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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偶遇 歌儿平淡如 ...

  •   距京城城外不远处有一处连绵的山脉,此山虽里京城最近,但因山势陡峭险峻加之荒废多年,甚少有人涉足。
      而此时,在这个昨夜刚刚被大雨侵袭过荒山野岭的一处悬崖峭壁上,一白衣女子正用全力拉着手中绳索,脚下试图寻找更稳妥些的落脚点,只是,大雨过后,岩石光滑无比,她试了好久,才勉强找到一块能支力的地方。待身形稍稳后,那白衣女子缓缓伸出左手,去摘取她眼前盛开的一株红花,可似乎那花离她稍远了些,即便她伸长了手臂,微弯身躯,依旧只能碰了碰它翠绿的叶子,忽然,脚下一滑,整个身躯就要扑向花朵,那女子却借着这股力道,一把拔起那红花,迅速放进腰侧的药袋之中,只右手死死拽着绳索,不管不顾的任由身体向下滑落撞到岩石之上,待身体将将稳住,绳索之上已然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那女子却丝毫未在意身体各处及手掌传来的疼痛,见药袋中红花依旧鲜艳完好,眼底流出些许喜色,忍着疼痛小心翼翼慢慢爬上去。
      爬上去的艰难程度并不比下来时轻松多少,何况身体各处越来越深的疼痛,实在叫她难以忽视,好在多年的坚忍与习惯,支撑着她一点点爬到了山顶。可哪曾想,一条小青蛇突然出现,咬了她右手,她一时惊吓,轻呼一声,手就脱离了绳索,眼看着要再一次滑落,忽然,上方传来一声低喊“小心”,听那声音竟比她还要紧张许多,紧接着一个宽厚有力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未等她反应过来,十分迅速的将她拉了上来。
      楚文笙抓着歌儿的手腕,见她满手的血痕,眉宇之间露出一片阴色,“这是怎么回事?”
      “多谢”见对方是楚文笙,歌儿心中放松许多,先出声致谢,随后便想要抽出手腕,却发现楚文笙的手出奇的用力,她挣了几次都未能挣开,正待开口,却觉得今日的楚文笙格外不同,细细看了看,一时愣住。
      向来喜爱穿着奢华高贵的楚文笙今日却着一身素白衣衫,且身上无一点装饰,一贯温和潇洒的面容满是憔悴与苍白,双眼充血,声音沙哑,看上去疲惫不堪到仿佛随时都能晕倒,这副装扮,这般面容,这种地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难道是楚老夫人?应该不是,自上次为楚老夫人诊脉过后,歌儿曾关注过楚府的动静,一切正如她所想,楚文笙并没有狠下心不顾他祖母的死活,应该是暗中为她解了毒,听说楚老夫人身体逐渐有所好转,并没有什么噩耗传出,但除此之外,一时之间,歌儿也猜想不到别的缘由。
      未见歌儿回话,楚文笙手中的力道又加深了些,竟隐隐带了怒气,有种歌儿不回答他便不会罢休的气势,“到底怎么回事?”
      手腕传来的痛感令歌儿皱了皱眉,略有些不快,却不在试图挣开,只当楚文笙此时神志混沌,精神不佳,“楚公子看清楚些,我在此处采药,手掌被绳索磨出一些血痕再正常不过,还请楚公子先将手放开,不然我这手怕没被绳索磨坏,也被楚公子捏断了。”
      歌儿本以为说了如此直白甚至包含嘲讽的话语,楚文笙必感到羞辱甚至恼怒,从而清醒些放开她的手,只是没想到今日的楚文笙却不按常理出牌,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盯着歌儿淡淡的双眸看了许久。最终,只是手中力量少了许多,并未放开,用另一只的手从胸前拿出一个精致的药瓶,一边轻柔小心为歌儿上药,一边不客气的道:“若方才那小蛇有毒,你的手不用我捏就已经没了。”
      楚文笙的语气低沉,话语也不和善,但歌儿却听出来里面的关切之意,顿了顿,并未再反驳与挣扎,静静任由楚文笙包扎。
      直到楚文笙用他上好的蚕丝手绢,将歌儿手掌完完全全包裹起来,才放开了的手,神色镇定了许多,嘴角甚至勾起些许的笑容,此时再看上去倒有了些许往日的模样,轻声截住了歌儿想要道谢的话头,“你方才谢过了,我听见了,不用再谢了,可还有别的伤处?”
      虽不知楚文笙因何失态,但歌儿从不是好奇之人,此时他言语之上还有些怪异,终归是能正常沟通了,因此歌儿正色道:“并无,楚公子相救之恩,日后必会回报,若是楚公子有何需要帮助,尽可以随时找我”既然他说不必谢,歌儿也不想再走那一遍客套之词,将这承诺许给了他,于他们双方而言,才是最合理公平的。
      话落,歌儿走到一旁,拾起放在石头上的披风,此时的她着实难看的很,雪白的衣衫与鞋袜已被苔藓和泥水弄得不成样子,胸前和袖口处还粘了些许血滴,就连面纱都不知在哪里蹭到了几个泥点,着实落魄极了。可是她丝毫不觉得窘迫或尴尬,安然系好披风之后,同楚文笙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这突如其来云淡风轻的道别,叫楚文笙措手不及,他快步上前拦住歌儿去路,凝眉不赞同地道:“姑娘是要此时下山吗?天色渐黑,山上泥土滑坡并不安全,不如等明日我陪姑娘一同下山,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此提议本是不错,但歌儿心中有所顾虑,只想尽快离开,“多谢好意,我一个人亦无妨。”
      正想离开,忽然天空中打了个震耳的响雷,歌儿心中暗道不好,急忙将药袋中的那株红花拿出来,极为小心的装进了琉璃瓶中,稳妥的盖好瓶盖,谨慎的收在袖囊之中。
      歌儿做这些的时候,楚文笙十分知趣的不言语,不插手,只待歌儿眸中恢复淡淡平和之色,才柔声劝道:“如此雷声,怕是会有一场暴雨,姑娘此时下山实在不妥,不如到我的木屋中暂避一下,待雨停之后再离开。”
      事已至此,歌儿若再拒绝反倒显得刻意与奇怪,道了声谢,随着楚文笙离开了。那木屋并不远,没走多久他们便到了,不过在去木屋路上,歌儿倒是知晓了,为何楚文笙会出现在此处,又为何在这荒山之巅上有个木屋。
      楚文笙脚步停在一座墓碑之前,徐徐的向歌儿说着,像是解释为何这里会有座墓碑,又像是在平凡的叙述一个故事。
      “母亲生前最喜欢山川之景,却一生被束缚在那个薄凉狭小的宅院之中,如今在这里不仅日日领略自然之美,又安安静静无人来扰,她一定很开心。”
      原来此山是楚文笙母亲的埋骨之地,今日是他母亲离世的忌日。歌儿本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多余,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任何华美的劝解宽慰之词,在生死离别之后,阴阳两隔之间,都是极为苍白与无力的。
      楚文笙面色清浅的对着墓碑出了会神,又弯腰拜了一拜,才略带歉意的对着歌儿说道:“抱歉,久等了,前方就快到了,随我来吧。”
      从外表上这个木屋搭建的不大也不美观,屋内陈设甚少,最里面摆放一张仅够一人躺下的木榻,旁边放着简朴四方木桌和一把长椅,墙上悬挂了一把长弓,最中间的地上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圆形,里面是不久前燃尽的一层木灰。
      他们刚进去不久,外面便传来滚滚雷雨之声,紧接着又是一场大雨来袭。此时天色尚早,而且屋内也并不是很冷,楚文笙却蹲在地上点起火来,见火势稍大了些,又将身上披风取下,叠好放在火堆边,对歌儿说道:“姑娘身上的衣衫潮湿,坐在此处烤一烤吧,以免受了风寒,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
      “多谢,不过怎敢坐公子的衣衫,我自己披风足矣”歌儿点头致谢,将自己的披风取下,从容的坐在了上面。
      明明就是心中不愿,却说的这般客套冠冕,她对他始终疏远冷淡,楚文笙无奈的笑了笑,将披风拾起披在歌儿身上,未等歌儿做出反应,又将药瓶放在了地上,离火堆远远地背对着歌儿坐了下来,温声道:“你身上该有其他伤处,能将你的手弄成那般模样,定是在崖上遇到了凶险的情况,不要忍着了,先上些药吧,这披风多少能掩一掩风,我知你不愿与我有过多牵扯,但也不要不顾及自己身体,姑娘若觉得有所亏欠,日后在下要回此恩便是”话落,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眸暗了暗,低声道:“你的手还疼吗?放心,我不会在对你失仪了。”
      许是有歌儿一身脏乱白衣相称,楚文笙的衣衫此时倒显得格外雪白,他背对着歌儿靠在角落处,整个身体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右腿微微弯起,胳膊随意搭在上面,明明是个悠闲懒散的坐法,却让人生出孤寂落魄之感。
      歌儿平淡如水的双眸难得出现了愣怔,这是第一次,她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仿佛看见了自己。当失去这世间最爱的人后,便再也没有了喜怒哀乐嗔痴怨恨,只在众多情绪中选择一种去对待世界,对待旁人,以此掩饰内心的千疮百孔、痛苦难捱,以此孤独倔强的活下去,不过她选择的是冷漠淡然,而他选择的是体贴温和。
      “楚公子客气了,我的手并不疼了,你的药只适合涂抹在破口处,我身上并未出血,只有有些淤青罢了,并无大碍,我带了药,多谢你费心”歌儿这回答算是默认了楚文笙的话,她的确不想与他过多牵扯,只是她并非针对他,而是除了那个人,她不想与任何人有所牵扯,她已经害了一个人的一生,不能再害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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