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关系》鱼余

4、四

　　樊泓锋听到禁闭室传来巨响，抿着嘴往那边走
　　路两边的交流声此起彼伏
　　“禁闭室里关的谁啊？”
　　“石远今天没回来，好像是他”
　　“他一个人搞这么大动静？活腻了吧”
　　“我听说他下午去E营堵那个新来的去了”
　　“噢”，旁边立刻传来一阵心领神会的声音
　　“怪不得都把自己搞到禁闭室去了”
　　“瞧这样子，怕是还没的手呢吧”
　　“不可能，那新来的真这么厉害？”
　　“一会看看就知道了”
　　樊泓锋被他们的骚动弄得很烦躁，他抽出警棍，狠狠敲了敲两旁的铁栏杆，“都给我老实点”
　　刺耳的声响成功让囚犯们闭了嘴，他们安静下来，看着樊泓锋走远
　　“呵”，牢房里，一个浅灰色头发的青年冷哼出声，“女表子”
　　他旁边几个床位上的人听到这话，立刻出言附和他
　　“就是，被狱长玩过的烂货而已”“成天在我们这儿作威作福”

　　樊泓锋看着碎裂一地的木料，只觉得额角跳了跳，对禁闭室中央站着的石远大声喝道，“干什么呢”
　　石远无奈地耸耸肩，指了指床上的人
　　樊泓锋这才看到一旁昏迷中的展煜城，他扫了眼，然后狐疑地看向石远，“你搞的？”
　　“和我可没关系，他自己身上有伤口，发炎了”
　　樊泓锋嗤笑了下，显然认为他是在推诿责任，他走上前，将展煜城整个人挪到地上，拽着他的两只手腕往门外走，“你也跟上”
　　虽然计划通了，可是看到樊泓锋拖死猪一样的动作，石远在喜悦泛上心间之前，竟难得地有点不忍，“还是我来吧”，他蹲下把展煜城扛起来
　　樊泓锋跟着他们，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以前可没听说过石远是个‘怜香惜玉’的角色，哼，樊泓锋又扫了一眼展煜城的脸，不过这小子也算挺倒霉的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显然大有人在，石远往外走的一路上，就听到不停有人狎昵地调侃
　　“呦，这不是石远吗？搞到手啦，滋味如何？”
　　“看样子是满意了，没看见人还在他手上吗”
　　“嘿嘿，等你回来再搞上一回，让我们也参详参详”
　　这人没到手，罪名是一个也没少担，石远心情难得有些复杂，他瞪了几个叫嚣得最大声的，人群才终于消停了点

　　这是展煜城第二次在这张床上醒过来了，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氛围，只是身边的人变了，从那个‘炸药桶’医生，变成了和他一样躺在床上的石远
　　“你醒啦”，展煜城刚一动石远就发现了，然后朝他笑着打了个招呼，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
　　“你手怎么了？”
　　展煜城看向石远垂落在身侧缠着绷带的手臂
　　“这个啊”，石远吱唔着，“不小心弄的”，其实是他用木桌子摔门的时候划伤的，当时还没注意，后来等血渗出来才发现，口子挺深的，早就染红了一大片囚服，霍正就随手给他包了一下，总感觉说出来有点丢人，还是不说了
　　展煜城挑挑眉，没追问，转而说道：“我们不用关禁闭了？”
　　“嗯，现在咱俩享受的是病号待遇，樊司长也没那么苛刻，关禁闭的事一般就算了”，石远瞥了他一眼
　　其实正常情况私斗被发现，罚的根本没有那么狠，正所谓法不责众，更何况B营的人本身就有特权，他除了刚来第九区那阵子总是被关禁闭，后来到了B营就再没有过了，樊泓锋这次，大概率是想给展煜城一个下马威，说到底他才是被连累的那个
　　“这么说，计划还挺顺利”，展煜城感慨道，他以为那个樊司长是个很不好糊弄的人，不过想想也是，他这次可是货真价实的病倒了
　　两人说话间，房间门被推开了
　　“远哥”，磁性的声线，讨好的尾音，进来的人穿着一件及膝的长衬衫，长发在肩头堆簇出慵懒的弧度
　　石远看到他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冷淡地回了个“嗯”
　　来人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反而笑着转向展煜城的床位，走近了，俯下身体，“霍医生让我来给你换药”
　　衬衫系的很松垮，凑近了就能看到裸露在外的两片光洁锁骨，依稀可见皮肤上斑驳的红痕，眼前人对自己衣不蔽体的火辣打扮显然适应良好，举手投足间，展煜城已有八分肯定她衬衫里面是中空的，而且她连鞋都没穿，即便是护士，这副样子也实在说不过去，活像是在和什么人玩情趣play
　　长衬衫的动作很利落，显然对换药的流程谙熟于心，工作收尾的时候，还不忘对一直盯着自己的展煜城眨眨眼睛，充满暗示意味地说道：“这几天你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语气暧昧非常
　　平心而论，美色当前，展煜城心里不是一点波澜也没有，但是他总觉得这种诱惑带着甩脱不掉的诡异，还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他这幅低头思考的状态落在石远眼里就成了魂不守舍，石远眼神暗了暗，顿时涌上股不舒服的劲儿，“哎，你喜欢这一卦的？”
　　“你说什么呢”，展煜城啼笑皆非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她有点奇怪”
　　“不过是霍正随便养着的玩物，有什么好稀奇的”，石远轻嗤道，本来他对沈承安没那么大恶意和偏见，但谁让他瞎勾引人呢
　　展煜城的重点完全不在石远诋毁的话上，“医生在第九区的权力真就这么大？还能在这儿养女人？”
　　“女人？”，石远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拍着大腿笑到坐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沈承安那货是个女人？”
　　“她难道不是个…”，展煜城话说到一半，又回忆了下刚刚长衬衫的身材，确实有点过于高挑了，而且骨架很宽，他直接惊得哽了一下，最后缓慢地叹息出声，“呵”
　　“哈哈哈哈哈哈”，那边石远还在笑，尤其是欣赏着展煜城满脸的复杂，他现在觉得，连空气里的药味都没之前那么难闻了，“沈承安要是听到你的话，绝对会来找你打一架的”
　　展煜城想到沈承安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和他纤长的四肢，他决定对这个话题保持沉默，“你和他很熟吗？”
　　石远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像是突然吃了苍蝇一样，“不熟，完全不熟，我对那种娘火包不感兴趣”
　　额，展煜城对他的反应是真的服气， “你怎么聊什么都能拐到那方面去？我是在说，你们两个认识？”
　　“昂，认识啊，沈承安可是第九区的‘风云人物’”，石远摸摸鼻子，继续说道：“毕竟曾经那么多骚浪贱想勾引霍正，都没搞到手，偏偏他成功了，还留下来了”
　　大概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展煜城心下腹诽
　　不过眼下展煜城已经什么都不想思考了，他昏过去被处理伤口时，应该是注射过麻醉剂类的药物，现在脑子又开始犯晕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头上来了这么一下，等他把人找出来，不好好修理对方一顿，实在对不起自己，这样想着，展煜城阖上眼皮睡了过去

　　展煜城再醒过来的时候，马上就被身边的饭菜香味吸引了，转眼一看，石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最开始的白大褂医生，也算是‘老熟人’了
　　霍正放下手中端着的餐盘，留意到展煜城左右扫视的动作，还给他解释了句，“石远去工作了，你伤的比较重，还能再躲几天清闲”
　　不知为何，他这回的语气倒是和缓了许多
　　展煜城自然地接过碗筷，开始吃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一顿饭
　　这就有点心酸了，不过说起来，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盯着霍正白板似的一张脸
　　“你不问我来历了？”
　　“不问”，霍正的声音依然四平八稳
　　“终于信了？”
　　“不”，霍正的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露出一种极不讨喜的虚假笑容，“你的档案很奇怪，我查不到，任何你被押送到第九区前的生活记录，都像是被人为销毁了一样，再继续调查，恐怕就超出我的职责范围了，所以”，他走得离床近些，想让展煜城清晰地聆听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我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监狱长”
　　咳，展煜城呛了一下，感觉听上去就不是件好事
　　霍正满意地观察着展煜城表情的细微变化，他隐没在镜框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你说的是假话，希望你能撑到监狱长亲自审问的时候，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么恭喜你，这就更好办了”，他总算玩够了和小囚犯猫捉老鼠的把戏，转身往外走，“失忆算什么，监狱长的手段，足够让死人开口”

　　刑讯逼供？展煜城舔了舔发酸的牙根
　　他快速把饭吃完，正准备从大门轻车熟路地离开，却在大厅处撞上了刚从外面进来的樊泓锋
　　“樊司长”，恰巧沈承安从身后楼梯上走下来，还是那幅清凉的装扮，不过他如今心无旁骛，快速移开目光
　　“你去门外等着”，樊泓锋对展煜城说道，然后越过他朝沈承安走过去
　　展煜城依言来到屋外，回头时只看到沈承安递给樊泓锋一小瓶东西，然后说了句什么，距离的远，看不见也听不清
　　展煜城放空思绪，他想看看自己的脸，只希望长得不要像沈承安
　　回过神之后，樊泓锋已经走到身边
　　“跟上”，他命令道
　　面对他，展煜城没再多言，反正躲也躲不掉
　　外面天色很晚，两人走到展煜城来过一次的庞大高楼建筑前，然后坐电梯上了四楼
　　与上次展煜城见过的空楼层不同，这次每个隔间里都有人，而且不止一个，樊泓锋带着展煜城走过的时候，还听到有人在起哄
　　“嘿嘿，新来的，别跟着石木头混了，老子器大活好，跟着哥哥，让你爽飞天”
　　“三儿，你想当面给石远戴绿帽啊”
　　“滚，我怕他吗？”
　　“嘿，那你俩审判日约一架呗”
　　樊泓锋一个眼神瞟过去，人声才有所收敛
　　展煜城也朝那边看了眼
　　刚刚说话的人正眉飞色舞地冲他顶跨，姿态尤其猥琐
　　他隐隐理解了为什么沈承安在这里格外受吹捧，硬要说的话，因为其他人简直丑的花样百出，各有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