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杜昭” 分开审讯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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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审讯看起来只是常规操作，但却有很重要的战略意义。被审讯的人因为和自己同阵营的队友隔离，无法互通信息、统一口径，因此在审讯过程中的所有决策都要预先考虑到队友可能的行动。
这就让审讯变成了一场博弈。
在最经典、最简单的囚徒困境里，两个犯人作案后被捕并分别接受审讯。警察知道他们有罪，但手上证据不足，于是告诉他们，如果两人都不认罪，那么每人都获刑1年；如果两人都认罪，则各获刑5年；如果一人认罪一人不认罪，认罪的将重获自由，而不认罪的人要去监狱里坐10年的牢。
虽然两人都不认罪看起来能让整体利益达到最大，但是对于单个囚徒来说，不认罪的风险也最大，因为万一同伙认罪了，自己就要获刑10年。而自己认罪的结果却有压倒性的优势，即便无法当场释放，最多也就获刑5年。
在这种经济学经典的自私又理性的策略下，两人都会选择认罪。
杜昭几人的处境本来根本谈不上是囚徒困境，毕竟杜昭已经在队伍中明确过立场的原则，可以说是提前给他们定下了一套博弈策略，在这套策略下，他们不需要管什么别的，只要死不开口就行了。
但是现在教官告诉他们，有人单方面改变了自己的博弈策略。
教官说完这句话后，便低下身把杜昭手上的锁链拉长了一些，让她能够将将坐起身。
她没有问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走到她身侧。
这位教官还没有关闭通讯，稍微别开目光在头盔里小声说道：“为什么我觉得那么虚。”
“当时说来抓杜昭，你不是还叫得挺欢的？”他耳边传来何教官鄙夷的声音。
他认命地坐下，开了口。
“杜昭。”这个名字落在了四位队员的耳中。
莫仲昀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一样，轻轻哼了一声，田丞头也没抬，吴方酉坐在大桶里也没有半点回应，倒是魏未给了教官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
“很意外？”教官笑着问道，似乎很满意魏未的反应。
魏未没有回答，只是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鄙夷。
教官非常清晰地读懂了她内心的台词：“你以为我是猪吗？”
他耸耸肩，说：“记录显示，在你们五人组队的113天里，虽然失败的任务不多，但你们作为队长基本上都出过错误，而杜昭当队长的任务却拥有100%的成功率，这次也是她来带队吧？”
“我想问一个问题。”魏未开口道。
教官点头。
“如果你们连基地的训练记录都拿得到，为什么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水？”魏未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嘲讽。
“听起来你是默认杜昭的队长角色了，”教官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话上，“看来她把你们管理得很不错。”
魏未的鼻翼轻轻抖动了一下，“管理”这个词听起来实在刺耳。
教官继续说道：“杜昭是个聪明孩子，肯定教过你们在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应对。但是你也知道，聪明人是不可能一条路走到黑的。我们给了她一个选择，不开口，刑讯就一直继续到有人坚持不下去为止，开口，就放一个人走，如果她给我们的是假信息，你们——我想是至少那三个小子——真的会不好过。”
吴方酉仍然坐在桶里，身体已经开始发抖，教官撑在桶的顶端看着冷冷地说：“9:40，她给了真情报。”
没有一个人再给教官半点回应。
教官们的耳边有新的指令响起，他们继续复述：“停水时间这个信息并非只能通过你们获得，我们可以有很多途径。我们知道，杜昭也知道。对她来说，拿一份不算机密的情报换一个队友的自由，绝对是个非常值得做的交易。不过，你觉得她会选谁？”
田丞轻轻抬起了头。
杜昭说过遵循立场原则行事，从他的理解上，就是涉及组织问题毫不退步，所以他一直拒绝回答教官任何关于基地的问题。但是，教官说的东西又确实很像杜昭的风格。
遇事灵活应对，在极短的时间内计算得失并作出决策。
“感兴趣？我给你一个提示。”教官晃动着手上的电.击.枪说道，“我们问问题的时候其实也是在暴露我们的计划，不管具体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们的行动都会和你们基地的停水时间相关。”
“现在是……”教官走到田丞身后，摆弄了一下他手腕上的手表，说道，“下午5点57。如果行动是今晚停水之后，那么你们还有3个小时43分钟通知基地。除了杜昭，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一路坐着陆行载具过来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但肯定比3个小时43分钟长，走回去通知是不现实的，只能在被放出去之后搜集通讯设备，并且还要通过正确的操作联系上基地。田丞想，能做到这件事的，除了杜昭，只有同为衡光的魏未。
“吴方酉，她选了吴方酉。”他听到教官说。
田丞呼吸一滞。
“意外吗？”教官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笑意，“从你们的训练记录里来看，虽然你们的考核成绩比基地里绝大多数学生都优秀，但吴方酉的机械操作只比你好那么一点，在你们五个人里他才排倒数第二。”
“很合理，这是聪明人的选择。我们会通过别的渠道检验她给我们的信息，她也会通过我们的行为检验我们的信用。万一她说了真话，我们却没有放人，那么等于是把那个能通知基地的人置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所以，她要先给一个名字去试试水，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如果最终确实被放走了，那她就继续跟我们交易，如果这人没有被放走，反而被我们解决了，你们也没有太大损失。”
“所以，你觉得，她为什么选吴方酉？”
教官每说一句话，田丞的头便低一分。他仍然没有说一句话。
在五个人里，杜昭的专业能力和领导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魏未虽然作战能力不算突出，但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却十分惊人，更不要说有衡光天赋傍身，莫仲昀综合能力超群，完全拥有独立带队的能力，田丞自己虽然较为迟钝，但至少体能顶尖，能打又耐打。
只有吴方酉一身精湛的格斗与狙击技巧现在发挥不了用处。
何教官把眼光从监控器上移开，看向吴方酉所在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已经很小声，但仍然被通讯器另一端的人捕捉到了声音。
“继续吧。”他听到那人不容拒绝地说。
“是，少将。”他恭敬地回道。
吴方酉从水桶里被捞了出来，但仍然被铐着手脚，他垂着眼靠坐在墙边，大口喘气；莫仲昀对教官的话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转动肩膀缓解手臂被反扣的酸痛；魏未端坐在椅子上，双眼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墙壁，墙壁那头便是杜昭。
昏暗的审讯室里突然出现一个悬浮屏幕，几人都下意识地闭眼。
“你们先放人，我再说时间。”屏幕里传来他们熟悉的声音。
单薄、冷静、没什么起伏，是杜昭一贯的强调。
吴方酉轻声说：“没有眼镜，我看不清。”
教官在头盔下低声骂了一句，快速走到角落里把他的眼镜捡起来，胡乱架到他的脸上。
现在人们常用的都是经过身份认证的自适应眼镜，因此他刚刚是直接让吴方酉自己把眼镜摘下来的。果然，现在他随便把眼镜放到吴方酉耳朵上，眼镜便自动调整到合适的位置上了。
吴方酉眨了眨眼镜，抬眼看向屏幕。
审讯室里，杜昭双腿分开坐着，脚踝被铐在地上，手腕上的两根链条让她堪堪能够把双手撑在身后维持上身直立。教官站在她的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她似乎丝毫没有因此感到难堪，只是神情冷清地抬着下巴和他对视。
“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教官说。
杜昭沉默了两秒，出声道：“9点40。”
教官点头，说：“好，放谁出去？”
“不审核消息准确性吗？”杜昭问。
“实际上，我们有一个大概的推测，就算你不开口也没有太大影响，”教官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目前来看，你说的时间和我们的推测没有太大差距，我们可以合理地认为你透露的消息属实。祝贺你，你为你们队伍争取到了下一次交易的资格。”
杜昭不为所动，只开口说：“这次交易还没结束，放了吴方酉。”
“哦，好，稍等。在他离开之前，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教官看似体贴地询问道。
“没有。”杜昭回。
悬浮屏幕消失，审讯室又重新暗了下来。
田丞闭上眼，莫仲昀双眼深沉，魏未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头。
吴方酉低垂着头，脸颊肌肉微颤，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看到了吧，”教官走到他身前，一手把他拎了起来，“恭喜你。”
他没有抵抗，顺从地跟着教官走到门口。
教官在开门之前又重新给他戴上了头罩。
他双手被铐在身后，脚上连着锁链，被教官推着一步步向外走去。他听到教官的靴子发出沉闷的脚步声，自己光着脚，只留下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左转，上楼梯，右转，右转，左转，上楼梯，左转，右转，上楼梯，巨大的开门声响起。
教官往他的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然后用力地把他往前推了一步。他听到身后的门又关上了。
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本来黏在他身上的湿衣服瞬间干燥了几分。
他动了动手，用手指抓住手心里的钥匙，耐心地找到手铐的锁孔，插了进去。
眼前是他熟悉的夏日傍晚。
他沉默地扫视了一圈周遭的景象，毫不犹豫地抬脚向一个方向走去。
“等等，他怎么下去了。”总教官指着监控画面里的吴方酉问道。
他身边的教官看了过来，惊声道：“不可能啊！”
总教官拿起通讯器，气冲冲地说道：“威尔，你他妈给我赶快过来！你那什么破镜头给老子撂担子了！”
审讯室里。
魏未抬头问教官：“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教官点头。
“如果她接下来又用一个情报换一个人离开，你们还是要让我看那个画面吗？”
“你不想看？”像之前一样，教官仍然没有回答魏未的问题。
她重新低下头，眨了两下眼睛。
莫仲昀感觉麻痹的双手渐渐恢复了知觉，起码弯曲肘关节的时候不那么痛了。身体的疼痛虽然让他没有往日清醒，但他却感觉自己的直觉异常活跃。
画面里的杜昭十分冷静。
不对，是太冷静了。
他去过她家参加她的洗尘宴，做过她初次格斗的陪练，看过她拼命追赶上普通军校生的样子，当过她敌对阵营中的对手，花过一周的时间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杜昭的状态从来都是冷静、理性的，总能把问题看得很透彻，而且任何时候都非常明确自己的原则与职责，对于千变万化的作战情况，她都能作出极其迅速而精准的决策。
曾经有一个男生在他们吃饭的时候跑来找杜昭，说自己总是犹豫不决，害怕一不小心做了不好的决策，把整个队伍都赔了进去，杜昭只回了一句，“怕什么，反正这是训练，而且最关键的是，战场上哪有什么不好的决策，你不做决策才最可能害了整个队伍”。
或许是她的冷静和理性表现地太过强势，所以大家都忽视了她从未掩盖过的另外一面。
一年前，他们在她家的训练室里教她格斗，她在临别时笑着向他们道谢，说自己很开心。
半年前的实战演练，她作为他的对手把他们队打得抬不起头，这是她作为军人的本分，但仍然在演练结束后对他说，“我真的很抱歉，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意，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你好受一点”。
他记得顾华陵是怎么说起杜昭的。
柔软的孩子。
教官说的那个人，画面里的那个人，不是杜昭。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杜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