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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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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里并不是叙旧的合适场合,寒暄了两句之后,沈念开始对周年有了一些记忆,但都不是特别清晰,就只想起来自己确实有过一个这样的同学,但……熟吗?记不清了。
沈念又开始头疼,疼的他胃里开始直犯恶心。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些拥挤,在被路人连续两次撞到之后,沈念皱着眉头说:“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周年一脸随意的样子答:好呀。
两个人终于离开闭塞的环境,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沈念意外的呛了口冷风,忍不住咳嗽起来,南方的空气刺骨的冷,沈念忍了几次都没有停下咳嗽,反而愈演愈烈,不一会儿就咳得脸通红。
周年比沈念高许多,沈念手掌握成拳抵在嘴边,抬眼瞄了瞄周年,看他的脸色,但咳嗽实在太厉害,竟半天停不下来。
“你没事吧?”周年问他,顺便帮他拍了拍背,动作娴熟,两个人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沈念脸色不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上午的遭遇并没有因为别人的介入而有所好转,郁闷和压抑还在,沈念的眉头越皱越紧,来来往往人也越来越多,沈念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脑子晕晕乎乎。
他忙用手捂着嘴,和周年拉开距离,说:“对不起啊,我今天不太舒服,先走一步,咱们改天再聊。”
周年的出现一点儿惊喜的成分都没有,对于这个没什么印象的男人,沈念一点儿客套都不想伪装,说完话就直接走了。
“那个!”周年抬手想拉他一把,但又觉得冒犯,就这么在寒风中僵持了一会儿,沈念已经走远了,只剩一个微微驼着的背影,看起来还有点狼狈,但周年还是看得出神,喃喃道:“可是你都没有留电话呀……”
沈念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抱了一床羊毛毯到沙发上,然后把自己像蝉蛹一样裹进去,头痛欲裂的感觉让人视线都变得模糊了。
指尖的温度渐渐升高,温暖的让人想流泪,沈念一个大男人,窝窝囊囊的哭了,没有声音,生怕嘴里泄露出一丝丝的声响,会显得自己更没用的样子,那种被遗弃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令人绝望。
沈念哭着哭着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在梦里,他终于看见了周年。
周年长得很好看,初中的时候,十四五岁的孩子,还没有成年人的骨架,就是常说的没长开,但是五官端正,清新俊逸,怎么看怎么都好看的那种。
他和沈念的第一次交集是区上的一个中学生才艺展示,每个学校都有几个名额,分配下来,他们班刚好就有一个,那时候的孩子还没有现在活泼,小县城到市区还要做两个小时黄包车,年轻的语文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师范学院毕业没几年的女孩子,还拥有好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于是随机指定了两个漂亮的男孩子一起搭档——周年、沈念。
沈念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还很害怕,他成绩一般,偶尔有些偷奸躲懒,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在去的路上,脑子里已经把最近做过的事反复回想了八百遍,到底是抄作业被发现了,还是上次大扫除请假惹老师不高兴了?记忆像跑马灯一样盘旋,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沈念还低着头,门槛就在脚下,始终没有勇气夸进去,沈念正打算退一步回到墙边再想想,结果班主任就看见了他,笑眯眯的喊他:“沈念快进来!”
沈念见躲不过了,只好露出一个讪讪的微笑,呐呐地答到:“诶,来…来了。”
语文组的四个老师拼成一个大办公桌,两个人一排,今天就跟说好了一样都在,齐齐的的往他这边看,沈念更紧张了,不自觉的咽了好几口口水。
班主任姓李,个子小小的,班上好几个发育的早的,差不多都快和她一齐高了,这时候沈念才发现,差不多和老师齐高的周年也在这里,眼神小心的瞟了一眼,他和周年不熟,平时碰见也不会打招呼的那种。
“难道他也被抓了?”沈念偷偷的想,虽然和周年不熟,但班级前三,一定有他,只是他好像对自己的成绩不是很上心,这种看似稳定的状态,其实很不稳定,科任老师总担心他哪天摔出去,这次被叫过来,难道是因为成绩?oh my god,那他完了,沈念的成绩,可是相当稳定,稳定垫底。
然而不等他胡思乱想出什么结果,老师就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这次呢,区上和青少年宫有个合办的才艺比赛,你们俩就代表我们班去吧。周年,你是学习委员,和沈念一块儿,想个节目吧。”
老师倒是笑的慈眉善目,沈念听完这些话,那就跟TNT炸弹平了一片草原一样,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用尽他此生所学的脏话问候了班主任全家,虽然他平时还是挺喜欢这个老师的,但是这种独断专行的决定,还是让他很不爽,不为什么,就为了他的社交障碍。
沈念的社交障碍其实还是有些严重的,上小学的时候,沈念被拐卖过,虽然人贩子还没来得及把他卖掉就被警/查抓住了,但在被关押的那几天里,还是给孩子心理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尤其是回家后,妈妈和奶奶不止一次的说过,如果不是你跟人走,就不会出这样的事,刚刚懂事的沈念,学会了内疚和自责,慢慢变成了自我厌恶。
有一段时间,沈念完全不能出门,不能说话,父亲坚持要送他去看心理医生,但在那个年代,人们对这个行业是抵触的,沈念奶奶张嘴闭嘴就是小孩儿被人吓疯了,让他们赶紧生个二胎,孩子疯了生二胎不算超生。
沈念妈气得整天和他爸吵架:“好好的孩子,看什么医生,这下全天下都知道你儿子是疯子了,你满意了!”
沈念父亲发起火来也吓人,指着自己老婆大骂道:“你放屁!谁告诉你我儿子疯了的,他就是吓着了,你跟我都没什么文化,我找医生开导开导他,有错吗?难道你能让他好起来!”
后来的沈念极度讨厌跟人接触,他用唯一一次从心理医生那里学到的知识,强迫自己去上学,他跟同学客气且疏离,礼貌并接近冷漠,再后来,能一点点的谈笑。
可就算他在父母眼里正常了,也没能拯救父母的婚姻,沈念本以为他会跟着父亲,没想到他母亲在抚养权的问题上态度极其强硬,最终,沈念还是跟着母亲一起生活,然而这次老师的安排让他心里有种火焰喷发却不知道往那里烧的感觉。
反观跟他一起来的周年,反应平平,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嘴角勾着浅浅的笑,认真的听老师接下来的指示,沈念被心里的炸弹震的只剩下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离开办公室后,沈念还是浑浑噩噩的,两眼无神,走路轻飘飘的,感觉随时都会飞出去一样,周年就是在这个时候叫住了他,连喊了两声。
“喂,沈念,你怎么了?听到我说话了吗?”
“啊?啊!那个不好意思哈,我跑神了……你刚才说什么?”
周年笑着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我是说,李老师建议我们俩表演个相声,你看怎么样?”
那时候还不流行德云社,相声也不讲荤段子,对于两个初中生来说,传统艺术陌生的很,沈念晕头转向的,想的全是怎么跟老师说能不能不去这个事,微微张着嘴,抬着下巴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年,活生生把周年看笑了。
“小傻子还挺可爱。”
这是周年心里的话。
和沈念分开后的周年也回了家,周年从冰箱里拿了啤酒,两个人的状态真的是天差地别,周年想着沈念的样子,抑制不住的笑。
看了看墙上的钟,隔着15个小时的时差,周年还是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内容很简单,我见到他了。
周年的父亲一直知道儿子的心结,但也没有特别担心,他问:“那沈念什么反应?”
周年笑:“看起来不太好,没说上两句他就走了,估计要缓一缓才能想起我吧。”
说完话,周年难免有些落寞,父亲安慰他两句也就挂断了,周年做在沙发上看日落,嘴角依然勾着笑。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