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记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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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昭把莫仲昀三人拉上了车。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有关这条路线的任何信息。”莫仲昀仍然抱着戒心。
娜娜梳了梳头顶的马尾，说：“正常，这条线也是这两年才通，只有几个站点，而且都在地下，路线全在居民区里，地上也没有路标，只有孜城人知道怎么坐，游客基本是没可能自己找到的。”
“你们这里一个路边摊都要打广告牌，怎么可能没有路标？”吴方酉问。
“帅哥，那些都是要赚钱的，”娜娜说着又指了指身下这辆列车，“这是政府建的，才不管你坐的人是多还是少。”
车门关闭，整个车身开始向下歪斜，几人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来稳定身形，但却猛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一点丧失平衡的感觉。
当列车已经翻转360度到更下一层地底时，杜昭披散的头发都没有晃动丝毫。
“靠，”田丞狠狠踩了踩地板，“这车上居然有自动配重器。”
娜娜疑惑道：“自动配重器是什么？”
“就是自动调节重力大小和方向的设备啊，要不然你还能站在这里吗？”田丞说完又伸手敲了敲车壁。
这东西连他们的训练基地都没几个，居然就这么奢侈地安在了孜城的公共交通里。
“知道这些干嘛，”娜娜无所谓地说，“有用不就行了。”
虽然他们是在地下上的车，但因为这栋建筑本身地基较高，所以列车开出去没多久就回到了地面。
杜昭看向窗外。
其实从地面看过去也都是广告牌，但或许因为他们经过的是居民区，店铺不是特别多，她还能大概看清这里建筑的样貌。
不过这大概并不能称作是建筑，只能算是不同的物理空间毫无秩序地堆叠。这一块是钢筋混泥土，那一块就是用金属补丁固定的铁壁，旁边还有直接搭了一块半透明薄膜当隔断的，也正因为结构混乱，大半的管道和线路都暴露在建筑外面，甚至直接在两栋楼之间的空中穿插得乱七八糟。
身披毛毯的老女人从一个画着巨大独眼的粉色房门里走出来，一个反戴着金属头盔的小孩伸着双手摇摇晃晃地吊在她身后。老女人把房门锁上，慢慢地走向门廊的尽头，踏上一个只有钢筋骨架的电梯，小孩没有跟着她上去，只是把头盔转了转，露出眼睛，走到一旁攀上了一个破旧的绳梯。电梯慢慢往上升，小孩也慢慢往上爬，一直贴在老女人的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列车又驶进地下，前面隐隐约约有亮光闪烁。
娜娜跑到杜昭身边打开窗户，强风瞬间扑进了车厢，她探出身子朝前方大喊：“来吧！让几个小三千见见世面！”
“小三千是什么？”杜昭大声问了一句，然后把被吹乱的头发梳了起来。
吴方酉在她耳边喊道：“整个华国只有麦城的飞行器能在3000以上的高度区间行驶。”
娜娜关上窗，车厢又恢复了安静。
杜昭上一次体会到这种诡异的感觉，是刚到查不拉沃的时候。查不拉沃拥有整个世界最稀缺的衡光资源，却有意使用最朴素过时的材料建成，而这座卫星城四处都是麦城没有的科技，却仍然需要仰望麦城。
窗外有人影晃动，他们看过去。
有女人站在一排排的粉紫色灯光外，戴着一副盖住鼻子的护目镜，小心翼翼地把灯光下的一捧捧青菜摘到怀中。列车驶过的大风吹弯了几株高杆植物，她不悦地看了过来，张嘴骂了一句。
这个勉勉强强的菜园旁边是一个披满了灯带的小酒吧，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各种各样的酒。一台电子侍应机托着一杯闪着绿色荧光的酒飞到某个桌边，酒杯被一只爬满伤疤的手接过，酒带着荧光从杯中流出，沿着女人的伤疤往下蔓延，仿佛勾勒出她血管的模样，她身边的男人低头，从她的小臂舔上她的手指。
列车继续向前驶过一个雕塑店，店面四周都透着冷白色的强光，把所有雕塑都映得诡异而冰冷，一个半身赤裸的男人系着围裙站在正中间捏着那座花形的雕塑。列车经过他面前时，他抬头看向杜昭，笑着对她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用另一只沾着泥料的手在自己的大臂上拍了两下。
“恶心，跟谁没有似的。”田丞恶狠狠地说。
列车开始减速，杜昭看向娜娜：“到了？”
“并不，才到4区而已。”娜娜答道。
莫仲昀冷冷地说：“坐飞行器的话早就到了。”
“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杜昭说着看向车门。
两个男人走进车厢，一人西装革履，外面还套了件白大褂，看起来极为正经，而他的同行者却灰头土脸，深棕色的衣服沾满了油渍，手里捧着一杯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饮料，指甲缝里都塞满了污垢。
“新工作怎么样？”他问身边穿着白大褂的人。
“太失望了，”白大褂靠在车壁上说，“其实就是在实验室里把样本贴个标签，然后把它们护送到其他地方，无聊至极。”
灰头土脸的那位大笑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工作看上去就没意思，结果你不听劝。你合同上签了多久？”
白大褂抚上自己的额头：“15天，好在不久，合同期满我就回来。”
“就是嘛，”灰头土脸搭上白大褂的肩，“改装飞行器多好玩，每天随便穿个基装就行了，哪还要穿成你这样，看着都不舒服。”
他说完放下手，在白大褂的肩上留下一个灰色的手印。
杜昭又看了看娜娜的裤子，发现她这条和灰头土脸的那条是同一个款式。
“什么是基装？”她小声问娜娜。
娜娜指了指自己的裤子，说：“去民用部领的衣服。”
“政府？”
“那还能是谁？”
杜昭又看了看她的上装：“你上面这套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这套很贵的！”娜娜说完在杜昭面前转了个圈。
“没有配套的裤子？”杜昭问。
娜娜拍拍自己挎包里的光脑，说：“接完你们这一单，我就有了。”
杜昭点点头，没再问话，娜娜本想开口再跟她说点什么，但杜昭只是指了指窗外，说：“下车再说。”
她专心致志地听着乘客们的谈话。
列车停顿两次后终于抵达了14区，田丞拽着两个兄弟跑下了车，“老子以后再也不坐这车了，真的要饿死了”。
站台在一个隧道里，几人乘着电梯来到地面，闯进一个错综复杂的居民楼。
“先去伊万的假肉店，”莫仲昀看向娜娜，“你带路。”
“哦好的，那家店确实不错，”娜娜边说边打开挎包掏出光脑，“不过先把我刚刚那趟车费结一下，我说过的吧，2400只包导游费，但是车里会直接从个人账户上划款，我只能找你们报销。”
田丞一脸烦躁地把自己的光脑调到支付页面递到娜娜面前，朝着杜昭吐槽了一句：“我莫哥哪不行了？你偏偏要找个导游搞这么多事。”
娜娜心满意足地确认路费到账，然后带着几人走进了一条不起眼的窄路。
一根根晾衣绳横跨在空中，夹在上面的衣服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其中有不少都是基装的样式。
娜娜拨开一条半湿的裤子，示意他们跟上。
“你们还需要晒衣服？”杜昭好奇地问。
“我不用，”娜娜指了指头顶的居民区，“我们这里常常下雨，有些人就是喜欢在难得有阳光的时候晒衣服，然后穿到朋友面前炫耀。”
杜昭又问：“你们这么闲？工作不忙吗？”
娜娜笑出了声，抬手把某个没夹稳的衣服夹了回去，说：“有什么忙不忙的，想赚钱的时候就工作，赚烦了就不工作呗。”
吴方酉没好气地说：“你的导游费不便宜吧，就不能讲清楚点？”
“好，我看懂了，你们三个肯定是来过不少次的，”说完娜娜回头看向杜昭，“就这妹妹是第一次来。”
杜昭点头。
几人拨开一件件陌生人的衣物，娜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生在卫星城比生在麦城幸福多了，每个人生下来就能分配到一间屋子，政府也不会让你饿肚子，街上到处都有免费的食物，如果有想买的东西，就自己开个店，或者去别人那里找个工作，工作也不累，毕竟麻烦的、累的、有技术含量的工作都交给机器了。”
莫仲昀冷笑一声：“你管这叫幸福？”
田丞也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觉得我们能在麦城饿死是吗？”
“交给机器？”杜昭疑惑道。
她之前以为人们出于对肖恩的忌惮并不会过多使用人工智能，但现在看来这个结论并不全面。
“是啊，”娜娜没指明自己回答的是谁的问题，继续说道，“我们才不像你们，这也怕那也怕的，能享受到机器的好处当然就要享受啊，而且那些领导人不都住在麦城吗，也没一个说要拦着我们呀！”
杜昭跟在娜娜身后问：“那你们衣食住行都不愁的话，为什么要赚钱？赚的钱又往哪里花？”
“政府的东西很容易用腻的，不给你自己选，也不怎么更新，你想要别的当然就要花钱找别人了。”娜娜说完指了指身边晾着的裤子，提醒了一句，“绕着点，这估计没拧过，太湿了”。
杜昭停下步子，朝头顶看了两眼。
“怎么了？”莫仲昀见她不走，问了一声。
杜昭回神，对他说：“想起之前我和魏未给你们洗袜子，洗完只能晾在走廊上，晾得比这还多，根本没有女生愿意走我们那。”
他们三个当然记得，当时因为害怕杜昭发飙，还专门托了别的队友把袜子送过去。
莫仲昀和吴方酉相继假咳了两声，只有田丞摸着自己的头感叹了一句：“啊，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仇啊？”
“训练昨天才结束，你的脑子这么快就休息了吗？”吴方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田丞。
这条窄路走到尽头，娜娜掀起了最后一件衣服，示意杜昭先走。
杜昭上前一步，站在路口，对身后的人说：“我是有点记仇，但不是因为这件事。”
几个男生跟在她的后面走了出去，田丞追问：“那是什么事？”
杜昭深吸一口气，惊喜地说：“没有人告诉过我，麦城之外的世界是长这个样子的。”
他们身前，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正蹲在路口从一筐电子废物里挑拣着什么，其中的小女孩抬头看了一眼杜昭，悄悄对小男孩说了一句：“你看这个姐姐，好像比我们还惨。”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记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