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兽》Aube

7、小礼物 “新朋友”

　　千故渊看着眼前的孩子，突然笑了起来。

　　只见夏祉迷茫的看着他，两人一时间四目相对却都是一言不发。

　　千故渊回头看了看喝得正欢的郇寂和千袹桠，思量片刻问道。

　　“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夏祉愣了一下。

　　“只有我们两个的话是很危险的吱。”

　　千故渊环绕四周，有些人见千故渊看过来便迅速转过了头。

　　夏祉趁着千故渊没看着他，抬眼一个个看过去，迅速记了下来这些人的面孔。

　　等千故渊又看向夏祉的时候，他早已换回一副担忧而又低落的表情。

　　“不要只看表面，黎明城没有保护兽人的法律吱。”

　　见千故渊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夏祉抿了抿嘴。

　　“没有人陪着保护的话，我们随时有可能被抓走卖掉的吱。”

　　千故渊顿时睁大了眼睛，他虽然反应迟钝，但还是能理解夏祉话里的意思的。

　　夏祉情绪忽然变得低落，千故渊也沉默了。

　　“我认识你吗？”

　　他忽的问道。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好叫他和眼前的人再亲近一些。

　　千故渊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能皱着眉垂下了头。

　　在扶起夏祉与他对视的那一眼开始，千故渊本因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就莫名放松了下来。

　　这是身体对他所熟悉的另一个人自然而然产生的本能，也是千故渊疑问的源头。

　　夏祉听了他的话微微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却又被生生压了下去，留下泛红的眼角。

　　“我们会再见面的，故渊。”

　　他浅灰色的眸子映照着千故渊的身影，就像注视着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又或是失而复得的宝物，尽含着些复杂的情绪。

　　千故渊似乎不太满意他的回答，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意识回头看去，郇寂正强按着千袹桠的酒杯，一副不让她再喝的架势。

　　两人推搡间难免动嘴，眼看要吵，千故渊心下一急，就要和这位新朋友告别。

　　可再转身时，夏祉却已经没了踪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去看郇寂和千袹桠的时候，夏祉曾控制不住的向他的背影伸出手，但还是轻颤着收回，又在千故渊转头回来前隐去身形。

　　千故渊有些失落，但也只能是先走了回去。

　　郇寂和千袹桠两人都还没醉，但郇寂是个喝酒上脸的，这会儿就像被活蒸了的螃蟹似的整个人都红了。

　　千故渊默默的坐了回去，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不过郇寂正和千袹桠大声呼和着，根本无暇顾及他，便也没有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渃汘枼飘在他身旁，冷冷的看着。

　　“狡猾的老鼠。”

　　很明显他不太高兴，但也没办法，毕竟他还没办法直接进入身体。

　　渃汘枼无聊的拎起千故渊身后一缕发丝，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小心翼翼的伸出双手，抓住了千故渊的头。

　　感受到掌中传来的温度，渃汘枼挑眉一笑，忽的看到不远处一个地方，便笑着把千故渊的脸转到那个方向。

　　千故渊很明显还没反应过来，那诡异的感觉就包裹住了自己的脑袋，并让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大门。

　　诡异的感觉消失了，千故渊揉揉自己的脑袋，似乎还有些迷茫，但一种本能让他并不觉得这很奇怪。

　　渃汘枼看着这一幕，得意的点了点头，千故渊和他朝夕相处十多年，即便失忆了，可一切痕迹都还在，就像现在千故渊并不惊讶的触碰。

　　刚刚看到夏祉趁着故渊转头记下那些偷偷观望的人面容的时候，渃汘枼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他们两个想到一块去了。

　　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通通干掉。

　　不过夏祉现在应该正忙吧，渃汘枼注视着酒吧大厅，那里已经没了刚才几个小服务员的身影。

　　而千故渊回头看了看，莫名的本能催促着叫他跑，于是他就真的跑了出去。

　　渃汘枼飘着跟上，笑嘻嘻的看着千故渊向出口的位置前行着。

　　在跑出商场的时候，千故渊在不经意间再次与那大屏幕上的男人对上了眼。

　　莫名的心悸感传来，几乎瞬间思想放空，只有一句颤抖着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爱你……”

　　那是他的声音，熟悉却又陌生，仿佛是叹气时不小心咬出的字眼一般，不带一丝情感。

　　等千故渊回过神时，刚才的一切又好像幻觉一般消散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跑出来，但远离了人群似乎的确让他好受很多。

　　渃汘枼怜爱的俯下身摸了摸千故渊的头，但这一次，他并没有感觉到。

　　而渃汘枼也习惯了一时好一时坏的感触。

　　千故渊环望四周，被盯着的感觉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但他还是自顾自得走着，就好像被直觉牵引着走向某个地方一般。

　　走出大楼的阴影，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千故渊眯起眼睛看向天空，却突然感到有什么液体划过脸颊，是眼泪。

　　莫名的感觉逐渐强烈了起来，他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行走在阳光下，甚至奔跑起来，感受着风穿过发间，皮肤。

　　千故渊感受到一阵阵的喜悦，他不知道这份快乐的来源，但他却从心底感受到了温暖。

　　不知不觉间千故渊已经绕着商城跑了半圈，这里正好是商城的反面，正好是两座连在一起的大楼，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看得出来千故渊此时所处的后面这座大楼常年废弃，甚至他现在所站的地方都照不进什么光。

　　而渃汘枼到处飘着，没有刺眼的阳光，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活动很明显很合他的心意。

　　突然有什么响动从更深处传来，千故渊下意识看了过去，犹豫片刻就走向发出响动的方向。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但伴随着逐渐靠近，他也逐渐清晰地听到了那细微的铃铛响声。

　　“唔……”

　　千故渊躲在墙角不敢出声，这是废弃商城地下车库的一个角落，已经荒废许久。

　　而千故渊的面前，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而那娇小的身影身前还有四个人，此刻埋着头在做什么却看不真切。

　　突然随着一声呕，细碎的石块落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其中一人挣扎着仰着头，死死掐着脖颈，整个人就好像一条直线要穿进云层里去。

　　但随着仿佛什么重物砸在地上似的声音，那人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千故渊被吓得不敢出声，而正坐着的夏祉却突然站了起来。

　　地上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僵直身体抽搐了起来，夏祉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随后一脚踩在那人咽喉处，直直把那人碾断了气。

　　千故渊捂着嘴后退，他是惊恐的，甚至逐渐控制不住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一片平静，不起波澜。

　　夏祉察觉到身后的响动，抬起了眼。

　　千故渊也注意到了这点，拔腿刚要跑，夏祉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拦了下他。

　　夏祉好像并不惊讶。

　　“我说过，我们会见面的，故渊。”

　　千故渊被突然抓住手腕，正挣扎着向后退去，夏祉却突然抱住他通过土地瞬息间就到了那还温热的尸体边。

　　“你还是这样吱。”

　　千故渊有些踉跄，他开始挥舞起手臂，但或许是由于惊慌失措，他没有看到夏祉眼中阴霾下的期待。

　　“他们对我动手了不是吗吱，我只是在还回去而已。”

　　他们维持了一会儿这样的姿势，千故渊看着地上的尸体已经完全吓呆了，甚至感觉快缩到夏祉怀里躲避。

　　夏祉微微一愣，虽然希望发生的事没有出现，但千故渊这样的表现似乎也让他有些意外。

　　此时渃汘枼已经冷冷的盯上了夏祉。

　　他脑子里充斥着把这只老鼠和刚刚那些觊觎千故渊的家伙一起处死的叫喊声。

　　渃汘枼不喜欢压抑自己，但因为没有实体也让他无处发泄。

　　夏祉似乎是有些失望，冷着眼缓缓的抬起了手，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渃汘枼兴奋了起来，逐渐的靠近了过去。

　　随着夏祉手刀落下，千故渊躲闪不及挨了一下，很快身体便软了下去。

　　夏祉正要放下千故渊，突然一股拳风迎面而来，直直击向夏祉面门。

　　夏祉猛地将怀中那人推出去并快速后退，地上的沙石被激起，一时间模糊了视线。

　　“渃汘枼……”

　　只听雾中传来咔擦两声，紧接着就是伸懒腰惬意的声音，和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夏祉下意识做出作战前的动作，静等着那人的靠近。

　　“哟，你还给我准备了小礼物？”

　　夏祉一愣，很快意识到他指的“小礼物”是什么，沙石还未散去，里面却突然传来属于人类的惊恐叫声。

　　夏祉突然感受到空气中的细微变化，察觉到什么的他抖了抖耳朵，铃铛的声音响起，夏祉刚抬起手，正正好接住一具还温热的尸体。

　　“呸呸呸……你这是什么恶趣味，给家畜吃石头？”

　　渃汘枼明显是从脖子下的嘴，没有一来就挑着他平日里最喜欢的部位干，不然也不会吃的一嘴沙石。

　　那具尸体暂时的拨开了部分沙雾，夏祉随手丢开手里的重物，抬眸对上了渃汘枼的目光。

　　渃汘枼正一点点把溅到脸上的血迹抹掉，许是察觉到了夏祉的目光，他忽的笑起来，将那血统统抹到了下唇上，又嚣张又欠。

　　“你不会猜不到我跟在故渊身边，怎么，你们商讨出结果打算和郇家正面对战，直接把他抢回来了？”

　　夏祉听言思索片刻。

　　“大人的指示是先按兵不动看看郇烨想做什么，所以暂时两方不会有冲突吱。”

　　渃汘枼一脸不耐，随口应和两声就翻着白眼要走。

　　夏祉注视着他的背影，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又重新归于平静。

　　他控制不住的想起了和S的一段对话，一段并不美好的回忆。

　　……
　　“故渊就像小面包，不是吗。”

　　面前的人随意又轻浮，仿佛在说着什么不重要的事，可眼中却满是灼热。

　　“作为世界的新神诞生，他的成长就像是在烤箱里慢慢烤成香软美味的面包……”

　　那人自顾自的说着，丝毫不理会身后的夏祉。

　　而夏祉也安静的看着他动作，看着烤箱左上方的倒计时也正好归零。

　　那人将烤盘拿出后随手拎起准备好的裱花袋，不管不顾的将裱花嘴从面包顶端插了进去，往其中注入奶油。

　　已经烤好的面包内部成型，而这又不是像泡芙那般内部会有中空的类型，这样不管不顾的将奶油注进去，反倒是将面包的内里破坏了个干净，甚至部分表面也被满满的奶油撑得裂开来。

　　“渃汘枼很聪明，他没有选择做破坏它、填充它的奶油，而是选择了做裱花袋。”

　　夏祉猜到了接下来这个人要说的话，在那人停顿片刻后接了话。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方向，就算有微弱的意识也只能去把一切的恨意变成自己的力量吱。”

　　然后把失去恨意苦涩的面包沾着奶油慢慢吃掉，品尝那甜腻的味道。

　　……
　　夏祉隐约中仿佛在回忆里看到那人笑着的面孔，那如同恶魔一般的笑脸……

　　“故渊……”

　　夏祉望着天空，尽管沙石已经退去，但这里依旧照不进光亮。

　　天空是那样纯净，却无法在他的眼中映照出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