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末摘花

40、（37）梁国·护国公主 药圃重新忙

　　药圃重新忙碌起来。
　　瘟疫虽然过去，赵氏医学堂却比从前更忙了。
　　安顺、柳州，甚至梁国各地，都不断有人送学徒过来。

　　天实每日带着一群小学徒晒药、认药，闹腾得整座院子没有一刻安静。
　　这日傍晚，一群人正在药圃里收药材。
　　天实忽然问道：“堂主认识萧巡抚吗？”
　　我抬起头：“萧巡抚？”
　　“是啊。”天实眼睛发亮，“真是个好男儿。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努力读书，做那样的人。”
　　我笑了笑：“地方上的官员，我大多不认识。”
　　刘医师一边整理药材，一边说道：“就是吴国江州那位萧巡抚。前些日子来过营地。”
　　我微微一顿。“叫什么？”
　　“萧睿则。”
　　“……那倒认识。”
　　“哦？”天实立刻凑过来，“堂主认识？”
　　“嗯。”
　　“他可厉害了。”天实越说越兴奋，“听说还是状元郎。”
　　“当然！”刘医师笑着接过话，“几年前中的状元，当时还不到十八岁。”
　　“不会吧？”天实睁大眼睛，“他才二十出头？我还以为三十多了。”
　　我有些意外：“是吗？”
　　“一脸胡子啊！我还觉得萧太太也太年轻了。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
　　“。。。。。。他成亲了？”
　　我怔了一下。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也确实到了成亲的年纪。

　　“看样子是。我们临行前，去江州逛了逛，萧巡抚萧太太还接待了我们。”刘医师又说道：“再说，瘟疫那几个月，谁还有功夫打理仪容？他天天守着江州城门，白天处理流民，晚上统计疫病。后来病倒的时候，人都瘦脱相了。”
　　天实连连点头：“不过看起来还是厉害。个子也高，比刘医师还高一头。”
　　我想了想。“高？”
　　我记忆里的萧睿则，和刘医师差不多。
　　原来，这几年，他也长高了。

　　“堂主知道的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天实一本正经地说，“以后我要多吃饭，长高一点，再狠读书。”
　　刘医师笑骂：“多吃只会横着长。”
　　“那我就多读书！”
　　“不是多读书，是狠读书。”刘医师道，“不到十八岁的状元，可不是谁都考得出来。”
　　天实一脸向往。
　　“三殿下每天都干干净净的，萧巡抚却一脸胡子。可见他是真的忙。”
　　刘医师点点头：“江州人都说是个好官。”
　　天实认真地说道：“幸好，是我们吴国的。”
　　我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药材，没有接话。
　　原来，他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好官"。

　　而我记得的，还是那个少年。
　　人，总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风吹过药圃，当归的叶子轻轻晃动。
　　我笑了笑，没有再问。

　　圣旨到安顺的时候，我正在药圃里挖当归。
　　天实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鞋都跑掉了一只：“堂主！堂主！来、来了！”
　　“什么来了？”
　　“圣旨！梁国的圣旨！”
　　我手里的锄头顿了一下。梁国？
　　洗净了手，换了件干净衣裳到前厅，宣旨的太监已经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那太监生得白白净净，笑容可掬，见了我先深深鞠了一躬。
　　“赵堂主，咱家这厢有礼了。”
　　“公公免礼。不知梁国陛下……”
　　“陛下感念赵堂主在瘟疫中的义举，特下旨册封——”他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赵氏医学堂堂主林靖安，医术仁心，济世救人，有功于社稷。特封为护国公主，钦此。”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天实在门口探着头，小声问旁边的刘医师：“护国公主……有银子吗？”
　　刘医师踩了他一脚。
　　我接过圣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问：“公公，这个护国公主——”
　　宣旨太监笑盈盈地等着我说感激涕零的话。
　　“有封地吗？”
　　太监的笑容僵了一下。
　　“或者……俸禄？”
　　太监的笑容开始龟裂。
　　“每年多少银子？”我很认真地问，“还是说，就只是一个封号？”
　　太监擦了擦汗：“这个……陛下只说了封号，封地和俸禄……暂未提及。”
　　“哦。”我把圣旨折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就是什么都没有。”
　　太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但我已经转身往药圃走了。

　　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太监眼睛一亮，以为我要说几句体面话。
　　“公公用过饭了吗？安顺的羊肉汤还不错。”
　　太监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该先谢恩，还是先回答。

　　天实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医师面无表情，又踩了他另一只脚。

　　我已经重新拿起锄头，继续挖起了药材。
　　护国公主也好，赵堂主也罢。
　　当归今天若不挖出来，明日便老了。
　　后天要回姨外婆家迎接过年了，这片当归若再不挖，只怕就赶不上了。
　　至于几个月后，我又被封了个燕国公主，那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