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兽》Aube

6、新朋友 故渊认识了

　　千袹桠一上车便交代起不用开快，好让车慢悠悠的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让千故渊看。

　　而千故渊往窗外看去时，却正好无意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被几个孩童拿着棍子连打带赶地捅进垃圾堆里。

　　那看上去是个成年女性，却被几个小孩殴打着丝毫无还手之力。

　　与其说是没有还手之力，不如说是那女人根本无意还手。

　　她任由棍棒落在自己身上，又顺势跌进垃圾堆里，千故渊总觉得好像能看到她无神的双眼中映着欢呼嬉闹着的孩童身影，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千故渊有些局促的缩回了视线，不愿再看。

　　似乎是他的反应引起了千袹桠的注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垃圾堆里的女人在阳光下也一动不动的躺着，寻求片刻的安宁。

　　这是她已经习以为常的画面了，但看着千故渊微微颤抖的模样，她还是贴心的捂住了他的眼睛，直到那一段路过去。

　　千袹桠揉了揉千故渊的头，柔声讲起了【黎明城】。

　　黎明城相比较暗区要更加繁华，也没有那种压抑的感觉，不过也只限于明面上。

　　因为这里的人们有着法律的保护，日子明显过的要比暗区那边的人更加惬意，也更加安稳。

　　不过有些并没有被法律保护的人们，也就是被检测淘汰的人们，倒是要比暗区的人过的还惨。

　　黎明城明面上分为上下二区，上区是从属家族和其他普通人的地方，下区则是废人集中管理的地方，两区占地也非常悬殊。

　　黎明城规章制度非常森严，比如虽然两区之间可以通行，但废人在规定的时间外必须呆在下区，不然就会被强制清除。

　　但实际上，黎明城分为三区，上区、下区和三大家所在的封禁区，而封禁区闲人擅闯会被强制清除。

　　暗区权利至上，实力才是这里的人们最看重的东西，不论发生了什么，只要有权利和能力，就都能解决。

　　但黎明城的人们在孩子出生后，便会做一系列的检测，上到贵族下到平民，都被要求了这样的检测。

　　检测的目的，是为了提前剔除掉对黎明城发展无义的废人，而这样的废人是不被法律保护的。

　　他们在超过管控数量后就会直接强制清除年老、伤残、重病等这种无法作为奴隶服务黎明城社会的人。

　　这种方式不仅控制住了他们的人数，也在某种程度上提高了社会质量。

　　并且……废人之间生下的孩子会被直接处死。

　　如果单是这么看起来，兽人虽然地位低下，但是作为权贵宠物的待遇也绝对比废人要好。

　　这也造成了黎明城在“黎明”之上的人们幸福安康，“黎明”之下的人们终日绝望惶恐的现象。

　　黎明之下的人们也尝试过反抗，但他们接触不到任何高威力的武器，真正战斗起来的那一天，也不过是动物与现代人类的斗争，胜负已明。

　　而三大家分别控制了信仰、政权、科学三方面，也从根本上控制了黎明城。

　　比如苏家的教廷，南家的检察院，千家的研究院。

　　三家互惠互利互相扶持共同前进了几百年才有了如今三大家的盛况，但这也只是表面。

　　谁不想要更多的权柄。

　　但至少在表面上，大家还是携手共进的，于是黎明城也一直以现在的制度发展至今。

　　法律是保护“黎明”的，也是为了隔绝垃圾的。

　　千袹桠顿了顿。

　　“三大家是有干预检测的权利的。”

　　千故渊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所以黎明城基本是由三大家控制的？”

　　千袹桠似乎没想到他能想到这一方面，并不反驳。

　　“差不多。”

　　郇寂知道的也早就知道，见千故渊听完，便也捏了下千故渊的脸颊。

　　“这么对比，其实倒还是暗区要好，权利至上弱肉强食什么的都拿到明面上玩。”

　　千袹桠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这种制度的确挺恶心的，但她自己作为三大家之一，这种制度的受益人，倒也不好说什么。

　　“就像昨天的宴会上，我特地隐藏了自己的发色和相貌，千家基因遗传的相貌特征除了蓝瞳，还有银发，像昨天依附于三大家的家族只知道蓝瞳，而再底层的平民就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他们的人生是由三大家操控的都不知道。”

　　车子的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刚刚路过那儿时，不只那些孩童的谩骂声，连周边大人支持孩子大声应和的声音都没有半点传入车内几人的耳朵。

　　千袹桠和郇寂倒还好，主要还是要照顾千故渊的感受。

　　“小姐，到了。”

　　司机恭敬道，三人在后排聊天时，千袹桠就开启了单向隔音罩，倒也不怕这司机听到什么。

　　千袹桠打开车门起身下车，站立后又惬意的伸了个懒腰，立刻又转头弯腰看向千故渊。

　　“反正你也不重，姐姐抱着你去玩可好。”

　　千故渊愣了愣，立马扶着千袹桠的手自己下了车。

　　“姐姐我可以自己走的。”

　　郇寂轻声提醒。

　　“他好像也差不多13了，那么惯着他做什么。”

　　千袹桠脸上有一丝裂痕。

　　“你们家也不是缺这点钱养小孩，有条件就好好养吧，瞧这13跟8似的身板。”

　　郇寂艰难的点了点头，随即推开千袹桠，千袹桠也不恼，继续对千故渊说着刚刚没说完的话。

　　“可是我小时候就是喜欢姐姐抱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这一听就是存了逗弄心思的话，但千故渊还是没有幼儿园学历的人，就这么当真了。

　　“不是的……”

　　“不让姐姐抱也不能证明你就长大了，这样直白的拒绝一个淑女的邀请才是幼稚的行为呢。”

　　千袹桠故意装出有些生气的样子，郇寂刚想叫她消停消停别丢人了，就只见千故渊快人一步抱住了千袹桠的腰。

　　“抱歉姐姐……”

　　千故渊似乎有些愧疚，似乎真的就认为是自己的拒绝惹的千袹桠不开心了。

　　千袹桠偷瞄着千故渊的反应，虽然语气还是有些不耐烦，但是面上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我就勉强原谅你吧。”

　　下方几人迈步走向商城内的时候，千故渊总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可四周没有风，周围除了身前的两个哥哥姐姐也没别人。

　　无奈，千故渊揉了揉那块的皮肤，回过头继续跟着前边两个走向了商城。

　　此时，渃汘枼以一种半透明的形态坐在车顶，这种形态下一般来说只有千故渊看得见他，可现在似乎连千故渊都看不见他了。

　　他缓缓飘了起来，站立在车顶，俯视着着一切，不禁嗤笑着。

　　“跟我们获取的情报也差不多。”

　　渃汘枼似乎有些不高兴，意料之外的变故他一向是不讨厌的，因为这往往会让某些过程更有趣……

　　可现在，这种被所有人彻底忽视的感觉，有一说一真是有够让人不爽。

　　渃汘枼讨厌这种似乎有什么被夺走的感觉。

　　渃汘枼缓缓飘起，这种形态下的他几乎都触碰不到，除了千故渊的身体，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并不方便他随意的触碰他。

　　“嘁。”

　　在郇家的那个晚上让渃汘枼意识到现在即便晚上可以使用身体，在晚上以郇家的防护系统他也无法脱身。

　　更何况，郇家那个家主见到故渊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千故渊起了一样的名字，还不管不顾的把失忆的故渊带回来，着实是让人不得不怀疑啊。

　　长时间的思考让渃汘枼感到焦躁，恨不得现在就从街上抓两个人宰了打打牙祭。

　　可惜他现在没有实体抓不了。

　　“贵族恶女千袹桠，和情报中描述的有点差啊……”

　　渃汘枼歪着头，一双仿佛永远都照不进光的眸子此刻正倒映着千故渊的身影。

　　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好不容易从极光跑出来，玩玩也无妨。

　　“是因为你吧，我还以为你已经适应了，真让我失望。”

　　虽然这么说着，但渃汘枼脸上的笑意却从逐渐明显到诡异，显得有些惊悚。

　　渃汘枼平常注视着自己的猎物时，似乎也是类似的眼神。

　　忽然商场顶部的屏幕换了个广告，上面赫然是一名蓝发紫眸的男人，渃汘枼愣了愣，也注意到了那张漂亮的脸，又下意识盯着那张脸舔了舔唇。

　　距离商场大门不远的几人也注意到了，三人看着那张漂亮的脸，神色各异。

　　“……”

　　千故渊不禁打了个寒颤，荧幕上的男人手上拎着酒瓶，侧着身，衣衫大开，脖颈上若隐若现的酒液更添几分性感。

　　但千故渊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的又看了看郇寂和千袹桠的反应。

　　却见千袹桠蹙着眉，一副思索什么的模样，郇寂倒好像就是看千故渊和千袹桠都在看也看看。

　　“姐姐？”

　　千袹桠顿了顿，连忙低下头对千故渊道。

　　“不好意思故渊，怎么了？”

　　“姐姐喜欢？”

　　千袹桠又抬头望了一眼那个生得妖艳的男人，带着千故渊走进商城后才开了个小范围隔音球边走边说。

　　“那个是黎明城苏家的人，虽然是这一代苏家唯一的男性，但既是个兽人，又是私生子，苏夫人膝下还有一女，教廷的继承又不看性别，肯定不会喜欢他，如果在之后的什么宴会上碰上就躲着点，免得惹上一身骚。”

　　千故渊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毕竟苏夫人出身南家，而并非从属家族，这个私生子想来也希望不大。”

　　“他是偶像的话，黎明城的人们不会因为他是兽人而厌弃他吗？”

　　千故渊话锋一转，问到另一块去，千袹桠愣了愣，也随即跟上思路。

　　“他出身三大贵族之一，自然有方法让他顶替别人的身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人们眼前，别看他这样，也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

　　千故渊突然变得有些悲伤，而千袹桠也迅速反应了过来。

　　“当然你不一样。”

　　千袹桠蹲在千故渊身前，抱住了他。

　　“你是不一样的，故渊，你要相信哥哥姐姐，相信你爸爸。”

　　千袹桠理了理千故渊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垂在他的肩膀上，显得更像个小姑娘了。

　　“我们就是你的后盾，这代表着即便你是兽人，也能不顶替别人的身份就风风光光的活着。”

　　千故渊郑重的点了点头又亲了亲千袹桠的脸颊才把手拿开，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千故渊不禁回头看去，却发现是郇寂终于缓过神来追来了。

　　“诶呦，这不是在商城门口看帅哥看呆了的郇大少吗？”

　　千袹桠阴阳怪气的调侃着郇寂，她倒是一直以看郇寂气恼的模样为乐的。

　　但郇寂此时似乎并不太想和她计较这些。

　　“你刚刚就直接和他这么进去，不叫叫我？”

　　千袹桠直接抱住郇寂的胳膊，连忙服软平息这场大战。

　　“喝酒不，这回算我的。”

　　郇寂愣了愣，一身的刺突然就软了下来。

　　“算你上道。”

　　两人一拍即合，抓起千故渊就走向一家两人都熟的小酒馆。

　　两人坐下，酒也上好，推杯换盏之际，千故渊抱着他的奶乖巧的坐在沙发上，边看边喝。

　　忽的，千故渊瞄到了不远处一个穿着这个酒馆服务人员服饰的兽人孩子，正被同样几个差不多身量的孩子逼到角落。

　　就在有个孩子的拳头就要落到角落那兽人小孩身上时，千故渊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走上了前去。

　　“住手！”

　　千故渊张开双臂档在那个男孩儿身前，精致的脸蛋上带着坚毅。

　　“哼，又来一个兽人，低贱的东西，你信不信我们把你一起打了！”

　　千故渊咬了咬唇，抬眼看向正玩着的郇寂和千袹桠，终究还是没喊出口，只是把那小孩狠狠一推。

　　“啊！”

　　千故渊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趁着这点空隙把那孩子扶起来拉着就跑。

　　而那小孩连跑都用一只胳膊死死的捂住耳朵，不愿露出。

　　“这里应该可以了。”

　　千故渊喘着气回过头，却发现那孩子还是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耳朵不愿抬头。

　　那是一对生的又大又厚的鼠耳，其中一只耳朵上还挂着铃铛。

　　浅灰色的眼眸中含着泪，看上去就可怜的要命。

　　千故渊见状，把那小兽人那只遮耳朵的手掰了下来，又用他的双手紧紧包裹住对方冰冷的小手。

　　“你很好看。”

　　对方愣了一瞬，才擦去的泪水又重新在眼眶里打转，千故渊一下子慌了神，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似的抱了抱那孩子。

　　千故渊这才发现这个人好像跟他也差不多身量，应该也没和他差几岁。

　　“千故渊。”

　　“我叫夏祉……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