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孜城 这架飞行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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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架飞行器是杜昭见过最不讲究的，虽然体积不小，但用材只是普通金属，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得晃人眼睛，相比她常见的哑光合金材质，这架飞行器的质感看起来廉价了不止一丁半点。它的形状也不是光滑的子弹形，而是棱柱形，只有驾驶舱保留了一点弹头的流体力学设计，板材之间也仅仅用了几排铆钉连接固定。座舱周围嵌入了一排透明玻璃当作观景窗，而她之前坐过的飞行器用的都是可调节的单面透视玻璃。
驾驶舱右侧的玻璃上映着驾驶员的身份信息，高级驾驶员，没有显示军衔。
闸门开启，田丞先跨了上去，转身对他们挥手：“快点！”
杜昭步入轿厢时，他正好用光脑支付了四人的路费，她凑到他的光脑上看了一眼，120元。
“这趟要很久？”杜昭感觉这个价格不算便宜。
田丞指了指头顶：“比刚刚久不了多少，你自己看。”
舱壁上方的屏幕中显示着这辆飞行器在城境航线上的每段距离和价格，虽然是城境航线，但始发站和终点站并不能形成闭环，而是只从第9段城境到第18段城境，不但如此，每段城境之间虽然距离差不多，但越靠后的区间价格却越贵。从第9段城境跨越5段城境到第14段只需要15元，而光是从第14段到第15段却要同样的价格。
座位不多，只有靠舱壁的一圈有单人座椅，她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莫仲昀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的动向，就转头钻到了吴方酉和田丞中间加入他们的讨论。
飞行器里人不多，很安静，尽管这三人声音压得很小，杜昭也能清楚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
“我昨晚看到之前的新闻，说这个程序的母公司上个月把总部迁到麦城7区了。”吴方酉说。
田丞惊讶道：“知彗搬到了7区？它之前是在屈城吧？”
吴方酉：“是，很厉害。”
“我觉得很正常吧，”莫仲昀先后指了指田丞的光脑几处，“我没记错的话，这几个都是知彗研发的。”
田丞更吃惊了：“靠，冷兵器时代也是？我有一次看到这游戏的在线总人数都快有一亿了！”
吴方酉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之前跟林戟玩的那个游戏，《枪林》，你们记得吗？”
田丞点头：“记得。”
莫仲昀：“他之前好像说过这是他们家子公司的产品？”
“对，就是，”吴方酉说，“昨晚他跟我说他爸正在准备收购知彗。”
“那得要多少钱？？？”田丞大为震惊。
一阵沉默后，莫仲昀提议：“查一查知彗现在的市值？”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查询权限……”吴方酉边说边在光脑上操作，“竟然有！”
三个脑袋凑得更近了。
莫仲昀：“你就不能调一下单位？这成串的零看得我都要吐了。”
几秒钟后，田丞缓缓开口：“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钱吗？”
“318亿……”吴方酉可能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金额，念出这个数字的声音被他拖得很慢很长。
杜昭也很意外，她觉得她目前所知的人口数量和消费规模并不足以催生出这么庞大的经济体。
“那些人真是全身上下只剩下钱了。”一道清亮的女声从杜昭的背后传来。
她回头，身后的女人也看向她。女人身穿灰色缎面连衣裙，渐白的头发很短，可能也就五六公分的长度，鬓边的两簇将将好能被她别到耳后，她的眉毛很淡，微微上挑，而眼尾和嘴角却往下坠着，旁边还伏着细小的皱纹。
“小朋友好。”女人对她扯出一个微笑。
杜昭礼貌地回应：“阿姨好。”
“这是准备去哪里？”
杜昭回想了一下，说：“孜城14区。”
女人看到她回答之前还需要回忆，便问她：“之前没去过？”
“第一次出城。”杜昭坦白道。
“哦，”女人并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样子，笑着祝福她，“玩得开心。”
飞行器停靠在站点，闸门开启，女人站起身离去。杜昭抬头看了看，已经是第14段城境了。
不知不觉间，轿厢内的座位几乎已经被坐满，窗外的飞行器数量也多了起来。
在她所处的高度区间内，所有的飞行器的样式都和她身下这架大同小异，而在她的斜上方，她开始看到更多此前从未见过的飞行器风格。
一般来说，为了保证飞行器的稳定性和操作性，飞行器的线条应该更趋向于流畅和光滑，但这些飞行器的设计者和驾驶者似乎全然对此不屑一顾。有些飞行器给自己加了两个机翼，尾部推进器的长度都快赶上主机身了，还会因为飞行方向的转变而摇摆旋转，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在空中滑稽地游泳一样；有的飞行器看起来根本不像飞行器，更像个有点弧度的玻璃电梯，驾驶者站在舱内进行驾驶，前面则是一整面落地的显示屏兼挡风玻璃；还有飞行器不但机头过于扁长，连最基本的舱壁都不完整，驾驶者基本暴露在空气中，必须戴着氧气面罩，偏偏这人还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单手掌着方向杆开得慢悠悠。
她一边看着这架飞行器一边想着魏未昨晚问她的问题。
“那我们怎么跟田丞说？”
田丞或许不是非她不可，但肯定是想和两个从小长大的铁兄弟在一起的。而不论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特战署的建议，都指向拆分铁三角的结局。
她从来不吝啬说“对不起”这三个字，这三个字让她在两辈子里省去了不少人际麻烦，但这次她却无法简单地开这个口。她昨晚的梦里是第二次实战演练的画面，她一会是自己，一会是魏未，一会又是田丞，他在被她解救之后，尽管全身都已经痛到了极点，但只是颤抖地握着枪，紧张地问了她好几个问题，一心想确认他们没有被她丢下，在得到了她肯定的答案后，他小声对她说，“你好蠢”。
让她现在怎么跟田丞说？
空中，飞行器驾驶者实在看不惯龟速的敞篷飞行器，直接一抬机身飞到了它上方，从风窗里伸出手朝着驾驶者的方向狠狠一甩，各种不明物体便被丢在了空中。
这种情况当然是丢不准目标的，只有其余无辜的飞行器容易遭殃。
杜昭的头顶传来一阵撞击声。她仰起脖子望去，将念力覆盖到机顶，发现那里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还布满了几十道细碎的裂痕。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摊开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看向它的主人。
“要换乘了。”莫仲昀提醒她。
她重新看向窗外：“站台在——”
其余的话被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一道透明的电磁高墙伫立在眼前，尽管现在已经临近中午，但阳光仍然盖不住墙上流动的蓝白电光。高墙之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悬浮检查点，不少悬浮点旁悬停着想要到墙另一边去的飞行器。
检查点密密麻麻地矩阵排布在高墙之间，而高墙到底有多高，她似乎望不到尽头，高墙的另一边看似也只是一望无际的天空。
飞行器停在了几百米外。另一架飞行器似乎早就在这里等着了，见他们一停便快速伸出廊桥将彼此相连。
这里没有站台，他们只是需要乘坐专门的飞行器到墙的另一边去。
廊桥内循环播放着一道电子女声：“尊敬的乘客您好，欢迎您乘坐本架入城飞行器，本通道备有全面扫描仪，将自动对您进行身份核验与安全检查，若核查未通过，请在通道内等待工作人员对您进行人工检查。”
杜昭走到吴方酉身边问：“核查什么？如果人工检查也失败怎么办？”
“就看我们的身份有没有资格进孜城啊，如果人工核验也不行，应该就会被拒载了吧，”吴方酉又补充了一句，“我想是这样，因为我没看过核验失败的人。”
“不会被拒载，会把人送到墙外面的等候区，然后有专门的飞行器把这些人挨个送回去。”莫仲昀说。
田丞从光脑上抬起头说了句：“这多好，回家的路费都免了。”
杜昭偏头问莫仲昀：“你的核验失败过？”
他摇头：“没有，我看到过。”
新的飞行器上没有座椅，只有高矮不一的扶手从机顶垂下，他们四人都没有抬手去拉，这点晃动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全员身份核验成功，本架飞行器即将从SP9661号检查点进入孜城。”电子通报声再次传来。
墙里的检查点只是悬浮的智能设备，里面并没有人驻守。杜昭向墙面投放念力，顺便包裹住了几架飞行器，才发现这些飞行器的设计应该是遵守了某项硬性协议，在靠近某些物体的时候会完全忽视驾驶员的操作进行自动的减速、悬停或急刹，很明显，这座高墙的电磁场触发了这项协议，所有靠近的飞行器不管初始速度如何，最终都会停在某个检查点的旁边。
到达SP9661检查点也就是几个呼吸的事。
“入城飞行器IC06，核验成功，予以从SP9661号检查点通行。”
飞行器重新加速。
身下连绵的草地瞬间被黑压压的玻璃和钢筋代替，奇形怪状的建筑互相挤在一起，所见之处最显眼的是大大小小的广告招牌，人行道从地面修到了屋顶，又蔓延到地下。麦城地广人稀，出行不用飞行器都不行，但这里的居民显然是更多地使用陆行车代步，车道和人行道交错杂乱，判断出一条路究竟通向哪里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
最后，杜昭才抬头打量起诡异地耸立在这个城市正中心的高塔。
它比其它建筑高出了至少二十倍，用吸光的黑色建材筑成，它的形状也并不规整，而是像麦穗一样向四周延伸出了数个接驳口，各式各样的飞行器从其中进进出出。毫无疑问，这也是杜昭此行的下一个中转点。
“欢迎来到孜城，祝您旅途愉快。”随着最后一声电子通报响起，杜昭的飞行器也滑入了最近的接驳口。
她快速起身走向门口，比莫仲昀三人先一步出了闸门。
“哎，这个妹妹，姐姐觉得你面好生，没来多少次吧，要不要导游啊？”一个把头发高束在头顶的女孩跳出来拦住了她，“你身边五百米内绝对找不到比我更熟孜城的人了。”
杜昭有点心动，但怀疑自己可能给不起导游费，便伸手指了指莫仲昀，说：“不用，我有。”
莫仲昀走到她身边，问对面的女孩：“去14区，一下午多少钱？”
女孩看到他，还有比他落后一步走来的吴方酉和田丞，两眼一亮，面带桃花，偏过头撩了撩耳边不存在的落发，说：“如果还有这三个帅哥，我打八折，2400就行，只包含导游费哦。”
她这一偏头倒是把杜昭一行四人都给看呆了。
田丞抬起手指着她的耳朵：“你的耳朵后面……那个东西……”
“这个吗？”女孩再次偏头，顺便离三个男生更近了一些，指着自己耳后的银色薄片说，“你们从麦城来的吧？好多你们那的人看到我都以为我是衡光来着。”
她摆正头继续说：“哈哈！我要是衡光在这里接什么客啊！去年我们这流行嵌入式光脑，我那时候喜欢的男生跑去当收银员了，我就在耳朵后面做了一个，每次去他那里付钱的时候都让他看我性感地撩头发的样子。”
莫仲昀三人深信国家包婚配才是正确有益的结合，十分排斥这种随意的关系，听到她这一番话都不自觉地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女孩将他们的行为看在眼里，叉着腰嘟囔道：“结果你们还真是从麦城来的，太没意思了。”
杜昭顺着她的手看到了她挺拔的胸部和细窄的腰，才注意到她奇异的穿着。一件泛着银丝的高领黑纱长袖被她贴身穿在里面，外面套了一个同样是黑色的硬质低胸紧身马甲，让她的上半身在灯光下仿佛发着光，而她的下.身却穿着一个极其肥大的棕色裤子，大腿侧面被划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切面并不平整，衣料的丝线互相缠绕着吊在一边，而小腿的部分又沾着不少暗色的污点，和上身搭配起来显得非常矛盾。
她还斜挎着一个和裤子同一色系的挎包，包带被她的一只手紧紧按在腰间。
杜昭在耳边摸了一把，披下的长发被顺势拨到了一边，随着她头部的转动，她耳后的衡光载仪在身边几人的眼中微微闪烁着。
莫仲昀&吴方酉&田丞：这杜昭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祖宗？
“这东西我也有，”杜昭指着自己的载仪对女孩说，“2400，说好的，我买单。”
“我就喜欢这样的妹妹！”女孩边叫边拉开挎包，翻出自己的手持光脑，迅速按下几个键，然后伸到杜昭耳后扫了扫。
杜昭盯着她的光脑，莫仲昀三人也盯着她的光脑。如果杜昭其实没有那么多钱岂不是很尴尬？
但这样的问题没有发生，女孩激动地收回光脑，看着杜昭说：“跟我走吧，我叫娜娜。”
离开接驳口的路上，杜昭凑到莫仲昀旁边，小声说：“你用光脑联系一下我爸，问一下他我有多少钱。”
莫仲昀低头发了个消息，很快就收到了回复，他把光脑送到杜昭眼前，上面只有一句话：让她不用想这个问题。
杜昭指了指他的光脑，说：“你再帮我问一下他，我能不能收购知彗。”
田丞和吴方酉也看了过来。
几秒钟后，杜烨升的回复来了，两个字：不能。
“好吧，那我也没有那么有钱。”杜昭耸耸肩。
田丞切了一声，说：“这大中午的你做什么梦呢？”
“等等，”吴方酉的声音充满警惕，“为什么去地下六层？”
一行五人此时正站在一个密闭的飞梯轿厢内，娜娜刚刚按下关闭键，回头不解地问他：“那你觉得应该去哪里？”
“去14区的飞行器在17楼。”莫仲昀提醒她。
田丞眼神不善地看着娜娜。
“为什么要坐飞行器，”娜娜不耐地说，“我都当你们的导游了，肯定会带你们看好、玩好、吃好，你们在天上除了乱七八糟的广告牌还能看到什么？”
她说完便走向门口，正对着杜昭四人低头看了看表。梯门在她的背后打开，门外除了地底的黑暗和凉意，没有任何东西。
杜昭的念力已经充盈整个飞梯，随时可以将几人重新带回地上。
娜娜迈开步子向后退，直到一只脚踏入黑暗之中。
没人提醒她，杜昭四人都静静地看着她。
突然，在她即将踩空之际，她脚下的黑暗突然被扯开，一阵巨大的轰隆声从下面传来，一个泛着粗糙的金属光泽的方形物体从她身后翻起，并同时打开了一道和梯门相当的口子，把她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娜娜没有回头，不慌不忙地踩下了这只脚，没有踩空。
飞梯外，一辆地下悬浮列车正停靠在他们眼前，娜娜站在门内，笑着对他们招招手：“我说过的，你们找不到比我更熟孜城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孜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