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关系》鱼余

7、七

　　林海阳带展煜城穿过无人把守的铁丝网小门，来到一片空白的平整沙地，正中央被挖掘出直径五步左右的深坑
　　两人绕行到旁边的砖房处，推门便能嗅到里面阴凉潮湿的尘土味道
　　展煜城见里面堆了些成型的灰白色砖块，还有摆放在地面的规整长方体模具，以及大袋小袋的不知名粉末，散落在四周
　　“看看”，林海阳从角落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手册，交给展煜城
　　那是本关于混凝土实心砖原料配比、搅拌成型和养护支撑相关的工艺流程详解，展煜城稍微翻了翻，他抬起头，“所以，这是我的工作？”
　　“嗯”，林海阳颔首，鼻骨分隔着阳光，在半边脸上切割出莫测的暗影
　　虽然造砖他也会，展煜城甚至因此判断，自己失忆前大概是个很接地气的自由职业者，什么维生的活计都接触过，但一码归一码，“这应该不是B营的份内工作”
　　外面甚至连个人都没有，这不会是第九区的管理者想出来折磨他，借此逼供的新手段吧，展煜城警惕地想
　　“你只是暂时在这里工作，没有帮手”，林海洋并没对任务的派发做出解释，转而说道：“工作量也没有固定的指标”
　　嗯？展煜城猛然记起石远提到的那个锻炼身体的猜测，按这个逻辑，他是被选拔出来承担更繁重的劳动？
　　展煜城的目光落在林海阳脸上，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索性先问清楚，“你不继续审我了？”
　　“其实你不必这么防备”，林海阳回视他，“昨天第二次准备给你注射的是安定针”
　　他本也没打算把人逼至绝境，不过最后令他确信展煜城没有撒谎的，还是这双眼睛，那样清晰地向他传达出澄澈又倔强的情绪，尤其当它们攒聚着光火的时候，整张脸恰似映衬着稀世宝石的丝绒幕布，和曾经的凌旻白出奇地一致
　　想到凌旻白，林海阳在心内叹息着，事情竟逐渐发展到现在这番田地，他一直抗拒用权欲熏心和野心勃勃这种贬低的字眼去形容对方，但他必须承认事实如此
　　见林海阳神色复杂，像是沉浸在回忆里，展煜城低头拿起身边的铁桶接了些水，然后转身拎到屋外的空地上，等他再次折返回砖房，林海阳已经不见踪影
　　看样子他们短期内不会有为难他的举动，展煜城决定抓紧思考脱身的方法，还得趁机调查自己的身世，另外当初霍正提到的空白档案是怎么回事，他估计就是这点频频惹人怀疑，展煜城漫不经心却状似吃力地搅合着坑底的混合物，一边想着，至于第九区背后不为人知的阴谋和隐秘，他早晚也会全部搞清楚的

　　“嘭”，A营角落的小巷子里突兀地传出一声巨响
　　“咳，咳额”，涂黎捂住脖颈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整个人瘫靠在堵死的石墙上，泛红的双眼紧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之前就听说过B营里有个长得比沈承安还漂亮的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据说你来了这么久，一次都没上过审判场？费了不少心思吧”
　　“A营的人都有特权，跟了我们，你以后的生活中‘审判日’这三个字就会从此消失，怎么样？”
　　“滚”，涂黎用沙哑的声音冲他们喊道，愤恨地瞪视掩盖了心底的仓皇
　　话音刚落，一只脚连踹在涂黎的腹部，力道之大直接令他从墙面上回弹起来
　　“呃啊”，剧痛卷席着他的神经，涂黎迟缓地趴在地上翻了个身，吐出大口暗红色的血液，他的手指深深地插进地面的沙土里，抓出几道指痕
　　殴打刚停了几秒钟，他的头发又被抓起，“啪”，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涂黎脸上
　　“贝戋货，敬酒不吃吃罚酒”，抓着他的人骂道
　　“别伤了他的脸，打坏了老子就没兴致了”，另一个高个子在背后悠闲地指挥着
　　恍惚之中，涂黎感觉自己的衣服被解开，他开始奋力挣扎，但反抗效果显然微乎其微，“嘶”，布料撕裂的声音，旋即他的手被人握住绑在背后，嘴角也被用布条勒住
　　“这皮肤，啧，跟个娘们似的”，那人在他身上摸索着发出赞叹
　　涂黎只能发出“唔唔，唔嗯”这样含糊不清的呼叫，他绝望又屈辱地闭起眼睛，脑海里闪过残破的记忆画面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逃不过让人践踏的命运？
　　“听说是石远的女并头，呵，姓石的眼光还挺好”
　　“真他妈会享受，要不是咱们出不去，还有他什么事儿啊，呸”
　　“闭嘴吧，正事儿要紧，老子都快憋死了”
　　突然
　　“唉，住手吧，没看见他不乐意吗？”
　　展煜城说着迈步往巷子里走，他就是去吃个晚饭，刚出发没多远，也能碰上这种事，该说不愧是第九区吗，这帮人真是目无法度到了极点
　　涂黎皱着眉抬眼看了看走进来展煜城，泛着水光的眸中闪过诧异和不解
　　“滚开，多管闲事”，两人中的高个子冲他呵止道
　　展煜城朝涂黎安抚性地笑了笑，“偏不”
　　“艹”，对面的两人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都站起来
　　“今天教教你小子，少动不动学别人瞎逞英雄”，高个子勾唇笑起来，恶意满满的说道：“容易死”
　　展煜城挥手挡住了袭来的拳头，“放心吧，对付你们两个渣滓，我还犯不上拿命去填”
　　话虽是这么说，但面对眼前越来越猛烈的攻势，他还是吃了不少亏，而且，这只是一个人，高个子单单挡在涂黎身前看着他们，没有出手，应该是自信队友就能把他解决掉
　　变态一般的强，展煜城再次险之又险地躲过扫来的侧踢，他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有一定的认识的，总不至于随便碰到两个人就比他超出这么多
　　展煜城打量着对方身上穿的作训服，刚才他就发现了，这俩人看着不像普通的囚犯，然而不是囚犯，能干出光天化□□良为娼的事情？
　　大意了，展煜城硬抗住砸在肋骨上的拳头，这一下正落在旧伤上，冷汗划过他的脸颊，“你们A营的？”
　　“哈”，和他对战的人仿佛尚有余力，十分轻松地回答着他的问题，“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还敢擅闯老子的地盘”，他正想继续讽刺句不知天高地厚，嘴里就发出“啊”的惨叫声
　　展煜城趁他分心，迅速出手卸掉了他的手臂，并在关节处使劲一扭，骨裂声传出的同时，他也进退两难地接了对方一记重拳，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闪开，后撤到巷子两侧
　　那人捏着肩膀恨恨地对高个子说：“一起上啊，别他妈傻站着了”
　　“废物”，高个子从腰间抽出匕首
　　“你疯啦，姓凌的要知道你动刀子，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那人声音抖了一下，急切地说
　　“有亚底斯在，我可不信凌旻白会把我们怎么样”，高个子神色中流露出诡谲的疯狂，“再说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谁会说出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