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审讯 又等了10 ...
-
又等了10分钟，房间里才传出下一道声音。
“出生日期。”
几人如实相告。
下一个问题紧跟而来：“你队五人躲藏在我军阵地，想做什么？”
监控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五人都没有立马回答。
在这一秒钟之内，杜昭的脑海里浮出了很多个念头。首先，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这次实战演练的目的已经明确，即考察学生在经历审讯时的表现；其次，教官从未告诉他们任何需要保密的信息，他们即便是想屈服也没什么好透露的信息；最后，她暗暗佩服了一把问出这个问题的教官，短短十五个字就埋了六个坑。
“你队”，第一坑，认下了就代表几人是有组织的行动；
“五人”，第二坑，只要一个人认下了，教官就可以拿其他四人作为要挟；
“躲藏”，第三坑，认下了就代表这是有预谋的行动；
“我军阵地”，第四坑，最不能认，如果认下，就代表他们明知故犯，动机不纯；
“想做什么”，第五坑，最明显的一坑，明显到简直是前面四个坑的障眼法。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无辜：“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六坑，最深的坑——暗藏的问号。无辜的人是根本进入不了当下状况的，他们会否认这个问题本身，比如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只有那些涉事的人会下意识进入到情境之中，否认这个问题的内容，比如说“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在她出声的同时，监控室里也响起了三声类似的回答。
吴方酉和莫仲昀异口同声：“听不懂。”
魏未甚至还带着委屈的语气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几个教官转向田丞的屏幕，只有他没有回答。
“你队五人躲藏在我军阵地，想做什么？”何教官单独再问了田丞一次，话筒里的变音器自动把他的声音转为冰冷的机械声。
田丞仍然没有回答。
一个教官起身向田丞的房间走去，在伸手就能碰触到房门开关的那一刻，田丞的声音终于响起：“我没办法回答你。”
教官收回手，利落地转身回到监控器面前，淡淡地说了句：“勉勉强强。”
何教官点点头，对着话筒淡淡地说道：“你们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一路过来半点挣扎都没有？”
在黑暗的头套下，魏未偷偷骂了句“流氓”。
这群教官什么话都没说，戴着一身装备直接冲过来把他们抓了带走，六个全副武装的教官押着他们五个啥也没有的学生，他们怎么挣扎？
没有给他们回答的时间，房间里接着响起下一道声音——
“莫仲昀、吴方酉、田丞，勃因特联合军校单兵作战系11年级，杜昭、魏未，勃因特联合军校艺术系9年级，五人同属B4编制队伍，在华国联训基地参训358天，以五人小队为单位进行训练113天，我们很清楚你们要做什么。”
五人的内心涌出同样的想法：厉害还是教官厉害，我们都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何教官继续说道，“你们基地每晚停水的时间。”
这根本不算什么秘密，每一个在基地里待过的学生都知道，基地每天晚上9:40停水，但是水管里的水还能再放五分钟左右，所以实际上的停水时间大概是9:45。
正因为不算是秘密，才容易脱口而出。
不是只有所谓的机密信息才值得被保密，那些普通军人眼中微小、普通、不起眼的东西，对敌人来说也有可能是莫大的情报。
“抱歉，我不能说。”这回五人的回答倒是非常统一。
这是预料中的答案，何教官转头对其他教官点头示意。
下一刻，杜昭所在的房间里响起一道和之前略有不同的声音：“杜昭，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停水时间这种事情你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们，我们就放了你，你一个学生我们留着也没什么价值，但是如果你嘴硬，让别人先开了口，那我们就……”
“抱歉，我不能说。”杜昭没有让他说完。
话筒这头的教官笑着回道：“好。”
不到两分钟，杜昭通过念力感觉到关押队友的房门陆续被打开，与座椅相连的镣铐也相继被解锁。
待到她面前的门口被打开时，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上辈子的咸鱼当得好好的，结果被一个神经病一刀捅来当军人，她真的很烦啊。
在被押着走到另一个房间的路上，她觉得非常懊恼，她竟然忘了那个神经病的名字。
她被粗暴地丢到地上，手脚被新的锁链拷着。
这是刑讯室。她知道在她左边不到2米的地方正摆着一排排刑具，有的非常简单，一张毛巾和几桶水就能让人濒临窒息，也有的复杂到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用的。
预期的酷刑没有到来，却听到身边的教官笑着说：“好了，这么意思一下就够了。”
下一刻，头上的头罩被拖走。
室内昏暗，她完全不需要适应光线，抬眼就看到教官拿着头罩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身边。
杜昭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还是想受受刑？”教官问道，只不过半点要起身的样子都没有。
杜昭仍然没有说话，感觉现在的情景有点不对。
“你们衡光不需要这个环节。”教官淡淡地说。
杜昭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教官笑出了声：“哈，还真演上了。”
杜昭沉默。
“想上厕所吗？这得憋了六七个小时了吧。”教官又问道。
“不用。”杜昭摇头说。怎么说也是训练一年了，穿尿布什么的早都习惯了。
空气瞬间安静，杜昭睁着眼打量着这个刑讯室。
刑讯室本身大概只有十平方米不到，但是因为四周上下的镜面而显得无比巨大，镜面相照，映出无尽的重复画面，在昏暗的灯光下，刑具的力量似乎被无限放大。
杜昭大概扫视了一圈后就闭上了眼睛。
“杜昭。”教官又叫她，她抬眼看过去。
“你有考虑过战队人选吗？”他问。
这简直是道送分题，杜昭直接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觉得莫仲昀他们确实不错，到时候应该会有很多人建议你选他们。”教官又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杜昭皱着眉回答。
“你先消停会，这个流程你们衡光真的不用走，”教官略微不耐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能铐住你们的锁，我们白费这力气干嘛。”
杜昭闭上眼，机械地重复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目前不确定是否还在审讯的情景里，但起码这么一句话说下去不会出什么问题。
接下来，教官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又对着她拉了一堆家常，当然都被她一句话挡了回去。最后，似乎是因为真的无趣了，教官也不再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在她旁边，一手撑着头盔休息着。
杜昭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只有长长的睫毛轻颤。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教官活动了一下肩膀，一派轻松地说：“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他们在干嘛。”
说完，他起身走到房间的角落，按下了墙壁上的一个黑色按键。
房间周围层层叠叠的反射画面瞬间消失，杜昭透过镜子，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三个队友。
五间刑讯室的布局不难摸清，她所在的刑讯室和另一个刑讯室相邻，在两间刑讯室相连处的左右两边分别有一间刑讯室，上方横跨着第五间刑讯室。镜面消失的这一刻，这种奇怪布局的目的便昭然若揭——让处于两间相邻刑讯室里面的人同时看到其他房间里的情况。
她被锁在地上，只能扭曲着身体看向他们。
田丞在她的左上方，衣服已经被完全打湿，他背对着她被绑在一根铁柱上。他似乎抬头跟对面的教官说了什么话，后者直接一脚踹向了他的大腿。
右上方，吴方酉的眼镜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此时正紧闭着眼踉跄地被推进一个大桶里，教官把他推进去之后迅速锁上了大桶上的铁网，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往里面倒水。
她平视双眼就能看到房顶上的那间刑讯室。莫仲昀正一动不动地趴在一条长椅上，双腿无力地搭在两边，她清晰地看到，他头靠着的那个地方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
衡光能够通过连结的地板、电路或者管道之类的固态或液态介质对环境进行感知，但人体却能够完全绝缘念力，即便是衡光之间的念力沟通，也是需要建立在互相能够看见或接触的基础上。所以她之前只能持续捕捉环境信息来间接了解队友们的情况。
但当真正看到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却是闭眼拒绝。
“你不看看后面吗？魏未在那里。”教官没有马上坐回她身边，而是倚着墙看着她问道。
杜昭又睁眼，平静地看向头顶的方向。
魏未是被绑在凳子上的，此时也正看向她，满脸泪水。
教官边抬手边说：“看到了吧，跟你一样，平平安安，啥事没有，就是哭得厉害。”
杜昭没有回答，只是更加专注地看着魏未。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魏未大哭，总感觉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差不多了吧。”教官说着又按下了那个按钮，墙面又恢复成镜面的样子。
杜昭突然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为了能看到头顶正后方的魏未，她最大限度地扭曲着自己的身体，显得极其不堪。
除了最开始的名字和生日，她没有透露任何信息，但一直都很配合，不挣扎、不违令、不抵抗。
她又垂下眼。
监控室里，何教官看着她的画面，轻笑道：“死人脸扮得还挺标准。”
在其他四张屏幕里，魏未正被拷在座椅上，满脸苍白，眼眶微红；
莫仲昀仍未恢复意识，房间里的教官上前将其双手反扣吊在半空中，迫使他身体前倾，施舍般地让他的脚尖刚好能够点到地上，在剧痛和晃动下，他的意识开始回笼，他挣扎着抬起眼，淡淡说了一句，“抱歉，真的听不懂”；
吴方酉坐在大桶里，听着教官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去而又返，教官反复地问他一个问题，他也只有一个答案，然后一桶桶水从他的头上浇下，他向上伸手，只摸到一片坚固的铁网，向下摸索，整个下半身已经被水淹没；
田丞对面的教官走到刑具旁，随手抄了一个电.击.枪走回田丞的身边，他没有再问问题，直接伸出手按下开关，一次，两次，三次。
总教官的监控室里，当“结束游戏”的声音第17次响起时，一阵轻微的警报从另一个监控界面上传来。
那是内置于学生手表内的生命指标监控。
总教官快速看去，拿起通讯器说道：“瑞恩，你手下那孩子休克了，急救吧。”
开训一年，很多学生都已经忘记每一届联训都是有死亡名额的。
20分钟后，何教官拿起通讯器，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杜昭五人同时经历了五秒钟的沉默，一切折磨骤然中止。
然后，他们听到面前的教官说了一句话——
“有人招了，猜猜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审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