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君当歌》风过无尘

13、诊金 平静的眸色

　　杜若紧紧握着歌儿冰凉的双手，看着她惨白的面容与眼里闪烁的泪珠，慌张道：“姑娘，姑娘怎么了，你与姑娘说了什么？”
　　凌君康看着呆呆望着他一动不动的歌儿也很是震惊，刚想解释什么，就见歌儿微微转头，眼神极为空洞，仿佛不认识杜若一般，杜若却顿时欣喜的蹲在歌儿身侧，语气甚是轻柔小心。
　　“姑娘，是阿若啊，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家？我早就没有家了。”
　　“有家，阿若和姑娘的家，医馆就是我们的家。”
　　杜若喉咙发紧，声音忍不住颤抖，她来本是要告诉姑娘，郭将军已经醒了，但却看见如此失魂落魄、黯然魂销的姑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将军，只想着带着姑娘远离这个人，越远越好，自打姑娘见到他便总是这般痛苦模样，她都要心疼死了。
　　听见杜若的话，歌儿神志总算是清醒了些，身体也慢慢恢复了温度，抬起还有些发抖的手，理了理杜若额上的散发，眼神黯然，但声音已经平静：“阿若莫怕，我们走吧。”
　　杜若此时却恍惚想起来，似乎在她十岁的时候，姑娘和她在山间采药，偶遇了一个被毒蛇咬伤的男子，姑娘匆匆赶过去，却还是晚了，那男子就那样满脸痛苦死在她的面前，她吓得抱着姑娘大哭，姑娘也是这般轻轻抚摸她的头，眼神黯然，声音却极为冷静说道：“阿若莫怕，这是他的命。”
　　歌儿没有再看凌君康，起身在杜若的搀扶下慢慢离开。若再看看凌君康，只需一眼，便会发现，刚才还冷静自持的凌君康，如今却懊恼不安，满脸关心无措的看着她，想要张口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对面，丁峰一脸喜色的跑过来，行礼说道：“大人，将军醒了”，凌君康面露喜悦，见歌儿的脚步停滞，迟疑一下，上前拱手说道：“姑娘真是圣手，将军已醒，不知可否劳烦姑娘再去看看？”
　　杜若见姑娘那般悲伤难过的时候，凌君康都不上前关心一下，如今他那将军醒了，到着急要姑娘去看，怒气想压都压不住，往日里的善解人意、大方有礼此时丝毫拿不出来，“哼，你倒是心疼你家将军，我家姑娘不舒服你难道看不见，既然醒了你就去照顾吧，你家中不是还有大夫吗，我家姑娘又不是你家仆人，凭什么要鞍前马后的候着你们。”
　　听见杜若语气不善的抱怨，凌君康声音中的歉意更深了：“是在下考虑欠佳，因将军初醒，心中惦念，故而想着姑娘看过之后，我再送姑娘回府，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姑娘海涵，姑娘有何怨气也尽可对在下发泄。”
　　郭将军对他而言，不仅有谆谆教导之情，知心信任之义，更有救命之恩，可以说是如同父亲般敬重的人，因此即便歌儿看上去有些劳累，他还是想着让她再为郭将军诊一次脉，如此他才觉得心安，他一心扑在郭将军安危之上，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对于歌儿无语言表的信任与依赖。
　　歌儿无力的看着眼含期待的凌君康，即便此时，他想的依然是他的将军，对她这般尊重忍让、低声下气，大抵也只是因为她能够救治那位郭将军。该生他的气的，该不理他的，可终归不忍心拒绝他，让他心中有一点难受，缓缓转身朝郭将军的寝殿走去。
　　见歌儿答应，凌君康心反而莫名痛了一下，他忽视了杜若那能飞出刀子的怨恨眼神，紧跟着歌儿走了。
　　此时，郭将军的房中站了不少人，沈黎温、萧云沐和张功自然在里面，李军医也未曾离开片刻，还有郭将军的两个最信任的近身侍卫郭云、郭丰也在一旁喜悦的看着将军。
　　等歌儿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面带感激的看向歌儿，萧云沐更是大笑走到歌儿身边，一脸钦佩，开口夸赞道：“白姑娘好生厉害，将军已经醒了”即便歌儿并没有理会他，他也毫不在意的继续笑着。
　　郭将军虽然已醒，但毕竟中了毒又受了刀伤，身体损伤不小，神色疲倦，语气也虚弱的很：“听闻是姑娘救了我与众位将士，避免了一场灾难，此等大恩，没齿难忘，若日后姑娘有何需要，必为姑娘效劳。”
　　郭将军乃是本朝最为尊贵的一品将军，位高权重，战功赫赫，如此放低身段致谢许诺，若是旁人定然心中欢喜感动，然而歌儿只自顾自地低头诊脉，待诊脉结束，才看了眼郭将军，平静的眸色如同深不见底的池塘，清冷的声音似风打竹叶，恍若拒人千里之外：“诊金我已收过了，无需再谢，你虽清醒，但余毒未尽，不可起身走动，明日我会再为你施针”又起身对李军医继续说道：“饮食需清淡，药继续服用，腰间的伤口好生照料，莫要感染了。阿若，将七生膏给他，每隔三个时辰敷在伤口处，三日后伤口便无大碍。”
　　话落，歌儿便领着杜若走了，留下了床上惊诧的郭将军和屋内想要感谢却终是面面相觑的众人，凌君康也赶紧请示了郭将军跟歌儿出来，心中回旋歌儿的话，诊金，她指的可是他背她的那段路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