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关系》鱼余

3、三

　　“该死”，石远咒骂着咬咬牙，两人几乎同时收了手
　　“樊司长”，石远迎向走过来的制服男人
　　樊泓锋并不理会石远，只是质问着眼前从未出现过的陌生面孔，“你就是展煜城？”
　　“嗯”，展煜城点点头
　　“本来应该带你去登记和安排住处的，现在”，樊泓锋脸色不是很好看，显然是对眼前的两个刺儿头多有不满，“你们给我过来”
　　石远还算乖觉地跟上他，他知道这个‘你们’之中肯定包括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他烦躁地瞪了瞪落在身后的展煜城
　　三人走出低矮的平房，外面已经夜幕低垂，远远矗立的高塔上，不停旋转着方向强光灯显得十分耀眼
　　展煜城发现这地方既不是住宅区，也不像商务中心，有些建筑设计的很奇怪，而且整个场地大得惊人，一眼望不到边际
　　最令他觉得反常的是，他身后曾经去过的‘医生’家里，那栋房子其实背靠着厚厚的白墙，延伸到远方，将整个空间围挡起来，墙壁上攀附着狰狞嶙峋的铁丝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通了电，周围灰暗的路灯下，也隐约可见用于监控的各种设备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展煜城看着周遭严防死守的架势，心里有了答案
　　樊泓锋领着两人来到一幢庞大的高楼前，正赶上不远处和他穿着同样制服的一队人走过来
　　“樊司长”，为首的人敬了个礼，恭敬地请示道：“您这是？”
　　“送这两个渣滓去关禁闭”，樊泓锋似笑非笑地朝身后扬了扬下巴，“在集中营的食堂私斗，精力过盛，先关他们一周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展煜城感到那人好像有点同情地瞥了他一眼
　　“那您先忙，我带C营的人回牢里”
　　“去吧”，樊泓锋看着那个领队匆匆离去
　　灰暗的灯线下，那队人像是驱赶牛羊一样，将一大群人赶进了一扇门内
　　展煜城跟着前面的两人走进了另一扇门，里面很空旷，尽头处有座正在运行的电梯
　　三人乘电梯来到了第四层，电梯门打开，他们穿过一小段门廊，就来到了一处十分明亮的地方，眼前豁然开朗
　　展煜城看着两旁被铁栏杆分隔的‘房间’，里面装修得宽敞舒适又温馨，甚至他还在某个‘房间’看到了冰箱和液晶电视，除了毫无隐私这一点之外，简直就是无可挑剔，展煜城对自己内心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整层楼都空荡荡的，跟着走了会儿，樊泓锋打开了一间密闭的屋子，示意两人进去
　　“樊司长，您通融通融，高抬贵手”，石远在尊严和自由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和这小崽子一起，被关三天我都会发疯的”，他做出些夸张的痛苦表情，在他坚毅的脸上显得不伦不类
　　“怎么？你们不是能打吗”，樊泓锋嘴角挂起冷笑，挑着眉反问，“在禁闭室里，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石远大概是觉得求情没用，也不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走进去，展煜城紧随其后
　　听着禁闭室的门在身后关合的声音，石远的心情已经不能称作沮丧了，是完全的悔不当初
　　“呸”，他胡乱地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垂头丧气地走到墙角，将自己的身体摔到地面上，眼神放空，暗骂了句，“晦气”
　　展煜城没有看他，而是打量了会儿屋内的陈设，还算整洁，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跟之前看到的这层楼，堪称‘奢华’的布置格格不入，总结来说，就是没法相提并论
　　展煜城有点理解石远现在的心情了，毕竟由奢入俭难
　　“刚刚那个樊司长”，他主动挑起话头，“真的会把我们关在这儿一周？”
　　石远冷笑着，似乎找回点神智：“你有什么可质疑的？樊泓锋在B营就是个纯粹的地头蛇，这儿成为他的一言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言语间的态度倒是没了之前的高高在上，应该是觉得自己打不过展煜城，倒是相当识时务
　　“他是你们的管理者？这么独裁”，展煜城像是在吐槽，不动声色地引导他说出更多信息
　　“人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石远翘起一条腿，话语间意有所指，“我们可比不起，只能受着呗”，他神色轻佻，冲展煜城扬扬下巴，“不出意外的话，你也会被关到B营，以后多的是机会好好领教”
　　展煜城嘴角微微绷紧，“为什么这么说？”
　　石远歪过头上下扫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第九区的，不过看你的样子，绝对是没资格来B营的，说起来还是托我的福，你得感谢我”
　　“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
　　尽管觉得展煜城在没话找话，不过禁闭的日子漫长又无聊，石远还是回答道：“犯了重罪，或者在审判日打败B营的人”
　　果然，展煜城听过石远的前半句话，心中有了决断，所谓的第九区，指的就是他现在待的这座监狱，那些ABCDE的等级，应该就是根据罪行的轻重划定的罪犯标签，至于审判日？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听到这个词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展煜城看向石远，“那你是哪种？”
　　“我？”石远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低沉的笑声，“你觉得我像哪种？”

　　“第二种”，斩钉截铁的回答
　　石远饶有兴致地提问：“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也许是你身上还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胡扯”，石远笑着随他瞎说，一边不太自然地抖了抖腿
　　展煜城看着他颇为悠闲的做派，有意试探道：“你是不是有办法逃开这次处罚？”
　　话音刚落，展煜城就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势笼罩过来，他的身体本能地僵硬
　　“小子，你还挺敏感”，石远盯着他，声音暗含不容反抗的威胁，“我是有办法，不过还需要你配合”
　　展煜城了然，他当着石远的面随意活动了下身体，“别那么紧张，这是个共赢的局面，对我也有好处”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石远笑了笑，“今天不行，得等明天”
　　“你打算怎么做？”，展煜城可不打算把整整七天时间都用在关禁闭上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在这儿呆久了就会知道，这借口嘛，也不稀奇”，石远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明天有人来送饭的时候，你装病”
　　展煜城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不是你这种蠢问题，这套路对监狱里的老人来说，怕都被用烂了，还是他来做更有取信度一点
　　“展煜城”，为表达友好相处的意愿，他向石远伸出一只手，自我介绍道
　　石远看他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种，“我有点好奇你是犯什么事儿进来的了”，随即他敷衍地伸出一只手，两人握了握
　　还没等石远把手收回去，展煜城感到突如其来的一股眩晕感，他不得不撑住石远抬起的手，想要稳住身形，结果正赶上石远抽回手臂的力道，展煜城便顺带着摔进了他的怀里
　　不知道石远是不是过于诧异展煜城的‘投怀送抱’，以至于他竟没瞬间反应过来，连躲都没躲就被压靠在墙壁上，头两边是展煜城用仅剩的残存意志支起的手肘
　　这算什么事，展煜城无奈地想了想，他真的应该在医生那儿打完那瓶药，之前还没多大感觉，现在八成是因感染引起的发烧
　　“你这是…”，石远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别人的脸
　　与监狱里的所有人都不同，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没有麻木的死气，反而十分明亮，散射出远星般的微茫，深邃又沉静
　　我透过它们窥见了他的灵魂——独一无二，石远心想，旋即他被自己肉麻的浪漫主义震惊了一下，想收回眼睛，又有点不舍得，想多看两眼
　　在石远欲拒还迎的放任下，展煜城静静缓了好一会儿，才忍住了剧烈的头痛和身体各处的灼热感，“抱歉”，他感觉自己现在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他直起身体，想要站起来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带起些躯体的摩擦，由于他的身体此刻十分乏力，软得简直不像话，于是直观来看，就造成了展煜城像是压在石远身上蠕动一样，两人纠缠不清，画面“和谐”
　　饶是展煜城脸皮不薄，他现在心中也泛起难言的尴尬，“帮个忙，把我掀到旁边去”
　　“呵，哈哈哈哈”，石远被他窘迫的表情逗乐了，他扳着展煜城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标准的公主抱
　　石远抱着他往床边走去，一边还嘴欠道：“你怕不怕我趁人之危？”
　　展煜城放弃挣扎，开始自暴自弃，却还是压低了声音回答：“你可以试试”，他对这个有前科的家伙可没有表面上那么放心
　　“我没那么饥不择食”，石远不在意地笑了笑，把他放在床上，“而且，我更喜欢你情我愿”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展煜城毫不留情地反驳
　　石远收敛笑容，像是在教育不明事理的后辈，“那时候，我以为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那还不如是我”，刚正经了没有半句话，就又变得痞兮兮的，“谁让你长得合我胃口呢”
　　大概是怕展煜城清醒之后找他算账，石远迅速转移了话题，“你身上烫得厉害，我帮你找医生吧”，他冲展煜城充满暗示地眨眨眼，“天赐良机”
　　展煜城沉默地点点头，然后放任自己的意识模糊下去

　　石远重重地砸了两下门，外面传来细细簌簌的人声，大概是B营的人已经回来了，但是没人来开门，他等了一会儿，回头看看展煜城，却发现他双眼紧闭，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石远皱着眉走过去，探了下他的额头，温度高得都能热盒饭了，伤口处贴着的纱布更是渗出暗红的血迹，应该是裂开了
　　“啧，一脸惨相”，对着昏过去的人，石远不怎么愉快地嘲弄了句，他四处逡巡，然后单手拎起了禁闭室唯一的家具——木头桌子，用力地砸向门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