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君当歌》风过无尘

42、不忘的记忆 望着歌儿的

　　暴雨过后，阳光明媚的山间清晨，空气也是格外滋润清新，满山绿油油的草木肆意攀长着，林中的飞禽走兽也都争先恐后的活动起来，像是在炫耀他们抵挡住了大雨，骄傲自豪的活了下来。
　　在如此峥峥向荣，静谧繁盛的景色中，有一人，身着一袭藕色披风，一头如瀑长发，只身站在山崖之上，山底席卷而来的风吹乱她肩上的散发，带着她的披风沙沙作响，好在那风并不大，若那风在大些，恐怕能将身形单薄的她一同带走，而她对此一切仿若不觉，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眺望远方，目光之中一片虚无空白。
　　楚文笙拿着几个刚采到野果，站在歌儿的身后，望着她的背影亦是许久未动。
　　昨日，楚文笙不曾对歌儿有所防备，那几片叶子确实叫他陷入昏迷，不过这么多年在外打拼，被人下药偷袭暗杀过多少次，他自己都数不清，也因此养成无论夜间睡的多么沉，只要有人靠近，他便能马上查觉出来的好习惯。
　　当歌儿走到他身边之时，他就已经从梦魇之中挣脱出来，虽然还不算清醒，却也瞬间警惕防备起来。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居然有人用格外柔软的手，温柔拍在他肩上，一下又一下，试图驱散他的痛苦。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幼时，每晚母亲都会在他入睡时，坐在床边拍抚于他，使他不自觉的就卸下了身上的狠厉与防备，陷入这种温柔关怀之中，就在他再次陷入沉睡之时，那动作忽然停下来，他一下清醒许多，想起来此刻他在何处，安抚于他的又是何人。
　　可或许是这两日他太过伤身劳神，又或许受那草药的影响，明明意识已经清晰许多，他却费了许大力气，眼睛才勉强睁开一点缝隙，就在他半睁半闭中，见到了令他此生难忘一幕，也解开了萦绕心头许久的困惑。
　　此时，望着歌儿的背影，记忆仿若回到十年前，当年他与她初见，也是如此深山老林之中，雨过天晴之时。时过境迁，她早已记不起曾经随手救过的一个少年，亦记不得那个叫他念念不忘十年的半日相处。十年，足够改变许多东西，他再也不是那个轻易被人逼到绝境的少年，连当年跟在她身边的青葱少女也长成了端庄稳重的大姑娘。只是，唯独她未变，白衫轻纱的装扮未变，傲然冷淡的姿态未变，良善柔软的心性未变，甚至叫他魂牵梦绕多年的绝美的眉宇与浅淡音色也丝毫未变。
　　昨日，他知晓了她费劲心思想要隐瞒的秘密，不过他第一反应竟不是惊吓，而是觉得这样很好，她可以少些疼痛，他亦可以少些挂念。
　　就这样注视良久，楚文笙带着温煦和暖的笑容走到歌儿身侧，温声道：“白姑娘，早，吃些果子垫垫腹吧。”
　　歌儿将目光从远处收回，不知是楚文笙掩饰的太好，还是他真的已经走出伤痛，歌儿在他的脸上丝毫找不到昨日的悲伤与落寞，双眸恢复如常甚至更胜从前温润柔和，歌儿轻轻避开了使她莫名感觉不自在的目光，说道：“多谢”。
　　“是我多谢白姑娘，没有独自下山，将我一人扔在山上”楚文笙玩笑道，他看着歌儿包裹严密的右手，恍若不知昨日晚间之事，却还是没忍住关心道：“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早知晓他会问，歌儿面不改色道：“好多了，楚公子的药很好用，只是伤口尚未结痂故而手帕并未取下，这手帕已被我弄脏，想必楚公子不会再用了，待回到城中，我会寻一方一样手帕还给楚公子。”
　　楚文笙仿若不觉歌儿极力想要和他撇清关系意思，笑看着只露出眉宇的歌儿，忽然想到若有朝一日在他面前，她愿意亲自摘下面纱亲近于他，他该是何等的喜悦与兴奋，“一方手帕而已，不必在意，此处风大，姑娘还是随我回去吧，待歇息片刻，我们便下山，如何？”
　　歌儿点头答道：“好”，随后从身上拿出一瓶药粉，递给了楚文笙，“这是驱虫粉，将它涂抹在衣衫之上，蚊虫蛇蚁都不会靠近。”
　　楚文笙笑着接过，拿着药瓶，忽然想到既然她有此药粉，必会在上山时涂抹，可昨日那小蛇竟会出口咬她，定是因为她在山中太久，衣衫潮湿，药粉作用被大大减少，加上她手中鲜血的味道才将小蛇吸引而来，昨日倒是忘记问她了，她又在这山上待了多久呢？
　　连续两日的大雨使下山之路十分艰难，即便楚文笙领着歌儿走的是他多年常走的略微平坦的小路，也是困难丛丛。在歌儿两次差点摔倒之后，楚文笙终于忍不住，向歌儿伸出了他的手，想了想又觉得欠妥，将手掌握成拳向下，手臂向前伸了伸。
　　“白姑娘，请搭着我的手臂”楚文笙目光纯净真挚，语气颇为坚定，不等歌儿拒绝，又道：“姑娘行医天下，见人受伤而施与援手，不正是认为他人需要帮助，而姑娘恰好又能够帮助，此刻亦是如此，姑娘于我正是需要帮助之人，再者，此段山路狭小，我在下姑娘在上，若姑娘不慎摔倒，难免连累在下，请姑娘为了你我二人的安全着想，不要在意其他礼节。”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让歌儿做她不想做的事情，这倒是第一次有人让她无法拒绝，并不是她真的不知如何反驳，只是，她听着那段颇为熟悉话，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她是在哪里听过，还是在哪里说过而已。
　　似乎是她说过：“我帮你只是因为你看起来需要帮助，而我恰好能帮到你而已。”可是她究竟在何处、何时、对何人所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若是歌儿当时能多仔细认真回想一下，是不是就有可能发现那段隐藏在时光流逝之中，被她一直忽视淡忘的记忆，那么他们二人是不是也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可眼前执着的手臂也不容歌儿多想，她也懒得回想，顿了顿，歌儿将左手放上，声音极为清淡道：“多谢楚公子好意，只是不知楚公子原来如此能言善辩，叫人赞叹。”
　　“能得到姑娘赞扬，实属荣幸，若姑娘肯多了解了解我，便会知道我为何能够富甲一方了”楚文笙爽朗自嘲道，脸上笑容仿若经历初雨的种子，瞬间破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她这是被说中心思不开心，面上装作不在意，偏偏话中却要回怼他一句，真是可爱极了。
　　甚好，在他面前，她终于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也不是视万物于无物的傲然，她开始表露了她的情绪，哪怕只是这一点点就足够叫他开心了。
　　接下来的路程中，但凡遇到险峻的地段，楚文笙便会把手臂伸出，待稍平稳些，又自觉的把手臂收回，如此反复下来，他们二人倒是摩擦出些难以言表的默契来。一个时辰以后，他们终于到达半山腰处，容若早早就赶着马车在那里等候了。
　　眼看马车就要到达城门附近时，歌儿对楚文笙说道：“烦请在城门口将我放下就好，昨日楚公子与我遇见之事，希望楚公子能帮我保密，我亦不会对旁人提及楚公子之事。”
　　“你不想他知道，我便不会说”知晓她的顾虑，楚文笙心中涩涩，却还是耐不住内心的担忧，温柔劝道，“你的衣衫已脏，独自一人恐有不妥，不如我先送你去珍宝坊换件衣衫，再送你回府。”
　　歌儿丝毫未察觉楚文笙话语中的小心翼翼，一口回绝道：“不必了，我自有打算”。
　　马车外容若轻声插嘴道：“公子，杜若姑娘独自一人在城门前站着，似乎在找什么人。”
　　感受身边之人身体瞬间僵了一下，竟有些紧张之感，楚文笙顿时明白其中关节，贴心问道：“可要停下？”
　　歌儿轻叹一声，道：“停下吧”。
　　容若将马车停下，歌儿却踌躇了一会，才撩开车帘。只见杜若独自一人站在城门下，满脸担忧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错过一个人，歌儿心中酸软，不再迟疑，跳下马车，柔柔唤了声：“阿若”。
　　杜若闻声顿时跑上前，将歌儿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哭声道：“姑娘，你可有伤到哪里？”
　　杜若并不喜哭，自小便很少在外人面前流泪，如今竟然在人来人往城门前毫无形象的哭了起来。歌儿将右手隐在披风之中，用左手擦了擦杜若的泪水，心疼哄道：“没有，怎么一日不见，竟像个孩子般哭了。”
　　杜若将泪水收了收，拉过歌儿的右手道，伤心哽咽道：“姑娘又骗我，这手帕上都是血，怎么会没事。”
　　“我真的无事，昨日恰巧遇到了楚公子，得他帮助，我并未受什么伤”歌儿拉着杜若的手，转身看向马车上楚文笙，再次谢道：“今日亦是多谢楚公子了，我答应会报答楚公子的便不会食言，楚公子如果想到什么需要我的，就请告诉我，我们还有事，便不耽误楚公子时间。”
　　杜若见楚文笙坐在歌儿身后的马车上，心中一惊，顿时明了歌儿意思，不再询问伤势，郑重施礼道：“多谢楚公子照顾姑娘，杜若铭记于心。”
　　楚文笙温和如玉的面容笑了笑，仿若春风般温柔，“两位姑娘客气了，既然姑娘有事，那在下便告辞了。”
　　待楚文笙一走，杜若就拉着歌儿小声道：“姑娘的手真的没事吗？”
　　在披风遮掩之下，歌儿将手帕拿下，伸出右手给杜若看了看，“只是昨日受了些小伤，已经无事了，你怎么会在此处？”
　　杜若闷闷道：“昨日林总管送来了栓古白和青羽，我才猜到了，姑娘瞒我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