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君当歌》风过无尘

39、情之一字 “母亲，成

　　自歌儿院中出来后，姚昭华先去安排了明日礼佛的各项事宜，待凌君康回府后，又将他叫来了房中。
　　看着自家俊朗潇洒的宝贝儿子，姚昭华心中骄傲不已，体贴关心道：“君康，你可吃过晚饭了？”
　　即便是面对自己母亲，凌君康的仪态也丝毫挑不出毛病，只见他端正坐在椅子上，腰身挺拔，仪态雅正，缓声回道：“方才在外同云沐用过了，母亲今日可好？”
　　“我都好，只是好几日都未见到你了”见凌君康眼下隐隐乌青之色，姚昭华轻叹一声，心疼道：“因云沐那孩子，这几日实在辛苦你了，如今总算风声小了不少，只是那孩子平日里是个守礼懂事的，又一惯与你亲近，发生这样的事情，想来他心中也定是不好受，你说他几句也就算了，莫要伤了你二人自幼时的情谊。”
　　凌君康眸色淡淡，声音却是格外坚定：“若只是关乎孩儿一人，我自然不在意，但此事牵连白姑娘，白姑娘虽不计较，但孩儿还是想给她一个说法的，我不想让她有丝毫不快，更不能让她心寒。”
　　“这是应该的，白姑娘确实不凡，心性沉稳温和，品性高洁良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愿意留在府中照顾婆母，真是心善，这几日与白姑娘接触下来，更觉得白姑娘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姚昭华嘴角含笑，试探的问道：“君康，这位白姑娘你觉得如何？”
　　虽然姚昭华语气平常，但凌君康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话中的含义，一时顿住，脸颊悄然飘上两朵粉红。
　　见凌君康面露羞涩，姚昭华笑了笑，并未再追问下去，反而说道：“你如今年龄也不小了，一月前，母亲曾为你了解过几家姑娘，都是贤惠温柔的大家闺秀，本想也让你看看的，没曾想你祖母突然昏倒，这事情便一直拖着了，昨日你祖母与我说，想让我早些为你定下门婚事来，她也能早些抱曾孙子，不如过两日我将那些姑娘的画像找来，你看看可有满意的，或者你有中意的姑娘也可以告诉我。君康，你可有再听我说话吗？”
　　凌君康轻握着腰间玉佩呆呆出神，漆黑的双眸浮上浓浓疑惑，仿若陷入巨大的困惑之中，喃喃道：“母亲，成为了夫妻，就能知道是否爱慕对方了吗？”
　　未曾想到凌君康由此一问，姚昭华微微一顿，轻声道：“或许是吧，但只有夫妻双方爱慕对方，这一日复一日的生活才会觉得有趣。”
　　凌君康似懂非懂，半响，才道：“母亲，请不要为儿子再去挑选妻子了，孩儿想先确定一件事情。”
　　见凌君康一副懵懂又坚定的神色，姚昭华又开心又心疼，她的儿子终于情窦初开了，因忘尘大师的话，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看着凌君康，唯恐他动一点春心，好在这些年凌君康十分听话，不曾丝毫有违她的意思，平平安安长大了。可姚昭华却没有很开心，为何她的孩子命运如此多舛，其他与凌君康同龄的子弟许多都已经成家，而她的孩子还是个对情字一无所知的人，如何不叫她心疼。
　　“好，母亲答应你，不过今日我在白姑娘院中时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忘尘大师赠你玉佩的时候就说过，待你满二十岁时命中会出现一位贵人，护佑你此生平安喜乐，不知为何，母亲看着白姑娘就觉得她就是忘尘大师说的那位贵人，你觉得呢？”
　　这个凌君康倒是未曾想过，现在想想她确实担的起贵人这个称呼，想及此，多日深沉暗淡的眼眸中闪烁起潋滟光芒，嘴角不自觉勾起浅笑道：“她对孩儿而言，确实是贵人，是极为重要的人，只是...不知我对她而言是什么样的人。”
　　一颗心忽上忽下，终跌落在谷底，他想，应该是个为她招惹麻烦的人吧，他似乎从未为她带去什么幸事。
　　知子莫若母，姚昭华看破凌君康的心思，轻声安慰道：“无妨，白姑娘在府中还会住些日子呢，你若想待她好，总会有机会的，本来明日我也邀白姑娘一起去静安寺的，但白姑娘婉拒了。”
　　凌君康轻轻“嗯”了声，脑海中闪过那人那日的面容，急问道：“她，为何拒绝？”难道是不想见到他吗？
　　姚昭华微微一笑，“你莫紧张，白姑娘说是她行医救人行走于世，心中所倚靠的医理，对于佛法并不曾涉及，不好冲撞。”
　　凌君康面容稍缓，不是不想见到他就好，想了想，道：“母亲，今晚会有大雨，明日想来道路不并顺畅，不如我们晚半个时辰出发，也可让道路少些泥水。”
　　“也好，半个时辰还不算晚”顿了顿，姚昭华柔笑道：“方才白姑娘已经提醒过我一次今夜会有大雨的，我当时并未全然相信，如今看来今夜必有一场大雨了，你们都喜欢研究天象，日后也算是有个共同兴趣了。”
　　共同兴趣吗？他与她吗？
　　其实，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与她说起来有许多共同兴趣的，例如看书、下棋、品茶、排兵布阵、游山玩水，不过恍然听到有人如此说，凌君康顿感十分开心，像是悄悄得到了旁人都得不到的东西一样欢喜激动。
　　日后他们应当会有更多共同兴趣的，甚好。
　　当夜，果然下了场磅礴大雨，狂风咆哮，雷声隆隆，凶猛异常，仿若要将每一个入眠的之人都唤醒，以此证明它的存在。
　　玉兰苑西侧一间寂静厢房，此时，室内一角点着根的烛火，本就微弱暗淡，在这风雨交接的雨夜中更加摇曳不定。又一阵新的闪电惊雷来袭，那烛火像是受了惊吓，一下明亮了许多，不过须臾就彻底没了生气。屋外的闪电担起了照明的担子，借着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光亮，倒是看清了室内的情况。
　　歌儿坐在床边，用细腻娇嫩的手轻柔的拍抚床上之人，那人睡梦中似乎很不安，满头大汗，紧紧闭着的眼角流出些许泪珠，歌儿手中动作稍快了些，嘴边轻轻哼起一曲小调，旋律轻柔婉转，十分美妙悠扬。
　　许久之后，睡梦中的杜若终于摆脱了噩梦沉沉睡去，歌儿嘴角勾起浅浅一笑，手中动作越发轻柔，一遍又一遍的哼着那曲小调，直到外面的大雨歇息，天空下起丝丝缕缕毛雨才停下动作，起身将杜若脚边的棉被掖了掖，又往香炉中加了些许安神香，如同静悄悄的来一般又静悄悄的开门离开了。
　　第二日，凌君康与姚昭华刚出门不久，歌儿便带着杜若以买些东西为由出了门，待走了两家铺子之后，在往下一个糕点坊的路上，歌儿低声对杜若说道：“阿若，一会你自己去买糕点吧，我要去个地方，今日恐怕回不去了。”
　　杜若疑惑道：“姑娘要去哪里？为何今日不回来？”
　　歌儿神色如常道：“我去见一位故人，许久未见，我想多陪陪他。”
　　虽然杜若这么多年一直陪伴在歌儿身边，但在她之前，歌儿有一两位她所不知道的故人并不是什么奇怪之事，故而她丝毫未疑心，只道：“那我陪着姑娘吧，姑娘一个人我不放心。”
　　歌儿声音越来越低，似乎不想被人听到，“不必担心，我一人就好，你回去后若有人问起我的行踪，记得不要让他起什么疑心，也不要让他寻觅我去向，可记好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杜若自然知道，怪不得昨日姑娘拒绝了凌夫人的邀请，当时她就觉得奇怪，因为姑娘并非不懂佛法，甚至对佛法深有研究，原来是为了能避开旁人，今日悄悄一人离开。虽然，她现在也不理解姑娘为何要如此做，但她一惯对歌儿言听计从，从不多想，点了点头，回道：“恩，阿若知道了，那姑娘自己要小心些，明日我炖鲤鱼汤等姑娘回来喝。”
　　“好”
　　许是因下过大雨的原因，今日晨起天空晴朗，空气很是凉爽，早上出门前歌儿特意带了件披风，此时歌儿面遮薄纱，身披藕色披风站在街旁，面容宁静淡然，望着马车渐渐走远，蓦然转身离开，任由披风一角在清风之中翩翩起舞。
　　名动天下的静安寺坐落于天元山腰，四周绿植山峦环绕，常年有雾气笼罩在庄重森严的庙宇之上，又增添几分朦胧神秘，置身其中，更是被这寂静清宁所染，内心祥和安宁。
　　正中大雄宝殿右侧一个不显眼区域，隐隐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大师还是不见吗？”
　　“施主心意，师祖已知晓了，但师祖早已不见凡尘之人，施主请回吧。”
　　凌君康穿着一件银色素净罗衣，只用清雅的竹叶纹滚边，腰系黑玉带，头发整齐束起，脊背挺直站在槐树之下，手握玉佩，仪态端正温雅，面容清煦安宁，听见此话，清澈的眼睛略显低沉失望，对着小僧施礼道：“既然大师有此决定，在下确不该强求，平添大师烦恼，多谢师父，在下告辞。”
　　姚昭华礼佛添香之后，见凌君康独自一人，缓步上前，劝慰道：“忘尘大师自当年出寺救你，回去之后就闭关钻研佛法，再未出过寺门也不再见俗世之人，不见你也是情理之中，忘尘大师并非计较俗礼之人，这些年你求见的次数也不少，你的心意大师会知晓的，不必执着于此了。”
　　这些凌君康自然都知道，可正因如此，他才想亲自见一见忘尘大师，一来感谢当年救命之恩，二来他总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当年佛门大开，普渡天下众生的大师，救过他之后，就不曾在人前出现过，更不见任何人，是否是当年相救于他有何不妥之处。
　　不过他只是心中起疑而已，从未与母亲说过，母亲本就因为当年他出生之时，命悬一线而心疼愧疚，若是知晓他心中如此想，定会更加难受内疚，且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贸然出口只怕有负大师恩义与仁善。
　　想了想，凌君康道：“母亲说的是，稍后怕是还会有雨，我们早些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我们懵懂的君康啊，希望他快一点明了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