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末摘花

37、梁国的杨承锡 杨承锡的名

　　杨承锡的名字改过三次。
　　出生在烟花柳巷之地，母亲觉得这是喜事，叫他杨承喜。
　　幼童时终于见到父王，“喜”字太过热闹，不似皇室子嗣，改为杨承熙。
　　被选为燕国质子、出发前谒见皇祖父梁国皇帝，“熙”字又嫌浮躁，不似受重视的皇孙，改为杨承锡。

　　三个字，三种命。他一个也没活成。

　　登上九五之尊不久便恶疾缠身，不到几年撒手人寰。病床上人心易善，他开始追忆过往。零零碎碎想了一遍，竟觉得在燕国当质子的十年是最快活的岁月——有美人作伴，有月可赏，有酒可尝。

　　他想起林靖安。
　　想起她的时候，嘴角是往上走的。
　　不是爱——也是爱，三分。
　　七分是：她是唯一一个不把他当殿下、也不把他当质子的人。
　　她当他是——一个人。一个会饿、会冷、会说废话的人。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一家羊肉汤店，他每月都去。那天她和她表哥也在。
　　一个梁国皇室世子、燕国质子，一个吴国长公主、流浪在燕国。
　　两个不该坐在一起的人，因为一碗羊汤坐到了一起。
　　她喝汤不出声，但喝得很快。他那时想：这姑娘不把自己当外人。

　　瘟疫是他当上三殿下后，第一次见到她，也认识了萧睿则。
　　梁国边境，百姓往吴国逃，吴国城门不开。他被封了三殿下，派去治疫。
　　他在梁国城墙这边防止逃离的疫民再回来，萧睿则在城墙那边，防止从梁国逃去的疫民流入吴国。
　　中间隔着逃难的人，隔着瘟疫，隔着谁也迈不过去的边境线。

　　后来林靖安来了。带着她学堂的人。她蹲在病人中间，探查病情。
　　三个月里，他们每天碰面，每次不超过三句话。最常说的是“今天怎么样”。
　　每次听到，他都觉得还能撑下去。

　　瘟疫结束后，他回了梁国皇宫，坐上了那个他从来不想坐的位置。
　　后来病重，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燕国的月亮，想起羊肉汤的热气，想起她在瘟疫中的背影。想起她每次说“今天怎么样”的声音。
　　他想起她的时候，嘴角是往上走的。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后来听说了他的死讯。
　　那天安顺下雨，她站在药圃门口，看雨把新翻的土淋成泥。她没有哭，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一家羊肉汤店，热腾腾的，冬天。她低头喝汤，对面坐着一个人。
　　她看不清是谁。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