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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全咒术界都想把我据为己有(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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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岁那年,我被接到了五条家。
这是由御三家共同做出的决定,主要是考虑到我父母双亡,家里没有人懂咒术,又体弱多病,需要在一个底蕴深厚的家族疗养一段时间,以便尽快继承大统,因此他们一致选择了一向和铃鹿家交好的五条家。
和在家里没什么区别,仍旧是每天躺在床上,只能看到窗外的一隅天空。
也还是有不同的,比如窗外每天走过的那个白发少年,总是会假装不经意地看我一眼,递进来一碟小点心。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是个臭屁的小孩,并没有承了他的情的感觉,只不过偶尔还是会期待他送什么东西过来。
“你大大方方地进来嘛,总是走窗户,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小小的我颇为老成地托着脸颊叹了口气,完全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他就瞪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东西还是会老老实实地塞到我手上。
我又想这个小孩虽然性格烂得要死,但还是挺温柔的。
对于五条悟来说,他并不在意家里突然住进来一个人这种事,多一口人少一口人对他没什么影响,他只希望这个新来的小女孩不要像家族里的其他女孩一样动不动就哭,烦死了。
唯我独尊的五条悟当天就决定去见一见这个女孩,他光明正大地推门进去,女孩正坐着喝药,看见他还有些愣神。
那女孩长得像个瓷娃娃,格外精致的眉眼,白瓷般的皮肤,卷翘的睫毛,长发好像融化的黄金。
是的,那个时候的铃鹿沙罗还是一头金发,铃鹿家的血脉都是金发。后来她嫌这个颜色太惹眼了就自作主张染成了黑色,被家里人狠狠说教了一顿。
五条悟自那以后就开始每天送点心,他觉得这女孩太瘦太弱了,这可不行,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五条家养不起孩子,他可不是为了贿赂女孩以后好摸一下她软软的脸。
绝对不是!
有一天,五条悟听到了家里的大人在谈论沙罗的事,用一种极其怜悯的口吻——
“听说那孩子是被自己的术式夺走了健康的身体,生下来时差点死掉呢。”
“在那座山上承受着诅咒,父母也还年轻就去世了,真可怜啊。”
“那孩子也会走同样的路吧……”
他们口中描述的沙罗和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似乎不太一样,沙罗曾高高兴兴地对他讲自己名字的由来:“是来自于沙罗树呢,那种树很厉害哦,虽然生长地很慢,但是生存能力很强,能活很长时间呢。”
她晃荡着腿,皮肤在阳光下变得有些透明,喃喃着说:“母亲……一定也希望我能活得再久一点吧?”
“笨蛋,想那么多干嘛?”五条悟轻飘飘地拍在她脑袋上,“有我在,你一定会活得比所有人都久,到时候去那群老家伙面前气死他们。”
沙罗倒是没觉得她听到这话有多开心,不过这种“五条悟式”的安慰她并不讨厌。
“我听说中国有个叫长命锁的东西,等以后我买一个送给你……”他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我啊,想活在阳光下,想在蓝天下奔跑。”沙罗抬手抓住那片虚无缥缈的光亮,手里暖洋洋的,只有这样她才有活着的实感。
“那就去啊,只有自己试了才知道行不行吧?”五条悟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好像要把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给她,拉着她逃离身后的阴暗,连带着把她拉出这同样死气沉沉的人生。
如果没有被繁琐的和服绊倒的话。
沙罗摔得灰头土脸,躺在地上愣了半天,然后笑得眉眼弯弯。
多好呀,在他眼里沙罗仅仅是沙罗,不是铃鹿家主,也不是那个可怜的孩子。
只是沙罗而已。
“好了好了,令人感动的再会就此结束,你能回自己的房间了吗?”我忽然有点不爽,在五条悟怀里扭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地锤向他。
这点力度对他只能说像挠痒痒,就连被猫邦邦打两拳都比这疼,但他还是松开了我,轻描淡写地低头问我:“我姑且还是问一下,听说你今天遭遇了未登记特级咒灵的袭击,你突然下山不会和这个有关吧?”
他甚至微微笑着,隐隐咬着牙,眼里仿佛淬了冰,一副要和我秋后算账的架势。
五条悟是一个合格的青梅竹马,他太过了解我,我有一点不对劲他都能马上察觉出来。
“……一半一半,并不完全和它有关,主要是我自己也摸不准,这不才来找你们寻求帮助嘛,哈哈。”我干笑两声,心虚地把脸扭到一边。
“前因后果都给我说清楚。”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把我的脸扳正。
我把那个梦跟他重复了一遍,如果只是个梦的话我用不着大惊小怪,可我是天女后代,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观测到未来,与其说这是个梦,不如说这会是最贴近现在的未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会死?”五条悟慢慢地重复我的话,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只是有可能啦,既然知道了就要想办法规避这个死亡结局啊。”我摊了摊手。
“沙罗,我不会允许这种可能存在的。”他突然上前一步逼近我,身高差距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要让我喘不过气来,但他只是轻轻捻起我的发丝缠绕在指间,唇边漾起笑意,用一种十分冷静的语调对我说,“你不会死的,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你带回来的。”
我丝毫不怀疑他的话,五条悟从不在这种事情上说笑,他说到做到,到了那一天他会把我从阎王哪里抢回来。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太过吓人,他缓和般的抱了抱我,在我耳边欢快地说:“总之沙罗在这期间就待在高专内哪里都不要去,你说的事我会想办法去查,毕竟是特殊时期,沙罗就尽情依赖我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都二十八岁了还这么粘人,满脸嫌弃地推开他,让他赶紧走。
“啊,对了对了!”在我推他的时候他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从脖子上摘下来一个小巧的金锁放在我手上,“前些日子去中国出差的时候买的,之前不是答应过你嘛,要天天戴着哦。”
是长命锁,他还记得。
我微微一怔,随后用好像害怕被他听到一般快速的语调说了一句谢谢。
呜,没想到有一日我竟然要对区区五条悟道谢,还不如杀了我!
“好乖好乖。”他笑眯眯地把我的头发揉乱,在我发火之前飞快地逃离了我的房间,让我非常收回前言。
把他赶走后我瘫倒在柔软的床上,开始一条一条捋顺这些天发生的事。首先便是那个叫做真人的特级咒灵,它为什么会知道这种咒术界的秘辛,又是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穿过我的结界。我的结界术并没有退化,夏油杰能进来只是因为他比我强,而那个咒灵那天的攻击更像是某种试探。
把这些杂乱的线索整合到一起,我需要弄清楚的最终只有两件事:
一.我为什么会死在自己家里。
二.是谁想要杀我。
……好像并没有什么进展。
我兀自叹了口气,果然想要一下子想清楚这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没那么容易,身体在疲惫中放松下来,眼皮沉重地闭上。
我浮浮沉沉地又做了一个梦。
“依据咒术规定,你将被处死。”
声音由远及近,我猛地睁开眼睛,此刻的我正跪在铃鹿山上的那出圆台上,手上绑着注涟绳,绳子的另一端深深固定在地里。我缓慢地抬头,对面宣告着我死刑的人——
赫然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