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 女巫 ...
-
1．
女巫，是这个国家的守护神。
臣民的生机赋予她们与自然沟通的能力，而王族赋予她们无上的权柄。
女巫永远只有一人——没人知道她们是怎样繁衍的，总之每一代女巫到了适婚年龄，总会消失一阵子，再回来的时候就有了传人。
她们总是用黑色的长斗篷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人能见到她们的真容，也没人能准确隔着斗篷判断她们的年龄。
她们拥有超凡的魔法，能解决国民祈祷的任何一个问题。
神秘而独特的存在。
2.
你，是这个国家的继承人。
作为国王唯一的儿子，母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从你具备个人意识的那一天，就有一群宫廷教师对你耳提面命，要求你文武双全、人品高洁。君主是国家臣民的标杆，你接受最正统的皇室教育，受着最严格的束缚。
你七岁这年，宫廷教师正在猎场里教导你射箭，带着鸟羽的剑翎准确无误命中了靶心，教师却并不满意：
“王子殿下，您可以做的更好。”
你已经习惯于这样的严格，汗珠都来不及擦，打算继续练到他颔首嘉许为止，却听有个稚嫩的声音发出清脆笑意：
“没童年的可怜家伙，嘿。”
话音落下，一个苹果核啪嗒一声砸在你头上，打歪了小小的王冠。
3.
在你的记忆里，从没有人胆敢对王子殿下这样无礼，但是那声音如同银铃似的，你并不讨厌，反而产生了好奇心。
你抬头向上一看，身旁的树上坐着一名大约十几岁的少女，从你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脸，却正好看见她斗篷下面裸露的脚踝，年轻纤细的骨骼，挂着一串银制铃铛，她不着鞋袜，长长的金发蓬松柔软，发尾随着微风摆动。
你心里对她有种难言的亲切和喜欢，还没等你打算大发慈悲说出“恕你无罪”这几个字，身旁的侍卫婢女们都哗啦啦跪下了，目光比见到你父王时还虔诚——
“女巫阁下。”
她嫌麻烦似的摆了摆手，随即从树上跳下来，散漫自在盯着你看：“你可真是跟我见过的小孩子都不一样呀……”
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高才到对方的胸口，于是后退一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矮——虽然你那七岁的脑袋想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你就是这样做了。
“怎么不一样？”你问她。
“你比我见过的小孩都沉稳多了，未免太无聊了吧。”
她牵起你的手指，用黑色的斗篷包裹住你：“今天，女巫大人大发慈悲，让你的童年变得有趣点。”
4.
你被她横抱在胸口处，于是某个柔软的部位正压在你幼嫩的脸颊上——虽然你只有七岁，根本没有性别相关的意识，但还是因为她身上传来的气息禁不住脸红。
更别说斗篷宽大厚实，把你完全裹住后，你眼前只剩下黑暗，于是触觉更明显了。
香软的体验没持续多久，她轻轻把你放在地上：“到了。”
你适应了一下忽如其来的刺眼光线，才发现眼前是一个近乎贫民窟的地方。破败的草房、衣不蔽体的人民、和你一样年纪的但需要啃黑面包才能过活的孩子。
这里脏乱差到令很少走出王宫的你，极为失礼地露出一丝惊讶表情；女巫则眨眨那双狡黠的大眼，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从没见过这些，每天在王宫里听那些老古董上课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来看我如何回应人民的祈愿。”
虽然你对“回应人民祈愿”这个操作挺好奇的，但对方的笑里藏着算计，令你觉得自己像是待宰羔羊。
5.
果不其然——你的预感迅速成真了，狡猾的女巫把帝国的王子殿下直接带进了当铺，你身上的王子服饰，一件不落地、都被她拆下来卖掉了。金质肩章、银质纽扣、宝石领夹、上好的丝绸内衣，统统都卖出了好价钱。
她把黑色斗篷脱下来给你勉强蔽体，一边给你系斗篷带子一边说：“你要是再大几岁该多好……装饰品肯定会更大颗，可以卖更多银币。”
“……”
你看着对方为了几个银币开心的样子，没忍心提醒她买卖皇室用品是犯法的。
失语半晌，你才想起来询问她：“女巫不都是黑色斗篷不离身？你把它给我没问题吗？”
对方一边忙不迭把钱装进口袋，一边抽空用形状好看的眼角扫了你一下：“谁告诉你的？”
“……大家，大家都这么说。”
“才不是呢。”她否认的语调有一点傲娇。
然后她用当铺得到的钱购买了大量食物，带着你跑回贫民窟，将食物分发给无依无靠的穷人。随后将剩余的钱给予贫民窟的管理者，让他看情况修缮一下房屋。
6.
事情办完，已经是傍晚，星星在天空闪烁光芒，一条单薄的斗篷根本不能御寒，你冻得瑟瑟发抖，身为王子的你从出生以来就没这样狼狈过，你一边发抖一边问她：
“女巫不是有魔法吗？你怎么不用魔法解决人民的疾苦？”
“魔法？”她好笑的挑挑眉毛：“那都是骗人的啦。”
你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冲击：“骗？！”
她点点头，狐疑问你：“难道你相信魔法吗？”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国家历史上几场战役都有女巫参与，她们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用魔法给大家带来胜利，骤然告诉你那一切传说都是假的，未免也太……
失望，极其失望。
“你还真信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呐？”少女打了一下你的头：“真是严肃到无趣啊你，随便说些什么你都信。”
少女见你再次陷入发呆，于是伸出手打了个响指，火光立刻跳跃在她掌心，而她把那团红色的火放入了你的斗篷里：
“呐，给你暖和暖和。”
7.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魔法。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取暖术，但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都和你之前的认知大相径庭，不由让你想和眼前的人多呆一会。
不过神庙中骤然闯入的流民，打断了你们的相处——
女巫听见脚步声，当机立断把你塞入神庙唯一的桌子下面，紧跟着自己也钻了进来。
你正要说话问她你们为什么要藏身，她却捂住了你的嘴：“嘘。”
在你再一次因为‘有女性贴我这么近’这种认知脸红时，外面的流民们整齐划一跪在地上：“感谢女巫解决了贫民窟的温饱问题。我们以后发迹了，一定会加倍供奉您。”
你心里想：明明是靠着卖你的衣服和宝石解决的问题，为什么流民们更愿意相信一切的解决是女巫魔法的功劳呢？
七岁的你城府并不深，于是你把疑问直言，请求女巫阁下的答复。
对方若有所思看了看你——你以为自己又要惨遭调笑，却见她难得严肃起来，目光郑重其事望着天空中的星星：
“星星离我们很远，但它能照亮夜行人的前路——女巫的魔法虽然没几个人见过，但那是人民在苦难中的信仰呀。”
信仰，真是个动听的形容。但是……
你裹紧斗篷，已经懒得因为斗篷上残存的少女气息脸红，轻声抱怨：“信仰，为什么要以冻着我作为代价？”
她因为你的抱怨，转过身来揉揉你脑袋作为惩罚：“你现在这样，可比在皇宫里板着脸射箭的样子，像小孩子的多。”
你愣住了。
她继续揉：“可爱死了。”
8.
从小到大，从没人说过你可爱——
父王公务繁忙，接见你更像是例行公事；而侍女和卫队则对你尊敬多于照顾；宫廷教师们，永远面孔严肃、要求严苛。
你这么一想，才觉得自己的童年真的很无趣。
之所以你有幸用那七岁的小脑袋瓜得到这个结论，还要感谢女巫那天把你带出去；如果不是她把你带走，那么你也不会光着身子裹着斗篷在半夜吹冷风，以至于直接发烧。
疾病来势汹汹，陛下下令停了你的课程，于是你除了昏迷无所事事，这才有空思考人生。
“怎么又皱眉了？”活泼到失礼的声音在你床头响起：“是不是病着太难受了？”
你睁开眼睛，看见脚踝上带着银铃的‘侍女’蹲身查看你。
“是你……”你有气无力的问：“你直接进皇宫就好，为什么要假扮婢女？”
“这还用问嘛？”对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当然是因为这样有意思啦。”
9.
真的是女巫的个性呢——但你这样想了之后，才开始反思自己是怎样从一面之缘中就深谙她个性的。
她伸手打断你的思考，熟稔地揉了揉你的头：“是不是真的很难过呀？”
你诚实地颔首：“脑袋疼……还晕。”
她见状再次抱住了你，动作充满母性光辉：“哎呀，真是个小可怜，姐姐拍拍你。”
“……”对方胸前的柔软再次抵在你的脸颊，但你这回并不觉得害羞，反而觉得亲切而且温暖极了。
疾病让你虚弱，让你想撒娇，在这样的怀抱里，你的脑袋似乎不那么疼了。
她抱着你拍了一小会后，低声说：“你想不想再次见识一下女巫的魔法？”
你此时已被她哄得昏昏欲睡，朦胧着眼睛问：“什么魔法？”
她唇微弯，露出你熟悉的、狡黠笑意：“你向女巫祈祷，女巫就能治愈你的疾病。”
虽然你被她捉弄过，但是她现在的表情很可靠，而你又实在太难挨，于是小声说：
“好吧，我向你祈祷。”
“你这什么语气？一点也不虔诚。”她不满的嘟唇：“你会对你的信仰这样讲话？？”
“重来！”
于是病中的你，只能无数次的重新来过，次数多到你觉得眼前的人真的是你追寻多年的信仰似的，最后，你听见自己以郑重的语气念出誓词：
“尊敬的女巫阁下，请听从我的祷告，
以你无上的能力眷顾我，
以你明亮的眼神照耀我，
以你广博的仁慈怜惜我。”
银铃般的笑意响起，她终于满意了：“那么，如你所愿。”
轻柔的吻，落在你的眉间，也似落在你的心上。
女巫的魔法，就此生效。
10.
你七岁的时候，女巫是个少女；你十七岁的时候，她还是个少女。
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停驻，就连她脚踝上的银铃，都没褪色分毫。
在皇室的精心培养下，你现在已经高大挺拔、威武不凡，是深受民众爱戴的王子，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
这些年来的生活倒没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麻烦却有不少，眼前就有一个——
每个国家的王子都会有选妃舞会，你也不例外。大臣们准备在丰收节那天给十七岁的你举办舞会，随后在你十八岁那年举行订婚典礼。
上至名媛，下至浣衣女，只要对你有想法的，都可以拿到入场门票——王室的庭院足够大，能装下所有想成为王子妃的适婚女性。
此刻，一筹莫展的你坐在树下，怀里抱着一堆苹果核，抬头看向少女洁白的脚踝：
“该怎么办呢？女巫阁下？”
她晃了晃小腿：“什么怎么办？”
“选妃舞会，我不想参加。”
“哎呀……”她吃完最后一粒苹果，从树上跳下来，惊奇的看着你忧愁的表情：
“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居然不喜欢美女云集的场合？真是奇怪呀。”
11.
要说美女……你也是喜欢的。
寝宫里无数张女巫阁下的画像就能证明。情窦初开的年纪，你偷偷找来颜色最鲜艳的染料，以宫廷画笔一笔一笔的描摹出她那双眼睛。
调皮的、可爱的、欺骗你的、捉弄你的；各种神色不一而足。
但你不会让眼前这个女人知道这件事，于是严肃起来回答道：“王国以北的人民还在承受灾荒，我没心思……”
没心思跟别的女人恋爱，你在心里默默补充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刚觉得你有点可爱，又变得无趣起来了呀。”她眨眨眼睛：“别这么苦大仇深嘛。不然……”
女巫上下打量你，像是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一般，随即得出结论：“你今天穿的也很华贵呢。”
“……嗯。”
为了女巫阁下三不五时带自己出去‘典当’，你每天都刻意穿的很华贵。还煞费苦心地赦免了典当铺老板贩卖皇室之物的罪责。但这些，你是不会告诉她的。
今天，玛瑙肩章嵌在一圈直径统一的珍珠里，鸽子蛋大小的翡翠袖扣熠熠生辉，头上还带着纯金王冠。
她对你的穿着极其满意，毫不吝啬展现笑容：“不错不错，很适合陪我一起出行，王子殿下很值钱。”
12.
毫不出乎意料，你再次被她卖的连内衣都不剩，但顾虑到你现在年纪不小了，对方仁慈的给你留下了一件遮蔽关键部位的衣服，随即以她的黑色斗篷裹住了你。
系上衣带的时候，她偏头发出“咦”的一声。
“你都长这么高了呀。”
“……”看来女巫阁下除了喜欢捉弄人，还有点儿后知后觉——你早在十六岁就是现在这个身高了。
“而且这么一看的话，你还蛮帅的。”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赞美。
“咦？你脸红了？人类男孩子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哦。”
“……”
‘啾咪’一口，她的唇印在你额头上：“女巫的魔法会保护你的。”
你顿时浑身发烫，却听她解释说：“真怀念你小时候啊……变个火球就能温暖你；现在都需要贴身施法才能让你暖和起来。”
“都怪你太大只了！！”她佯怒瞪你。
原来那个吻……只是施法而已，你忽然有点失望，身体也随之冷却，女巫疑惑了：
“难道我的魔法失灵了吗，你怎么不像刚刚那样热了呢？”
“……”
13.
你跟着她来到那个曾经呆过无数次的神庙，被她轻车熟路的塞进桌子下面，随后她自己钻了进来，继续轻车熟路的捂住你的嘴。
这么多年以来，女巫阁下还是很喜欢做了好事之后，听那些贫民在神庙外面还愿，据她自己说，这是因为——
“我从人民的心愿和信奉中，获取魔力。只要有人相信我，我就存在。”
她平时看上去不修边幅，但偶尔就是会说些高深莫测的话，你已经习惯了。但问题关键是这张神庙中的桌子下的空间，足够小时候的你跟她躲藏，你现在长大了，自然有点拥挤。
对方的身体紧紧贴着你，柔软温暖的气息填满了你的感官。
好……好幸福。
忽然一个暴栗敲在你脑袋上：“喂，你留鼻血了。”
你尴尬的不知所措，女巫沉吟许久，给出了合理的建议：“你要不还是，选一个王子妃？败败火气？”
现在这样是因为谁！是谁造成的！
看见你没什么好脸色瞪她，她心虚一般吐吐舌头，道：“要是你实在不想选妃，那也不是没办法。”灵动的大眼骨碌碌一转，似乎酝酿着什么坏主意：
“只要你向女巫虔诚的许愿——”
还没等她说完，你便迫不及待单膝跪地，执起对方斗篷下的洁白手指，在她手背印下礼节性的一吻：
“尊敬的女巫阁下，请以你无上的能力眷顾我，以你明亮的眼神照耀我，以你广博的仁慈怜惜我。”
这话你已经说过无数次，但不知是因为你的表情过于郑重，还是眼神过分炽热，总之此刻脸颊红似苹果的人变成了她：
“好……好吧，勉强答应你。”
14.
宫廷舞会如期举行。
宴会厅里的女孩子把你视作案板上的肥肉，到处追逐你，想要得到你的青睐。
你左躲右闪，靠着熟悉地形跑到天台上避难的时候，心里开始唾弃自己——你早该长点记性，不要轻易相信女巫的话——
从你童年时期至青年时期的众多教训告诉你，这位女巫总是食言，而她的魔法最有用的一次是治好了你的感冒，就是七岁时的那次。
别说帮你解决麻烦了，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她……真是可恶的骗子。
可是你很难真正生她气。
就在你放下酒杯，想要回到宴会厅内宣布自己并没看中任何一个姑娘时，似乎从远处的圆月上传来银铃轻响，白色絮状的光点从天而降，漂浮于你身边：
“让我猜猜看，你现在在心里骂我，对吧？”
15.
她面色皎白如银月，裙摆闪耀着漫天星光，在暗夜之中降临于你眼前。
就连花园中最漂亮的花朵，都是她的陪衬。
“只要你相信魔法，它就会存在。”她露出你熟悉的、狡黠的笑意，你才后知后觉的解除发呆状态。
她骄傲的仰了仰脖子，恩赐一般牵起你的手：“我说过要替你解决麻烦的，女巫从不让向她祈祷的人失望。”
“嗯。我愿终我一生，向你祈祷。”你郑重其事看着她：
“可否回应我的祈愿，给予你真挚信徒以人间最美妙的幸福？”
“你又无趣起来了呀，”她踮起脚尖，抱住你脑袋直视你，月色下的眸光里似乎有水波荡漾：“说的文绉绉，其实就是想跟我结婚吧？”
“……”
“真大胆呢你，居然肖想帝国独一无二的女巫阁下。”她表情有点被人赞许过后才流露出的那种骄傲：
“不过看在你向我祈祷的面子上，我……”
余下的话，以吻封缄。
不善言辞的你，擅长另一种需要动口的事。
王子和女巫，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番外*】
16.
婚后几年，陛下将王位传给了你，女巫成为王后之后，还像以前一样调皮，不同的是你终于找到了惩戒她的办法——
在床上、桌子上、周边小国进贡的羊毛地毯上、在窗台边……
“你用不着这样报复我吧？呜呜……”她愤愤不平揉着腰：“你小时候，我把你当自己的亲弟弟照顾来着。”
“亲弟弟？亲弟弟会对你做这种事吗？”你挑眉重复这个形容词，因为不满于她对自己的定义，所以动作更加剧烈，引来对方嘤咛求饶。
她泪眼汪汪：“昨天一回来就这样那样，所以都忘记告诉你新情报了。”
这话让你大发慈悲的顿了顿，换来她不满的吐槽一句：“果然你还是喜欢公事胜过于爱我啊，一说情报就立刻停下。”
你本来在慢条斯理扣扣子的手指，随着她这句话停了动作：
“我不介意花时间证明一下我更‘爱’谁，但你还吃得消吗？”
女巫连忙乖巧下来，却免不了给足了你甜头才让你收手，将情报告诉你。
原来北地的灾荒持续太多年，就算国家一直救济，也是杯水车薪，敌国打算趁防线薄弱的机会攻打你的王国，计划起兵的时间点就在这几个月内。
17.
你亲自领着国家最精锐的骑士上了战场，万万没想到觊觎肥肉的豺狼不止一条——你的军队，迎来了三个国家的围攻。
原本必胜的战局果不其然被扭转，你们死伤惨重，为了护卫王国的人民，你只能兵行险着，使用计策将敌人引入沼泽，但你自己也因此被战场上的流矢射中，命在旦夕。
医官都觉得你没救了，女巫却扑到你床前紧紧握住了你的手：
“你相信我吗？”
她这样问的时候，表情一如以前的调皮，没有悲伤和紧张。
“当然。”这是你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么，向我祷告。”她说。
那根射中的箭矢贯穿你的肺部，让你呼吸困难，但你强撑着说完誓词：
“尊敬的女巫阁下，请以你无上的能力眷顾我，以你明亮的眼神照耀我，以你广博的仁慈怜惜我。”
话音落下，黑色的斗篷包裹住你，就像以前经历过的无数次。
再睁开眼的时候，你身上所有疼痛消失不见，但女巫紧握住你的手指却变冷了。
她胸前，和你伤口相对应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血洞，形状、大小都和你受的伤一模一样。
“我的使命……是守护你的王国呀，”你这是第一次见到女巫气息奄奄的样子，但你一点不想看见她这一面。
“守护你的王国，包括守护你。”
她说完，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18.
但是她还没找继承人——也没给你诞下国家的继承人。
你难过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却强撑着身体去做你本该做的事情。
你成为了最棒的君主，除了没有王后，其他一切都尽善尽美——
减免赋税，开垦荒地，勤劳节俭，你使人民安居乐业、与邻国签订友好盟约……
每天的事情多到做不完，多到无暇思索失去爱人的痛苦。
有一天，一位大臣拿着新修订的记录史给你看：
上面详实记录着你在位的时候娶了女巫，女巫怎么把战场上回来的你救治好的，又是怎么自我牺牲大无畏的。
你平静的看完，作出评论：“写的不对。”
你积威深重，大臣因为你的否定而惧怕到颤抖：“陛下，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
19.
在你的示意下，史书里记载的女巫变成了以一敌万的大英雄，挥挥手就把敌国的千军万马冲击溃散，再挥挥手就能赐予因为饥荒遭受苦厄的难民钱财粮食，她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你把自己所有的功绩都加在她身上，以至于史书中的她，终于有了历史上所记载的那些女巫传说中的荣光。
人民称颂她、爱戴她更甚于爱戴你。
神庙不再破破烂烂，反而有源源不绝的贡品，人们争先恐后向她祈祷，只为了得到些许庇佑。
这样的结果正是你所想看见的。
20.
那场战役过去十年后，你在猎场里射箭，这时候的你早就能几箭连发贯穿靶心，却总是故意射不准，命令曾经的宫廷教师前来教导你。
“陛下，您还可以做得更好。”宫廷教师第十万次重复。
“啪嗒”一声，一个苹果核掉下来，砸歪了你的王冠。
“还真是无趣呢陛下，我才走了多久，你就回复以前的无聊状态了？”
少女坐在树上，晃着小腿低头看你。
你伸出手掌紧紧握住她的脚踝，没想到触到了真实的皮肤——这次居然不是幻觉。
你哽咽半晌，她也不着急，反而看着你，耐心等你出声。
“你这些年……去哪里了？”你问。
“那不重要啦，我又不是人类，说了你也听不懂。”她无所谓一般摆了摆手，朝你笑：“还是你让大家都来供奉我，我才能醒的这么快，谢谢你啦小可爱，不知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身体的需求怎么解决？没再流鼻血吧你？”
“……”
亲密的称谓和久违的调侃让你脸红，但你选择迎难而上：“既然回来了，除非生下继承人，否则别想再走。”
“哎哎哎你在干嘛！你手往哪里放！”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信奉了多年的女巫阁下嘛！！”
再然后，她连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了：“唔…嗯~……”
作者有话说第13章 十 女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