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关系》鱼余

9、九 第九区-9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到他头上
　　涂黎抬眸，露出清亮了不少的双眼，“我带你去B营的食堂吧，以后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不好”，就当他是对强者的孺慕心理作祟吧，涂黎这样告诉自己，强自忽略掉逐渐跳脱的心悸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吧”，展煜城又打量了他一下，倒不是对涂黎的所作所为心存隔阂，“我在A营这边工作，不太方便”
　　“每天工作结束，我可以来这边等你”，涂黎坚持道，他察觉到想要靠近对方的心情如此强烈，隐没在衣服褶皱里的耳朵突然有些发烫
　　“好吧”，展煜城微微抿唇，反正也没什么影响，不过涂黎这种情况，好像是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B营食堂
　　周围人不断用暧昧隐晦的眼神划过展煜城所坐的桌子，然后飞快对视着，互相露出了然的窃笑
　　展煜城也正在用不算粗的神经思考，气氛具体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奇怪的？是石远从相隔几桌的位置坐过来开始，还是从涂黎以身上有伤为由，给他喂饭开始？
　　“还是我自己来吧”，展煜城不自在地偏头，躲过涂黎递过来的勺子，“其实我身上的伤没那么严重，已经不疼了”
　　最重的一处伤口大概就是肩膀上的刮伤，应该是战斗直觉让他避开了伤筋动骨的位置，反正已经用碎布简易包扎过，也不知是他痛觉神经不敏感，还是这具身体的自愈能力太强，总而言之，好像没什么大事，但是过会儿还得去看看医生，就是要想办法编个借口来解释这满身的伤痕
　　“吃完饭我带你去找霍正”，坐过来以后一直没有开口的石远突然出声道
　　“还是我来吧”，涂黎抢白了石远的话，“毕竟是为我受的伤”，他表面上掩饰得风轻云淡，却悄悄把“我”字咬的重了些
　　听到涂黎的话，石远好似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里有着沉沉的情绪，然后突然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下，不再说话了
　　展煜城倒是没注意他们二人私下里的交锋，“我自己去就可以，不需要人陪”
　　快速解决掉碗里的饭菜，不得不说，B营的伙食比E营清汤寡水的样子好了太多，展煜城觉得这个监狱的管理者的确图谋不小，为了激人“奋进”无所不用其极
　　他站起身，见另外两个人正盯着他看，展煜城随意地摆摆手：“我走了，你们继续”
　　目送展煜城离开食堂，石远转过头，压低声音，“我知道你聪明，但也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他半是警告半是威胁，“他不是你能随便利用的，你最好离他远点，不然的话，我当初既然能把你从那里捞出来，就能把你再丢回去”
　　涂黎忍住被审视的难堪，反驳道：“我没打算利用他，不管你信不信”
　　“呵”，石远端着自己和展煜城的餐盘站起来，“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石远走后，涂黎僵坐了一会儿，他拿起塑料小勺，缓慢地拨弄了两下汤碗，指尖泛出惨淡的白色

　　毕竟有事相求，展煜城在推开大门前先是有礼貌地敲了敲，出乎意料的，前来开门的人并不是“死人脸”，而是依旧一身清凉的沈承安
　　他看到展煜城似乎是愣了愣，不过立刻便笑开了，“有什么事吗？”
　　“我找霍医生，他不在？”
　　“嗯”，沈承安对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再开口已是了然的语气，“我知道了，你跟我来”
　　展煜城随沈承安来到一间病房，房间里的布局对展煜城来说已经十分熟悉，他根据沈承安的示意坐在病床上，“你……”
　　他刚刚起了个头，沈承安就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放心，就算是霍正在这里，也是让我动手给你治伤，这种‘小事’从来都劳烦不动他，懒得像是一头待产的母猪”，他说着取下架子上的白大褂，一边穿一边冲展煜城眨眨眼，笑得十分调侃
　　他扎起头发，穿上正经的白大褂，褪去故作的媚态，倒是让展煜城轻松许多，“那就麻烦了”
　　沈承安用剪刀剪开粘连着皮肉的袖口，仔细看了看，“刀伤？”
　　“嗯”，展煜城在心里飞快盘算着接下来可能的问话
　　沈承安瞥了他一眼，启唇笑笑，凑近展煜城的耳边轻声说：“别紧张，我说过的，身体有任何不适都可以来找我”
　　展煜城偏过头，两人的脸相隔不过咫尺
　　通过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展煜城发现沈承安这人真的很神奇，好像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女气，眉目间全是久经世故的爽朗，仿佛换了张脸一样，不容错看
　　反而是沈承安受不了他长久的凝视，挑挑眉，率先移开目光，开始动作娴熟地处理伤口
　　很快，沈承安直起身，摘下手上染血的手套扔在一旁的托盘上，“你头上的伤也该换药了，另外，我想，你还需要一套干净的衣服”，他把手插回口袋，下巴抬了抬，“其他的小伤你自己用药擦擦，等着吧，我过会儿回来”
　　虽然比较诧异他真的什么也不问，展煜城还是点头，安静地看着沈承安离开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嵌在屋顶上的灯管放出昏黄的光线
　　展煜城不知等了多久，当他本能地感觉沈承安离开的时间有些长的时候，灯忽然灭了，四周陷入黑暗，一片空寂
　　展煜城决定出去看看，他摸索着走出漆黑的长廊，离着楼梯口越近，越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他走到转角处，大厅门两侧装有极具设计感的落地大窗，玻璃上全是水渍，似乎是在下雨，借着投射进来的月光，依稀能看清下面的陈设，不过还是太黑了
　　正想着，窗外划过一道白光，“轰隆隆”，阵阵闷雷炸响在耳边
　　忽然暴涨的亮度让展煜城注意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贴靠在墙壁上
　　他走过去，靠近试探道：“沈承安？”
　　“别过来！”
　　沈承安的声音十分不正常，像承受着巨大的痛楚，糅杂着恐惧状态之下的颤抖
　　闪电连连划过，光照亮了厅内这个角落，白色的衣服褶皱着堆积在沈承安身上，身边是打碎的药粉和散落的纱布，他整个人轻轻抽搐着，露出痛苦的表情
　　展煜城皱眉看着这幅情景，向他伸出一只手，“你怎么了？”
　　此时雷声突兀地响彻起来，“滚开！”
　　沈承安受到惊吓般快速打开展煜城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展煜城赶紧追过去，就看见他闯进大厅深处的一个房间，里面很宽敞，有几扇雕刻着花纹的彩色玻璃窗，透出微弱的光亮，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有些诡秘
　　外面仍然雷雨交加，屋内正对着书桌的墙上挂着许多显示屏，如今有几块偶尔闪着蓝光，让展煜城心头一凛，监视器，看样子这里是霍正的办公室，应该藏着很多秘密
　　展煜城目光划过书桌内侧的抽屉，接着若无其事地走向左侧墙壁上开出的小门，里面是一个窄小的空间，没有窗户，但点着几根蜡烛，地上焊死了一根铁链，另一端的铁环正打开甩在旁边的地毯上，地毯的长毛有条状的不规则压痕
　　而沈承安正跪在地上，哆嗦着打开房间里仅有的立柜上挂着的锁，他从里面抓出一瓶不知名的药，倒了一大把塞进嘴里，拼命向下吞咽
　　“啧”，展煜城揉了揉太阳穴，他走上前，劈手夺过了沈承安紧攥的药瓶，标签上清晰地写着“阿立哌唑”四个字，这是治疗精神分裂的药，展煜城立刻想起，他看着沈承安恍惚的神情，“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