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末摘花

36、(34) 赵氏医学堂 安顺的赵府

　　安顺的赵府被我改成了赵氏医学堂。
　　说"改"其实是客气的说法。赵府的老宅子格局方正，院落深广，我让人把正厅打通做了讲堂，东西厢房改成了宿舍，后花园填了一半造了药圃。赵爷爷看了一圈，说了句"败家"，然后就主动去编教材了。
　　安顺位于三国交界处，水路陆路都方便。我以赵氏医学堂堂主的身份，给各国知名的医师都去了信，开出的薪资比他们在王宫里拿的还高一倍。
　　表哥来安顺办事，顺道看了一眼，站在新挂的匾额下面沉默了半晌。
　　"你这样，"他终于开口，"祖上那点儿基业，也就够你养几年学堂。"
　　我点点头："只吃老本，最多十年。但若我死了，钱没花完，也挺可惜的，对吧？"
　　他没再说话。

　　其实医师们之间，本来就有交流的愿望。宫里的太医各为其主，有什么心得也不便多说。民间的医师更是散落各处，一辈子也见不到几个同行。赵氏医学堂给了他们一个地方——不问你从哪里来，只问你有什么本事。
　　学徒也好招。穷人家的孩子，读书无望，能学一门手艺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只是天资愚笨者居多，教十遍记不住的大有人在。赵爷爷气得摔过两次书，又自己捡起来，叹口气重新讲。
　　教习们主要讲内科、外伤和针灸。我自己也偶尔去讲一课，讲的是我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伤口缝合。

　　"缝东西是女人天生的本事。"我对学徒们说。
　　底下坐着一排面红耳赤的少年郎。
　　一时之间，安顺很热闹。客栈不够住，有人在城外搭了棚子。酒楼不够坐，路边摊从街头摆到巷尾。南来北往的客商、求医问药的病人、慕名而来的学子，把这座小城撑得满满当当——也把我名下的客栈、酒楼、铺子撑得满满当当。
　　我很满意。但也越发担心：我死的时候，赚的钱没花完，实在可惜。

　　一日，宫里来了消息。
　　黄太医告老还乡。他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其中有十五年专门给皇上请平安脉。临行前，皇上在御书房召见，说了几句送别的话。
　　"黄太医何时回乡？"
　　"启禀陛下，老臣打算先往安顺一趟，会会老友。听说安顺如今很是热闹，岐山也有不少上好药材。老臣此次打算住上几年。"
　　"黄夫人和千金，同意？"
　　"内人别提多高兴了。她本来就喜欢热闹，听说安顺的首饰市场汇集各国样式，早就想去看看了。"
　　二皇叔笑了笑，说了一句"替朕看看靖安"，就让人送出来了。

　　这些话是后来双儿写信告诉我的。信的最后还有一句："小姐，安顺现在是热门去处了，连宫里的小太监都在打听怎么去。"
　　我回信："好好在京城待着。"
　　我把信封好，递给送信的人。窗外安顺的春天已经来了，药圃里新翻的土散发着湿润的气味，再过几天，第一批种子就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