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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误会 他不该有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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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元夜本是姬家不世出的天才,五岁炼体,八岁引气入体,踏入修行一途,不到十五岁便达到炼气大圆满境界,再有一步便可突破,成为姬家最年轻的筑基修士。
可恰逢此时,极北森林爆发千年难遇的兽潮,数百万妖兽倾巢而出,似滚滚黄沙奔袭而来,淹没路上的一切,浩浩荡荡朝东面涌去,势不可挡。
姬家刚好位于妖兽迁徙的必经之路上,若不加以阻拦,一旦兽潮来袭,以其摧枯拉朽之势,偌大的姬家将在一日之内化为焦土,不复存在。
值此颠覆之际,姬家族长姬停云携妻子秋暮兰,联合另外四大家族的高手,以自身灵力为限、全身精血为引,布下逆转乾坤的九天大阵。
大阵运转时灵光冲天,风云变色,四位元婴与五名金丹后期修士,以血肉之躯硬扛妖兽狂潮,硬生生将妖兽的迁移之路往西边强行偏移两分。
正是这堪堪两分,护住了姬家一脉,挡下一场本该灭门的浩劫。
可姬停云夫妇也因灵力枯竭、精血耗尽而难以为继,径直跌入百万妖兽构成的洪流中,尸骨无存。
当噩耗传至后方,十五岁的少年当场便疯了,双目如血,不顾众人阻拦冲出家门,满脑子只剩下突破境界,杀光妖兽为父母报仇!
可惜修真者越是急于求成,越是难以突破。
姬元夜当日冲击筑基失败,灵力乱窜遭遇反噬,修为从炼气大圆满跌至炼气十层,经脉受损严重,自此只能运转少量灵力,彻底跌出天才之列。
除非用大量灵丹温养,否则今生难以恢复。
而这,只是个开始。
除了两位高手陨落,姬家祖父也因护阵伤及根本,又遭丧子之痛,一时间白发丛生,心气尽失,自此闭关养伤不问世事;伯父姬天禄上位,扶持自家子女,姬元夜彻底沦为边缘人物,受尽冷待。
短短数月过去,众人仿佛都忘了,到底是谁献出生命挽救了整个家族。
……
姬元夜看着自己的房间恍惚了一瞬。
犹记得半年前,他还是祖父亲口承认的少族长人选,被当做姬家继承人培养,同辈族人无不羡慕迎合,争相与他结交。
那时父亲是一族之长,母亲亦是金丹高手,夫妻恩爱相互扶持,对他严苛要求的同时亦颇多关心;他所在的居所陈设虽不奢华,却一应俱全,灵草灵丹优先供应,吃穿用度无一不精。
而今不过半年过去,这里却变得如此萧条冷寂。
也让早慧的少年明白,人心是如此的肮脏与易变。
“姬元夜,你...还好吗?”沈黎敏锐地觉察到对方的情绪不对,轻声询问。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往事。”少年很快收起表情,朝他露出一个极浅的笑:“要喝茶么?不过我这里只有最下等的茶水。”
“好啊。”沈黎应道,解开狐裘放在一旁,自来熟地坐下,余光打量着周围。
房间确实有些冷清,陈设也很简单,没什么贵重物件,但打扫得十分干净,甚至称得上纤尘不染。
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打坐的蒲团、常用的桌椅等,皆摆放得井井有条,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沈黎忽然想起他大一时的六人间宿舍,有位舍友非常不讲卫生,臭袜子乱扔、衣服半月不洗,汗臭味熏天,他每次路过都要屏住呼吸,在四周狂喷香水。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年,他写文的稿费下来,搬出宿舍之后才彻底解决。
要是舍友像姬元夜这么爱干净,他就不用去外面租房了。
“给。”姬元夜看着沈黎‘蹙眉打量’的神色,顿了顿,将手中茶盏递出。
“多谢。”沈黎这才回神,接过他倒的茶,迫不及待地饮了几口。
刚才走了那么多路,又累又渴,嘴巴都干了。
因为体虚,少年的唇色很淡,透着淡淡的粉,因为饮茶的原因,唇瓣被水色浸润,好似三月被晨露打湿的花苞,水光潋滟,饱满欲滴......姬元夜只看了一眼便仓促移开目光。
他回到座位,目光出神地盯着面前的茶杯,余光却瞥到沈黎将茶杯放下,里面大约还剩半盏。
‘大概是不合口味。’姬元夜想。
也对,小少主平日喝得都是最上等的灵茶,清香四溢,润喉生津,自然喝不惯这微带苦涩的下等茶。
不仅是茶水,他手中的粗瓷茶杯,并不配套的桌椅,以及外面的一草一木,都与矜贵的少年格格不入。
委屈少主还要刻意隐瞒,是担心他不给婚书吗?
想到这里,姬元夜豁然起身,快走几步,从高柜的内侧翻找几下,捧出一个古朴的木匣。
这木匣看着陈旧,却雕工精致,隐有光华流转,一看便不是凡品。
姬元夜抱着匣子回来,在沈黎好奇的目光中将其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凝起一缕灵力,缓缓注入匣面凹槽。
只听一连串细密的‘咔嚓’声响起,机关在里面依次转动,木匣骤然光芒大胜,匣身向两侧滑动,露出里面的大红婚书。
这婚书除了族徽不同,其余部分与沈黎的一模一样,是两家婚约的见证。
“你想要的东西。”姬元夜毫不犹豫拿起婚书,将它推到对方面前。
“你...就这么给我了?”沈黎一愣,眼中闪过惊讶,这也太容易了吧?
不提他专门准备的储物袋,就连那枚引发骚动的极品筑基丹,他都还没来得及给到对方呢。
“嗯,我明白,我们...本就不合适。”姬元夜垂眸,掩住眼底细微的黯然。
自从父母亡故,姬家衰败,他再也不是备受重视的少族长,姬元夜便清楚,他们两人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
退婚一事,虽然说出去不好听,却也在意料之中。
“太好了,你也是这么想的?!”沈黎拿起婚书,目露惊喜。
他就说嘛,两个大男人,订什么婚约?
老一辈做主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这些,简直在乱点鸳鸯谱!
姬元夜恐怕也和他一样,才会这么爽快的把婚书拿出来,并说他们不合适。
一时间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沈黎快速收起让他耿耿于怀的婚书,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恨不得上去拍拍‘好兄弟’的肩,道一句‘英雄所见略同’,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突然黯淡的神色以及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嘲。
“对了,这枚极品筑基丹给你,姜叔他不是这个意思,希望你不要介怀。”
沈黎笑容明亮,将盛着丹药的玉瓶推过去。
“不必。”对面少年的声音透着冷硬。
“不是补偿。”沈黎绞尽脑汁地想说辞:“我说和你一见如故,你信么?”
“............”
看来是不信,啊,怎么办?
因为方才的‘长途跋涉’,大脑有些供氧不足,反应也迟钝不少,沈黎困倦地撑着脑袋,费力思考:总不能说,你是我笔下的‘亲儿子’,想救你脱离苦海吧?
不不不。
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叉,沈黎打起精神,想到另一种激将法:“你有没有想过,你拒绝的话,这丹药只会落到你大伯一家手里——姬元夜,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头砸进少年的心底,激起阵阵浪花,翻腾不止。
想到姬天禄成为家主后的种种苛待、和姬如晖等人的谩骂刁难,少年袖中的手骤然握紧,闭了闭眼,喉结轻滚:“那...多谢沈少主。”
沈少主?
哦,是我。
沈黎轻轻甩了甩头,只觉得思绪越来越钝,眼皮沉沉压下,好似有千斤重,估计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
对,刚才服下的丹药似乎也带了点催眠作用。
好困。
“唔,婚书...既已拿到,我该回去了!”好像是打了个盹,又好像没有,沈黎晕晕乎乎地站起身,准备回房。
眼前蓦地一花,差点被椅子绊倒,沈黎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就要栽倒在地,却在落地前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
那双手看似修长清瘦,实则十分有力,掌心因常年修炼外功覆着一层薄茧,牢牢贴在他的腰间,托住全身的重量,毫无勉强。
因为起得匆忙,沈黎没来得及披上狐裘,身上只着一层绞绡织就的单衣,隐隐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躯体。
绞绡华贵,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绝的是薄如蝉翼,可根据身量大小调整尺寸,营造最为舒适的触感。
此时,隔着这样一层薄薄的衣料,姬元夜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阵阵温热,还有掌下柔软的腰肢,纤细瘦弱,仿佛一折就断。
少年一时僵住,看着怀中几乎昏睡过去的未婚夫,心跳如雷,难得没了沉稳之色,不知该作何反应。
“少主...沈黎......”姬元夜连声轻唤,担心这个姿势难受,当即俯身将人稳稳抱起,走向床榻,打算将他平放安置。
“孟浪小儿,快放下少主!”
忽然,一道厉喝在姬元夜的耳边炸开,下一瞬,灰色的身影飘然而至,似罡风割裂虚空,姬元夜只觉得怀中一空,紧接着便是一股巨力轰然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重重掀飞出去——
姬元夜反应极快,在巨力到来时不顾经脉滞涩的风险,调转全身灵力、拼力抵挡,堪堪于空中卸下部分力道,最终狠狠撞在墙面,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姜源小心接过昏睡过去的沈黎,查探后稍稍放心,可看向姬元夜的眼神依然充满凌厉。
金丹后期的威压释放,压得姬元夜单膝跪地,狼狈地趴伏于地面,连头都无法抬起。
“少主身体不适,我带他回房歇息。至于你——”
他双手一抓,将掉落的婚书卷入袖中,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既然婚约已除,你与少主今后再无瓜葛,勿要纠缠!”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待那股几乎压碎骨头的力道解除,姬元夜撑着双臂,猛地弯腰猛咳,手背因用力而绷起青筋,冷汗汨汨而出,浸湿了衣衫。
方才那股威压何其可怖,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可比起肉身的疼痛,更刺痛他的是长老的话。
“我知道,不必提醒。”姬元夜抬手抹掉嘴边血迹,扶着椅背虚弱起身,坐在桌边,木然地对着空气解释。
他从未想过纠缠沈黎,也知道身份有别,退婚一事,他认了,没必要一再提醒。
少年再次咳嗽起来,仰头将涌上喉头的腥甜压下,闭目调息。
金丹期修士的威压,对他这个经脉不通的‘废人’来说还是太过勉强,好在那位姜长老并不想伤他性命,否则现在躺着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姬元夜惨然一笑,稍稍恢复后,拿起沈黎留下的玉瓶。
其实这位未婚夫比其他人好太多,给了他超出价值的补偿,他不该有所怨怼才是。
少年带血的手指摩挲瓶身,无声扯了扯嘴角。
他本以为自己修炼出了百折不挠的心性:父母亡故的痛他渐渐走了出来,修为跌落、经脉受损的伤痛,他默默承受,大伯的苛待、族人的嘲讽,他也尽量以平常心视之,毫不理睬。
退婚,不过是在这无数磋磨中新添的一笔,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为什么,还是觉得难受呢?
姬元夜按住胸口,只觉得胸腔内好似有团火在烧,灼得他血液沸腾、四肢百骸都在痛,痛到灵魂想要撕破躯体挣扎而出,将这不公的一切全部终结!
少年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散落,遮住他清俊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窗外的日光逐渐黯淡,最终归于沉寂,本就采光不好的房间渐渐染上灰暗的颜色,显得越发荒凉破败。
房内没有点灯,阴影中的少年静静坐着,似乎与夜色一点点融为一体。
就在这无边的沉寂之中,姬元夜手边的剑穗微不可查的一动,上面绑着的白珠渗出一缕黑气,无声无息没入他的体内,继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