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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独处 歌儿眨了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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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歌儿专注在施针之时,凌君康倒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她。美貌早已惊叹过了,只是这如仙般的女子,到底是何人,仅仅一个响午,便给了他多少的惊讶与震撼。一会同你如友人般玩笑,一会如恋人般亲昵,可下一会又对你冷如冰霜,最难想象是这阴晴不定性格古怪的女子,年纪轻轻医术竟如此厉害,这般复杂怪僻的毒都能解,且此毒是南元皇族死士下的,之前从未听说过,许是南元皇族的机密,怎么这姑娘会中过呢?
如今她静静坐在那里,用纤细白净的手,在不停的施针收针中,午后的阳光撒在她的脸上,他甚至看到了她纯白额间,那一个个如露水般轻盈的汗珠,恰有微风轻轻吹起了她耳边碎发,像极了壁画中救济世人的九天仙女。这般恬静优雅专注的模样,深深刺了他的眼,他隐隐感觉心中有东西在肆意攀长着,将他的心紧紧包裹在一起了,不能动弹分毫。
待歌儿收回最后一根金针,给郭将军整理好衣服,抬起头就看见逆光而站的凌君康,正满眼笑意的看着她,一时有些愣住,这般亲近自然,不带客套疏离、不带质疑试探的笑容,是他见到她以来的第一次,歌儿也不自觉地眼角带笑的回望着他。凌君康并未察觉自己已经面带痴傻笑容盯着歌儿许久,一时与歌儿四目相对,忽然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满脸尴尬,下意识的别开了眼。
他如此反应,更叫歌儿心中欢喜,她笑着走上前,眼若星河,声音说不出的娇柔与动听:“你笑起来真好看”。从未有女子和他说过这样的话语,凌君康凌厉俊朗的面容顿时变得红红的,他自以为对歌儿的了解,此时决不能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定了定心,才回道:“姑娘谬赞愧不敢当,辛苦姑娘了,只是不知……”未等他话说完,歌儿眨了眨如水般清透的双眸,笑问道:“那我呢,我笑起来好看吗?”
凌君康的挫败感顿时从心中散开,这女子一次次打断他说话,而他却无法化解,使他很是烦闷不甘。但他也大约了解歌儿的脾气,若此时不回答她,定是要纠缠下去,若是回答她了,只怕不知还有什么奇怪问题等着呢?没有更好的捷径,只能选择省时的策略了,于是他的神情颇有些无奈道:“好看”。
待凌君康说出口后看了眼歌儿,此时笑起来的她确实好看,不似养于深闺官家女子的温顺腼腆,也不似长于乡间田野女子的爽朗活泼,她似乎有着自己独特的气质,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你笑,那笑容让他感觉被层层暖阳包裹住,浑身软绵而又舒服。
歌儿眼角笑意更深了,盈盈回道:“最快明日午时,最晚明日傍晚他便会醒来。”
凌君康惊喜的看着歌儿,还未开口,就听歌儿继续说道:“你不最想知道他何时会醒吗,才会如此顺着我”,话以至此,凌君康也不掩饰,一脸坦诚:“姑娘睿智,在下确实想知道将军何时会醒,将军能如此早日醒来,还是要多谢姑娘。”
歌儿没有在意凌君康的谢意,倒是极其开心他称赞于她,歪着头想了想,对他说道:“我还有更聪明的想法呢,你要听听吗?”
看着心情极好的歌儿,不知为何,凌君康竟丝毫没有想要拒绝:“若是姑娘的想法,在下自当聆听。”
歌儿却面露为难,说道:“我说的这内容,你该很是爱听,毕竟对你很有用,但你得应允我一件事情,不然我岂不是很吃亏。”
听她如此说,凌君康就知道她所说的事情定与郭将军有关,可一想到今日在歌儿院中发生的种种,莫名有些发怵,不敢轻易答应。
见凌君康面露纠结,那双动人的眼眸暗了暗,语气中也带些许委屈:“你这将军还需连施针三日,我只不过要你这三日里,每日此时亲自接送我,还不可以吗?”
歌儿如此放低姿态却是凌君康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听她说的要求也并不难为,便语气和缓的应道:“自当亲自接送姑娘。”
见他答应,歌儿哪里还有委屈的姿态,语调轻快的说道:“你可不许反悔,把耳朵递过
来……”
已到夜禁时分的茴山城,大多人家都已经熄灯入寝。但此时,茴山太守张府后院偏僻的杂房却不大寻常,杂房门外与屋檐上分别站着两个手持利剑、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子,一脸肃穆警惕的盯着四周,紧张压抑的氛围席卷整个院落,而杂房内的氛围显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凌君康依然身穿响午时的蓝色束身锦衣,腰间别着自幼便戴在身上上雕仙鹤的金宝寿玉佩,背着手笔直的站在杂房正中间,看了眼跪倒在地的年轻男子,面容冷硬,眸色冰冷,丝毫没有白日里的谦和,沉声说道:“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那男子一身灰白内衣,头发凌乱,光着脚裸,脸色淡红,显然是被人从被窝了直接拐来了,听见凌君康这么说,眼底闪过惊慌,急急回道:“凌少将军救命啊,小人刚才正在房中安寝,突然有人从窗而入,打晕小人,小人一醒便在此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云沐不由嗤笑了一声,话语之中满满的不屑:“你可知打晕你的正是凌少将军的人,我看你还是如实招了吧,免得受抽筋断骨之苦,在这军中呆了这么久,应该也知道我可是从不心软的。”
那男子顿时匍匐在地上,眼神飘忽不定,嘴里央求道:“求少将军开恩啊,小人什么也不知道啊。”
萧云沐没有那些精力和他费口舌,愤怒道:“你专门负责洗涤将军衣物,将军衣物上的药,也在你房中搜到了,你竟敢对将军下药,你现在不说,难道你想等身上刺出血窟窿才肯说吗?”说完萧云沐抽出凌君康近身侍卫丁峰的佩剑,一把架在了那男子脖子上,顿时那男子脖子便出现了一条细长血痕。
男子感觉到脖子传来的疼痛,忽然想起军中流传过的一段传闻。说是一次与南元国对战时,萧云沐领兵收缴了不少敌军,本来敌军若是归降便不会要其性命,那次明明有一人早早弃甲投降,但不知因何惹恼了这位年少意气风发的少将军,竟然亲自在那人身上刺了整整十七剑,剑剑避开要害,剑剑流血不止,最后那男子是在一个时辰后,看着自己血液流尽而亡的。
这件事情虽然大家众说纷纭,无人确定真假,连郭将军也说是谣传,但此时他看着萧云沐满眼的杀戮之气,忽然觉得那件事极有可能是真的,这个少将军很有可能会让他成为第二个那样的人,顿时恐惧不已,颤抖的趴在地上,磕磕巴巴的说出了一切。
原来,这男子名叫张财,原是卫国军一名普通士兵,因在前线打仗之时,伤到腿影响了行走,便被从军中除名,但此人做事勤快,为人老实,便被指派去给将军洗衣。三日前,有人找到他,给了他一袋药粉,要他在洗将军的衣物水中放入这药粉连续七日,便给他三百两银子,并先给他一百两银子做了定金。大军即将回京,张财因顾念自己还未曾娶妻,如今已是残疾,家中还有老父老母和幼妹需要照料,便狠心做了此事。来找他的人,他并不认识,为了能到之后的二百两,他们约好三日后,也就是今日的子时相见,再付剩余二百两,以三声连续瞌睡声为暗号。
听到他们今日相约见面,凌君康心下一动,眼见此时刚过亥时,忙对丁峰说道:“将他带走,你带人埋伏在他的屋内外,一旦确定后,立刻拿住,记得拿掉□□。”
丁峰带着刚要求饶就被他捂住嘴的张财快速离去了,屋内只剩下萧云沐和凌君康。为了区区三百两银子,居然能对浴血沙场、保家卫国的镇国大将军下药,萧云沐越想越满脸的怒气与愤懑,但想着今夜或许就能解决掉军中所有的南元死士了,也算解决了一件大事,脸色倒也平和了些,看了看同样面色不佳的凌君康,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事情,问道:“君康,你是怎么知道将军衣物上有那个什么不伤花的?”凌君康把玩腰间金宝寿玉佩的手一顿,如实道:“是白姑娘”。
萧云沐有点吃惊,又似乎意料之中,能知道将军衣服有这种奇怪的药材的人,也只能是那个医术高明,性格更奇怪的白姑娘了。只是也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这白姑娘,对他那叫一个不屑一顾,对凌君康倒是知无不言,想到这些他立马便嬉皮笑脸凑到凌君康身侧笑道:“这白姑娘莫不是看你风度翩翩,英姿俊朗,而对你一见倾心了,哎呀呀,可惜你如今还不能动情,看来又要多一位伤心人。你可要小心啊,不要哪天栽倒人家白衣银针下喽。”
凌君康眸色微深几许,很是不赞同萧云沐随口的玩笑,正色道:“云沐,非礼勿言。”
对于凌君康这副板正规矩,一点听不得玩笑之话的模样,萧云沐早已司空见惯,却还是忍不住吐槽道:“无趣,无趣至极,你这般无趣白姑娘看上你才是奇怪”,凌君康未理会好友的毒舌,脑海中却回忆着歌儿满眼笑意、一脸傲娇的在他耳边与他说的话。
“你这将军如今昏迷不醒确因中毒,但他伤口不愈合却是因为不伤花。不伤花也归属药材类,若是与其他药材搭配的好能治疗头痛,风寒等症状,但对于一个身上有着伤口的人来说,便是可怕的药材了。不伤,不让伤口愈合之花名为不伤花,只要沾染一点,伤口便不会愈合。我刚才闻到他身上除了浓厚的药味外,衣物上还有极淡不伤花的味道,可是,他的头发上却并没有,你说问题出在哪里了呢?怎么样,我这聪明的本领,值得你亲自接送我了吧。”
确实值得,她竟如此聪慧,将军如今已经中毒,却依旧有人下这不伤花来混淆视听,目的就是不想将军中毒被发现,他也确实做到了,当初凌君康他们真的以为郭将军昏迷不醒,是因为伤口迟迟没有愈合的原因。歌儿发现将军身边存在细作,便不动声色的为他找到门路,怎能叫他不心惊,不赞叹。
能让将军衣服染上不伤花的,只能是两种可能,一种洗涤衣物时沾染,一种便是营中香炉熏染。将军的每次用药都是要经过军中三大军医一同验过,才可给将军喝下,但将军的香炉是归王军医一人掌管的,如今衣物有上不伤花,头发却没有,那便证明王军医没有问题,衣物才是关键。故而,凌君康只用了半个时辰就锁定了下药之人,为避免打草惊蛇,又等到晚间大家安寝之后才抓拿住此人。
然而歌儿让他惊叹的不止这一点,下午当她亲自喂过将军用药后,凌君康左思右想也没有下定决心今日是否亲自送歌儿回府。若是亲自去送歌儿,便是告诉外人,茴山城的神医救下了郭将军,得到凌少将军亲自接送,此时他倒不想那么早被人知道此事而有所防范,因此有所迟疑,但毕竟应了歌儿要求,又不想失信于人。
未等凌君康做出决定,歌儿却主动提出来了,“你今日应该会很忙,我不为难你,明日你的事也该有结果了,你便遵守约定吧。”
看着面前白衣飘飘、凛然绝世女子,用淡淡的神色,柔柔的语气轻而易举剥开他全部心思与计量,凌君康再一次晃了神。可奇怪的是,这般赤裸裸被人看破的情形,不仅没有让他羞恼不安,反倒觉得心中激起从未有过的振奋愉悦,如同一瞬之间看过日出的壮丽,日落浪漫,充实满足的很。
丁峰在半个时辰后回来汇报,说拿下了一人,正在审讯。这种死士并不会轻易开口,但如今南元国已灭亡,即便不开口也没有什么大用处了。凌君康只吩咐了一句,留一口气,便回房睡觉去了。将军受伤,他因焦虑担心、自责愧疚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今日可算是能安稳睡一觉,想到这,对歌儿的感激之情越发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