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记》冯岚

3、第 3 章

　　林思第二次遇到李曦阳是在一家KTV中。
　　那天，林思是和杨依婷等几个人去的，清一色的女人，算是小姐妹大聚会。去KTV，林思大多时候还是坐着听别人唱歌，偶尔有人叫到了，就会礼貌性地接过话筒唱一下。杨依婷则不同，是个人来疯，不但自己会点许多的歌，见到没人唱时，也会自告奋勇上去唱。不过大家倒是不恼她，一来她长得古灵精怪，大家都知道她是这个脾气，二来，她的歌喉也确实不错。更何况，这种场合，就是需要这种活跃气氛的人。
　　林思记得大学同学会那次，吃完饭大家涌进KTV，打算大唱一番。谁知结果是碰到麦霸女，一首接一首，不停歇。“哎呀，这首歌是谁点的呀，我不会呀。”一边说着不会，一边拽着话筒不放，开始高歌，最抓狂的是，那个麦霸女的歌喉实在不咋的，结果一晚上是此女的小型演唱会，其他人只能插空唱几首。其实，这个麦霸女在大学四年一直如此，凡是全班聚会去唱歌，她就会拽着一只麦一晚上不放手，还在那呢了便宜还卖乖。大家那时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本以为毕业有些年了，应该会有所改变，谁知结果还是这样子。
　　杨依婷KTV必点歌曲是梁静茹的《分手快乐》，每次都是唱得可歌可泣。杨依婷的男友陈宇泽就有点不开心了：还和我好好交往着呢，怎么老是一进来就唱这首歌呢？当然也只能是小嘀咕了，杨依婷才不管，还是照样唱。女人么，内心总是有着那么点的小忧伤的。后来经过一番商讨，两人达成一致意见，决定选一首两人的KTV必唱曲目。原本以为会是什么情情爱爱的，结果一出来却是刘若英和黄立行的《分开旅行》。林思和易安对这两人也是没什么想法了。
　　那天，杨依婷唱完几首歌，出去上厕所，而林思出去拿饮料。林思回来却发现远处杨依婷在和一男子拉拉扯扯，似乎在吵着什么。
　　林思急忙上前：“怎么了，怎么和人吵架了？”
　　杨依婷一见林思来了，更加据理力争了：“这个男人长的是一脸白白净净，一脸好人样，谁知却在暗处偷拍我。。。。。。”
　　“不是这样的，小姐你听我解释。。。。。。”那个手持相机的男子转过身来对林思讲到，谁知竟是李曦阳。
　　“是你！”李曦阳几乎惊呼，见林思一脸纳闷，忙提示到：“泰迪熊？”
　　“哦，是你，李曦阳？”林思终于记起。
　　李曦阳忙点头。
　　“怎么，你们原来认识啊？”杨依婷一脸疑惑。
　　“是啊，碰到过一次。”林思转而向李曦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偷拍？”
　　“不是，我是一个摄影爱好者，一群朋友在这玩相机，我出来拍几张，刚好其中有一张是你朋友的——”
　　“什么刚好？这还不叫偷拍？把底片拿来！”杨依婷不依不饶。
　　“这怎么行啊，小姐，这里面不仅仅只有你的那张照片啊，我还有别的照片，过几天还要用的啊。”
　　“那你说怎么办？反正我不喜欢被人莫名其妙地拍，这不是侵犯人隐私么？”
　　“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一句。”林思怕这样再吵下去，会引来保安和经理。
　　杨依婷突然顿悟道：“我想到了。思思，既然你和这个偷拍者是认识的——”
　　“不是偷拍者！”李曦阳插嘴道。
　　“闭嘴，我还没说完那。思思，既然你和他认识，那么这事就交给你了。你问他把照片和底片交给你。这事就完了。”
　　林斯一脸为难，毕竟她和李曦阳也只是一面之缘。
　　李曦阳思索了一会，点头答应，找了张纸，把自己的号码递给了林思：“这是我号码，这卷底片明天去冲印，到时你找我吧。”
　　林思觉得，现在也只能是这样了。于是和李曦阳交换了电话。
　　第二天，林思和杨依婷就去了李曦阳那里要底片。昨晚杨依婷回去一想，觉得让林思一人去还是有点不放心——也不知她是不放心林思的个人安危还是她的照片——于是今天一大早打电话给林思，要求一同前往。林思正是求之不得，毕竟和李曦阳也不是很熟，这样贸贸然地去，实在有点不妥。
　　李曦阳开了门，一脸懒散，似乎才醒，一见是林思和杨依婷，顿时觉得有点尴尬，毕竟还是一副邋遢样。慌忙请了她们进来，自己则是去换衣服和洗漱去了。
　　这是一个较小的房子，一眼就能望到边。就像其他的男生的房间一样，李曦阳这里也是一片零乱。客厅里除了沙发和茶几，就是随处散乱的衣物食品的包装盒了，用杨依婷的观后感来说就是“这是另一个急需一个女人来拯救的男人”。自然，杨依婷是成功拯救了陈宇泽。不过，林思却觉得自己并没有拯救过易安。因为一直以来，易安就是一个做事井井有条的人，什么都是十分仔细，不慌不忙。而这一点，陈宇泽也是十分赞同的。在大学期间，陈宇泽的寝室就是易安在打理的，按照陈宇泽的话来说就是“易安是个受不了邋遢的人”。一旦寝室乱到易安无法忍受了，他就会开始打扫。他们寝室也是把他惊为天人，奉若神明。
　　李曦阳一脸不好意思，慌忙整理着地面：“没想到你们会这么早到，刚睡醒。一个人住，地方有点乱，不好意思啊。”
　　“行了，你别理那些东西了，快点干正事。”杨依婷说道。
　　李曦阳领着林思她们进入了一间黑暗的房子，也就是洗照片的地方。
　　“原来你自己洗照片啊，好厉害。”杨依婷赞叹。林思也是暗自佩服这个人来。
　　“还行，因为lomo这种相机还是自己冲洗来的惊喜，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会拍出什么来，所以当你亲自把它们冲洗出来时，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就像是上帝在造物一样。”
　　“lomo？”林思不解，“那是什么？”
　　李曦阳一边倒腾着那些东西，一边对旁边的两个女生讲到：“就是一种相机，用它拍的照片十分漂亮。”
　　“你说的lomo相机有何不同？”林思插嘴。
　　“lomo是镜头宽，没有闪光灯，在灯光越暗的情况下照出来效果越好。由于它对于红、蓝、黄感光特别敏锐，所以用正片冲出的相片色泽异常鲜艳。它还有一种特殊的‘隧道效果’：照片的四周会显得比中间暗很多。总之，lomo下的世界是非常神奇的。”李曦阳似乎十分专业。
　　“既然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坐在一旁的杨依婷懒洋洋地发问，也亏她们今天一大早起来了。
　　“有两个欧洲年轻人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了这种前苏联用于间谍侦察的相机，于是两个人试着拍了一些照片，没想到冲洗出来的照片十分惊艳，而之后各种各样的展览出现了，全球刮起一阵lomo潮。至于国内，也只是这几年才兴起的。所以还不是那么大众化。”
　　“那应该又是很贵吧？”林思问道。
　　“其实，一开始它是很廉价的，当时那两个年轻人发现它时，苏联的厂已经停止生产lomo了。只是后来风靡全球了，才出来了这么多的，有些机这几年也已经被炒到天价了。哎，像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就只能玩玩小的了。”
　　“其实，我倒觉得这和潮人是一回事的。那些所谓的潮流人士，不都是拿钱砸出来的么？尽管一直在那里讲什么只要穿的有型就可以，最贵的不一定好。然而结果往往是，潮人们个个身穿价值不菲的衣物，花个几千人民币只为一顶帽子。”
　　李曦阳觉得眼前的林思有点新奇，赞同道：“嗯嗯，好见解。比如那些玩摇滚的，不一定非得纹身穿洞，穿着奇怪的衣服，动不动还飙车酗酒加吸毒。我觉得他们是本末倒置了，形式大于内容了。”
　　林思觉得像是失散的成员找到了组织，刚想感慨下，就被李曦阳递过来的照片打断了。
　　“看，冲洗好了，这是那位小姐的其中一张。我看了下，好像找了两三张的样子。”
　　林思端详这张照片，觉得色彩果然十分，KTV里的诡异灯光充满整张照片，而杨依婷隐约可见，周围又有点暗，十分。。。十分。。。十分漂亮——林思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到一个精确的形容词来形容这张照片的效果。
　　“依婷，快来，冲洗了一张。”林思回过头来呼唤杨依婷，却发现这女人已经趴在那里睡觉，难怪刚才都没她的声音。
　　杨依婷听见林思在叫她，猛然醒来，恢复意识后，跑过来，一看那照片，大惊失色到：“啊！这是我么？照片怎么拍成这样？你会不会拍啊？”杨依婷杨依婷一阵抱怨。
　　“依婷，这种相机照出来的效果就是这样子的啊，你不觉得很好看么？”林思安慰道。
　　“别急，再看看这两张。”李曦阳又递来两张。
　　这两张照片，拍得比较中规中距，没有什么很夸张的，不过颜色依旧很艳丽饱满，照片中杨依婷的侧影十分好看，也难怪杨依婷见了以后一声不吭了。
　　“这两张好漂亮啊！依婷，这次你不会再骂他了吧？”林思打趣道。
　　杨依婷瞪了林思一眼，没再说什么，似乎是同意了林思的说法。
　　“杨小姐，这个周末我们有个lomo照的展览活动，如果不介意，我能不能把这几张也放到我的作品里呢？”
　　“好吧，看在你把我拍得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同意了。”
　　“太感谢了。你们有兴趣去看么？”
　　“这个周末？哎，我要和我的陈宇泽欢度二人世界去啊，没空。”杨依婷一脸陶醉。
　　“我倒可以。”林思说道。林思实在是被那些照片迷得不行了。
　　“不用和易安同志约会啊？”
　　“他后天要出差一礼拜，周末不在这里了。”
　　“嗯，林小姐，那就一言为定了。”
　　“嗯。”
　　“我要陈宇泽看看这几张照片，看他多幸运啊。”杨依婷和林思一边走出李曦阳的住处，一边对林思说道。
　　周六，林思与李曦阳就在展览门口碰面了，二话不说，就进去参观了。
　　“你的作品在哪里？”林思对此十分好奇。
　　“在里面，我们从这一只看过去吧，别人也有很多不错的作品的。”
　　这个展览的摆设十分简单，基本没什么华丽装饰。来往的人，形形色色，不过还是以年轻人为主。大家都是被墙上的作品吸引着。这些照片内容十分丰富，涉及各个方面，甚至生活中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物，在这些lomo爱好者的眼中都是可大可小的对象了。与其说是在照生活，倒不如说是这群lomo爱好者在表达对生活的看法，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想怎么拍就怎么拍，这就是生活。
　　其实审美鉴赏这回事儿，原本就是一件主观色彩极其浓厚的事情。不仅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审美标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审美标准。这个人觉得美的，另一个人不见得也会认为美的。主观的事情，实在不好说。
　　林思边看照片，边在看手中的宣传册。宣传册本生就十分lomo，颜色艳丽，表达着欲望。里面的lomo十大原则倒吸引了林思的注意，觉得十分新奇幽默，林思看到第十条，禁不住笑出声来：“Don't worry about the rules.”不要理会以上这些规则，真是好玩。
　　“笑什么呢？”李曦阳好奇。
　　“在看lomo十大原则第十条，发现编写者是个天才。”
　　李曦阳听了，也笑起来，十分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