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末摘花

41、(38)又听琴声 回燕国之前

　　回燕国之前，我先回了趟吴国。
　　双儿已经开始在宫外有了歌舞的工作，也有了住处。
　　次日一早，她就有事先出去了，让我再睡一会。

　　我是在一阵琴声里醒来的。确切地说，是被吵醒的。
　　迷迷糊糊听了一会儿，外面有几人在说话。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怎么这么吵。琴倒是弹得不错。

　　"睿则哥哥，刚才你弹得太快了，我都跟不上了。"一女子。
　　"那，我慢半拍。"
　　"倒也不用慢半拍，主要是我们一直没有一起练习，多练几次就好了。"
　　"睿则哥可没时间陪你练，今天能来就很不容易了！"一男子。
　　"知道啦！知道啦！睿则哥哥是大忙人。你要弹得好，就不用麻烦睿则哥哥了。睿则哥哥，下午你有空吗？再陪我练一会，好晚上表演。"
　　"抱歉，下午要进宫。"
　　一公子问道：“睿则哥，圣上打算让你写什么字体？”
　　“还不知道。大概瘦金体。”
　　"听爹爹说，圣上很喜欢你，经常让你陪伴左右。"姑娘说道。
　　"蒙圣恩，不敢有懈怠。"

　　门忽然开了。
　　"不好意思，林姑娘，突然有事，让你久等了。萧公子和林公子也都在啊。我们去楼下练习，可好？我的房间过会儿要打扫，地方也宽敞些。"
　　"楼下人来人往的，很吵。再说我们已经练习了一会了，再练半个时辰就好了，我们还要一起回睿则哥哥家，给姨母过寿呢。晚上还要进宫，参加淑妃的庆功宴。"
　　"萧夫人寿辰，失礼了。"
　　"双儿姑娘客气了。"
　　"那你们等一会儿，我换件衣服。"

　　双儿推门进来。
　　我坐在床上冲她摆手势。她无声地作揖道歉，我摆摆手。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衣服，又突然想到什么，走了出去："抱歉，你们先等一下。"
　　"双儿姐姐，今天好忙。"
　　很快她又回来，带了几本书，放在我床边。徐某的新作。
　　第一次伴着萧睿则和林姑娘的琴声看绘本，只觉得好吵。
　　也许是我焚琴煮鹤了。还没看完一本，外面就结束了。

　　双儿进来，一脸抱歉地说好几天前的约定，今天一时忘了。
　　慕南在宫里，暂时出不来。
　　"为什么？"
　　"慕南擅长做衣，淑妃娘娘知道了，一直让她宫里做衣服。"
　　"一直？淑妃娘娘？"
　　"王尚书家的。萧贵妃这几年一直抱病，六宫由淑妃娘娘掌管，圣恩正盛。所以年前的谢恩宴也由她主持。"
　　我忘了，慕南被我带进宫后，就一直是宫女的身份，要归宫里的娘娘管。
　　我忽然想起来——当初是我把她带进宫的，但不是为了做衣服！

　　然后，我带着宫女牌子和双儿一起进宫了。
　　慕南在锦衣局，我还第一次知道宫里有这么个地方。
　　大概是替淑妃做事，有独立的做工处。
　　还没说几句，就有管事的嬷嬷过来说道："周姑娘，淑妃娘娘宫里催了好几次了，要赶着今晚谢恩宴穿呢。莫要闲聊了！你们两个是慈宁宫的吗？也快回去做事吧。"
　　"回嬷嬷，我们几个在商量，这里需要用的线，有些只有慈宁宫有，所以想带回去做。做完后直接给娘娘送去。"我回答道。
　　慕南不知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话道："有种五彩线，是太后娘娘喜欢的，赵嬷嬷知道放在哪里。"
　　管事嬷嬷想了一下："也好，那你做完后，赶紧给瑞云宫送去。"

　　回到慈宁宫，赵嬷嬷拉着我说瘦了不少，不过觉得也长大了不少。
　　我问她要不要出宫，她摇摇头，指指皇祖母的牌位说：老奴得守着。
　　我让慕南收拾了一下。看着那件没做好的衣服，拿起来看看。
　　问一句：“做到哪儿了？”然后拿起剪刀，顺着针线，一点一点拆开了。
　　慕南：“小姐……”
　　“拆了还能缝。剪坏了就浪费了。”我已经很懂事了。
　　然后让赵嬷嬷傍晚时分送到瑞云宫。
　　赵嬷嬷苦笑着说："小姐越来越有公主脾气了。偶尔一两次，老奴还承受得了。下不为例啊。"

　　出宫时才发现，不坐马车的话，从慈宁宫到宫门口还是挺远的。路上看到不少进宫的马车。慕南解释说，新封了一批诰命夫人，今日进宫谢恩。这么说那件衣服很重要了。
　　"是的，做衣用的料子是蜀锦，御赐的东西呢。"
　　我想了想："那我们还是快走吧。"

　　三人一起在安宁客栈定了一间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坏事，还是走得太久了。
　　下午到了客栈，我就头疼发烧，嗓子疼——明显的风寒症状。

　　傍晚皇上在养心殿看折子，萧睿则再旁边给皇子准备字帖。
　　传话太监进来："淑妃娘娘求见。"
　　"宣。"
　　王淑妃一路哭噎着进来，扑在皇上身边："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
　　"淑妃，有事起身慢慢说。"
　　王淑妃行礼，嘤嘤哭道："前几日陛下赐给臣妾几匹蜀锦，本想着做好衣服今日谢恩宴上穿，也让陛下高兴高兴。没想到慈宁宫的宫女竟然——陛下请看。"
　　宫女端上来的盘子里，是几片拆开的衣料。
　　"淑妃，这和慈宁宫有什么关系？这不是锦衣局的活儿吗？"
　　淑妃有点儿犹犹豫豫地说道："锦衣局里的宫女以前是慈宁宫的，这件衣服下午也是慈宁宫送来的。"
　　"慈宁宫的哪个宫女？"
　　"……周慕南。她衣服做得好，臣妾就让她帮臣妾做了。"
　　"慈宁宫谁送来的？"
　　"门口的小太监说是赵嬷嬷。"
　　皇上看着那衣服沉思了一会儿："宣赵嬷嬷。不，摆驾慈宁宫。"
　　又道："睿则，你也来。"

　　赵嬷嬷忽然听到外面一声“圣驾到”，忙迎了出去，心里却想：该来的，总会来的。
　　“老奴给陛下请安。”
　　皇上开门见山：“靖安呢？”
　　“回陛下，长公主今日上午回了一趟慈宁宫，午饭后便带着双儿姑娘和周慕南出宫了。说是……回去了。”
　　易统领和四殿下一同走了进来。
　　四殿下看向皇上：“皇兄。”
　　皇上略一沉吟，当即下令：“老四，你带人走安顺一路；易统领，你走燕国一路。”
　　他又看向萧睿则。“睿则，你随易统领一道。若靖安不愿回来，不必强求。先把人留住，朕亲自去接她。”
　　“臣遵旨。”
　　走出慈宁宫后，萧睿则却忽然停住脚步。
　　他对易统领抱拳道：“舅舅，您先行一步。我想先去一个地方看看。”
　　……
　　双儿住处。
　　开门的是侍奉双儿的小丫鬟。
　　“双儿姑娘呢？”
　　“出门了，还未回来。”
　　“另一位姑娘呢？”
　　小丫鬟想了想。
　　“昨日傍晚来的。今早公子您走后，便和双儿姑娘一起出去了。”
　　萧睿则微微一怔，下意识望向里间。里间的门开着，床榻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未有人住过。
　　他忽然想起上午自己还在此弹琴。
　　他把上午说过的话，在心里慢慢回想了一遍。
　　她是不是，都听见了？一定要听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