然后在窒息的惊怖中被重重地摔在墙上，与他刚才用在涂黎身上的招数别无二致
　　展煜城迫近他，蹲下来，等待着意识回笼，他正想对瑟缩在墙角粗喘的高个子说些什么，忽然身后不远传来“砰嗵”，重物坠地的声音
　　他刚一分神，整个人就被掀翻在地，只见高个子急不择路地从巷口冲出去
　　而一旁被涂黎压在身下的断臂，用完好的手捂住鲜血淋漓的侧颈，挣扎着踹开涂黎软倒的身体，惶恐地看了展煜城两眼，紧跟着高个子离开
　　“你没事吧”，展煜城抽出刀，“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有力气问候趴在旁边的人
　　涂黎闭起眼睛，挣扎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平复着五味杂陈的心情
　　直到这时，展煜城才看清涂黎手里握着的闪过寒芒的刀片，看上去十分锋利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应该是私藏，展煜城第一时间做出判断，见涂黎默不作声地躲在一旁，以为他是有什么顾虑，“放心，刀片的事，那两个人不敢说出去”，毕竟他们自己也没照着规矩来，“当然，我也不会”
　　“你走吧”，涂黎发出孱弱的气声，“不用你管”
　　他现在头脑乱得很，他想不通，为什么在看到断臂走向毫无防备的展煜城的时候，自己会不自量力地撞上去，做出仿佛是条件反射般的动作，可是不应该啊，事情不该是这样的，明明他是来……
　　展煜城对涂黎称得上不尊重的态度没说什么，只当他受了刺激，转而想起另一件事，“你，跟着我来的？”
　　不然本该在B营工作区的涂黎怎么会出现A营，还这么巧被他碰到，更何况他不止一次地抓到过涂黎偷看他，“你是不是，认识我啊？”
　　展煜城视线划过涂黎捏在手中的刀片，他有了更大胆的猜测，“或者，我之前得罪过你？”
　　“你是来杀我的吧”
　　展煜城的语气不严肃，也不是质问，涂黎却随着他的问题畏怯地颤抖着，指甲深陷进掌心
　　“对”，涂黎抬起头，银灰色的发丝杂乱地垂在额前，挡住了眼底的偏执和懦弱
　　展煜城侧过身，终于找到能够了解过去的方法了，他凝神问道：“为什么？”
　　涂黎缓缓地开口，嗓音恢复了些，但仍然非常沙哑，“你真的，失忆了啊”，说到最后，涂黎露出一个惨淡到苦涩的微笑
　　我是来杀你的，可你拼命救了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人不再把我当成一个器物，而是给予我活着的权利和诚恳的尊重，可偏偏，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不得不说，美人总是有着让人心软的特权，展煜城看着涂黎将哭未哭的表情和幼兽般泛红的眼角，竟有点不忍心再逼问下去
　　“你后悔吗？”
　　展煜城被涂黎问得懵了一瞬，“后悔什么？”
　　“后悔救了我”
　　如果我曾经对你造成过不可逆转的伤害，如果我对你抱有恶毒残忍的目的，你后悔吗？涂黎忍住心底的悲鸣，低下了头，等待着命运传来尘埃落定的宣判
　　展煜城挑挑眉，有点诧异
　　“不后悔啊”，这是对生命以及正义的基本操守，后悔什么？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很难对自己有记忆之前的经历共情，所以不论他推测和涂黎曾经发生了怎样的故事，都无法产生类似愤恨的情绪
　　“你还能走吗？带我去食堂吧，我不认识路”，展煜城换了个话题，他本来是盲目地选了个方向走，想随便找个人问问去食堂的路来着，结果拖到现在，快饿死了
　　涂黎望着展煜城手背上，蜿蜒过纵横筋络与干涸疤痕的血滴，他低头将掌心按在那片暗红的湿润泥土上，眼前错觉般模糊了一瞬，他哑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