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久别重逢 ...
-
2011年11月26日。
回忆总是冗长且无聊。
沈念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的日子格外难熬。
沈念躺在床上就快睡着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差点把吓得人灵魂出窍。
沈念猛的睁开眼睛，抓过手机，来电话的是他们部门的项目经理，沈念顿时一句粗口报了出来，然后清了清嗓子，假模假式的问候了一下：“经理，这么晚还没休息呢？”
对方声音轻轻的，可能也觉得大半夜打扰别人不好，没跟他寒暄，直奔主题去了：“嗯，对，是这样的，清水公园那个项目你知道的吧？现在只知道需求，但是还有些细节问题不清楚，那边配合度也不高，公司呢，是希望直接跟甲方的领头人沟通，我呢在外地，一时半儿会儿回不来，所以老板想让你帮忙去一趟，你看行不行？”
老板都发话了，你问我行不行？！沈念在心里腹诽，但声音听起来还是笑盈盈的：“啊，不是什么大事，可以。”
领导一听有戏，先是感谢加道歉，好一顿输出，然后语气又严肃了起来，在电话里把事情说的特别严重：“沈念啊，这个客户特别重要，只是我们目前只有一个地址，没有对方的其他任何联系方式，如果你明天找不到人，很有可能对方就撤单了，老板这个人你是清楚的，即注重结果，也看重过程，所以明天你一定要早点去。”
说完，经理又不放心似的，加了一句：“他们那边八点上班，你最好七点就去，明白吧？”
“嗯嗯，好的经理，我明白了。”沈念闭着眼睛回答，那边还是不放心的样子，反复叮嘱：“嗯，那好，一定记住啊，早点儿，早点儿去。”
“好，一定。”
挂掉电话，沈念冷笑一声，他又不傻，如果真的是细节问题，做不好也不至于丢单子吧，而且明明已经不是小问题了，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一个无名小卒过去呢？原因很简单，公司早把人得罪了，沈念就是个敲门砖，敲好了，高层赶紧去捧臭脚，如果敲不好，也不至于丢面子，到时候按法律程序走，办事的都是底下人，上层也不用撕破脸。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沈念又一次在心里问候了老板，哎，罪过罪过。
沈念看了看手机地图，居然要两个多小时的地铁，而且已经深夜了，也没有客户的联系方式，不能跟人预约，沈念怕睡过头，定了五个闹钟，一晚上都睡得浑浑噩噩，半梦半醒。
果不其然，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沈念吓得魂飞魄散一般，猛地翻身坐起来，大口喘气，整个人都在抖，脸色煞白，喉头泛起一阵恶心，胃也开始隐隐作痛，沈念有种预感，今天要完……
穿戴整齐，强打起精神，沈念背着双肩包出门，他们家就在地铁站起点，上班的人多，但还是勉勉强强能抢个座位。没两个站，座位就坐满了，通常这个时候大家要么就闭目养神，要么就玩儿手机，不敢抬头往过道上看，真怕看见个老弱病残或者孩子什么的，就得起来让座，沈念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眼睛又酸又痛，地铁里的光很亮，沈念开始不停的流眼泪，哪怕是闭着眼睛的。
在地铁上打瞌睡的日子可不好受，脖子痛，腿痛，屁股痛，好不容易熬到目的地，沈念在卫生间里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挤得皱皱巴巴的衣服。
等出地铁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明明出门的时候，还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沈念更不舒服了，胸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他忍不住狠狠的叹了口气，然而这一天注定是波折的。
沈念在大门口就被保安拦下了，穿着军大衣的保安，一脸困顿，看着没比沈念好，有气无力的叫他：“诶，小伙子，你干嘛的，登记一下。”
沈念实在不想说话，只是客客气气的点头微笑，又拿笔登记好信息，保安却不依不饶，拿着笔在桌上敲：“拜访谁呀？你这也没写呀。”
“我来找谢主任。”
听着是来找大领导的，保安看了看他，突然露出一个微笑：“你找他什么事儿呀？”
沈念不敢说是来谈生意的，根据昨天经理给的信息，他其实已经猜到一些，如果直接说明来意，肯定会被拒之门外的。于是他撒了个谎，笑道：“我是来报道的，今天第一天来。”
凡是能进这楼工作的，都是“领导”，所以听这话，保安立马客客气气的让他进去，还特地跟他说了主任的办公室在哪，沈念心里还是有一点小窃喜的，道了声谢就进去了，结果到了办公室门口，又是大门紧闭，沈念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不得不在门口徘徊。啥都没有，除了守株待兔，也没别的法子了。
就这么摇摇晃晃的将近一个小时，经理已经打电话来催问有没有见到人？沈念只得说对方还没上班，正在等。本来就是事实，毕竟他真的不确定，对方今天是不是在上班。经理又在电话里催促了几句，沈念听得心烦，有本事你自己来呀！
确实这么一直等也不是办法，沈念决定再试试，他转身去了隔壁，轻轻敲了房门，门是敞开的，里面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上去比较好说话，沈念有些胆怯，毕竟不是真的来报道的，万一被拆穿，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沈念怯生生的问：“请问谢主任今天不上班吗？”
对方抬头看他，手里还拿着早饭，问道：“你找他什么事儿吗？”
沈念不敢再说楼下的那个谎话，又重新编了一个：“是市场部让我过来的。”
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也比较单纯，没具体问市场部让他过来干什么，便跟他说：“主任开会去了，有什么事儿你给他打电话吧。”
沈念看对方好说话，又说：“我刚来工作，没他电话号码，请问您这儿有吗？”
没想到对方爽快地把主任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他，沈念内心简直是在狂喜，拿到联系方式以后，走出办公楼便给经理回了消息，经理非常高兴，直接回了电话：“干得不错！那行，就这样吧，辛苦你了，你先去忙你的吧，我跟老板汇报一声，剩下的我们回头聊。”
“嗯嗯，好的，谢谢经理。”沈念挂了电话，说来也可笑，他有什么好谢的，好像什么东西弄反了吧？
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沈念结结实实的松了口气，昨晚上跟打仗一样睡了一觉，现在松了口气，沈念转头找了饭馆吃饭，顺便休息一下，可是中午回到公司的时候，老板就找他谈了话。
一时的成功终究也是炮灰的命。
老板先跟他聊了聊上午的事儿，夸了他好一通，后面的话就慢慢变了味儿。
大概意思就是他表现的不错。但也仅仅是今天的表现。而且还是拿不出手的小聪明，然后还非常好心的帮他分析了如果谎言被拆穿以后的后果，最后就是整个这几年下来，沈念的业绩一直不突出，同期进来的员工，要么已经升职了，要么自己出去创业了，沈念看起来老老实实，但在公司眼里，他就是个闲人，哪有私人企业养闲人的道理。
老板是个海龟，创业以前也在外企干了好多年，谈话相当有技巧，把开除说的即委婉又好听。
老板看着沈念，眉目慈善，说：“小沈啊，近年关了，虽然很遗憾明年不能再和你续约了，但还是会按照今年的KPI完成情况，给你结算年终奖，未来的一个多月，希望你能做好交接，也可以尝试着为明年做新的准备了。”
从头到尾沈念都笑嘻嘻的，还不忘表达一下对老板的感谢，感谢他的知遇之恩，这话是真心的，这些年经理看他不顺眼好久了，但是每次都是老板把他保了下来，他那些不入流的小聪明，老板其实是喜欢的。
然而出了办公室，好多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原来他不在的这一早上，大家就已经听到了风声，
相好的同事又不敢为他说话，只能投来同情的目光，或者私下发个安慰的信息，职场就是这样，无权无势，就谁也得罪不起。
事已至此，沈念跟前台说自己下午出外勤就走了，其实，是找个地方自己难过。
他一个人晃荡在地铁站，看着地铁站巨大的LED屏上，滚动播放着两张海报，是同一个年轻的流量明星，那是两张生日祝福。
沈念盯着那两张海报一动不动，鼻头发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就像是灵魂都镶嵌在这里一样，不走不动，也没哭，他在心里想，我是在难过吗？好像不是。仅仅是走不动路了而已。
沈念打开手机朋友圈，发了一双脚尖的照片，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决定翘班回家，头真的太痛了，他想象着自己回家打开电热毯，再奢侈给自己的点一杯星爸爸的咖啡，把前段时间热度很高的电影看了，但是他刚抬起脚，就被人叫住了。
“沈念？”
不远处的声音里带了很多不确定的东西。
沈念循着声音，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虽然眼熟，却想不起名字，沈念在想“是不是看错人了？”结果对方已经笑着走了过来。
“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对方娴熟的说，沈念木楞楞的点了点头，尴尬的开口问：“您好，我们见过？”
男人脸上看不出失望，依旧是一副笑脸：“我就猜你应该认不出我了，我是周年，我们初中是同学，还能想起来吗？”
周年说出名字，沈念才有反应，脑海深处某一些记忆潺潺而出，纷至沓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久别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