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末摘花

42、（39）再去江城 我没有

　　我没有理由地发起热来，浑身滚烫，像被一团无名火裹着。
　　双儿守着我不肯离开，终是没能躲过，也跟着病倒了。
　　那几日昏沉得厉害，意识碎成一片片，偶尔醒来，只看见慕南拧了湿帕子替我们换，眼底乌青，像熬了几宿没合眼。
　　等到热退下去，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这场病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无因无果，仿佛只是老天爷随手丢下的一记警告。
　　我靠在床头看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心里第一次认真地琢磨起因果——原来这世上不是所有恶报都会立时三刻找上门，可它既然来了，就不会无缘无故。
　　往后，再不能由着性子，目标明确地去害人了。

　　病好了，我带双儿和慕南一路南下，往江州去。
　　江南到底暖和些，越往南走，风里那股刺骨的寒意就淡一分，路边的草色也渐渐泛出绿意来。我要去找两个人，杨承锡和柳顺德。

　　柳顺德瘦了不少，两颊的肉都消下去了，颧骨微微支着，倒显出几分清癯。
　　他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扎着双丫髻，正揪他的衣领玩。
　　他低头哄她，语气轻柔得不像话，眉眼里全是耐心。
　　我远远看了他一会儿，才走过去。
　　他抬头见是我，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意里带着重逢的暖，也带着一丝老友间才有的了然。我开门见山，问他过年后愿不愿随我去燕国，帮我打理些钱财账目。他没怎么犹豫，只低头看了眼女儿，又抬头望了望我，说："好。"

　　杨承锡没回梁国都城，还留在梁国离江州最近的那座城，安抚灾民。
　　我踏进知府衙门时，他正埋首案前，笔尖抵着纸面走得飞快，墨迹未干的字一行行铺开，像是要把什么急事一口气赶完。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愣了一瞬才认出我，随即把笔往笔山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绕出桌案，高兴得眉梢都扬起来，连袖子沾了墨也没顾上。
　　我和他寒暄了几句，然后说明来意："双儿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你写封信问问你父王吧。"
　　他脸上的笑意滞了一瞬，像是没听明白，随即又慢慢品出话里的意思，目光复杂起来。
　　慕南站在旁边，打量了他们俩一番，忽然说："仔细看，你们兄妹长得还是有点儿像。"
　　这话一落，杨承锡怔住了，耳根隐隐泛红，双儿垂下眼，手指绞着袖口，半天没说话。

　　两天后，梁王的圣旨到了，准他们兄妹过年同回。
　　我让慕南陪双儿回去，自己一个人踏上回燕国的路。
　　马车往北走的时候，车里空荡荡的，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
　　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远处江州的城墙已经模糊成一团淡影，风灌进来，凉凉的，像是带走了什么东西，又像是留下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