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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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刚才好像看到顾荣了。”楚婷回过神来。
她提着酱油回了家，却在刚准备洗漱的时候看到齐池池来了一条这样的短信。
——帮我送到店里来，地址小北街43号。
“啊啊啊啊！”顾荣气地一脚踹在门上，控制了力度但也发出了声音。
“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情况！”少女恨不能把桌上放的酱油瓶直接给她砸了，使唤人使唤地太顺口了吧！她顾荣是什么保姆吗！
她仔细想了想这几日的碗筷家务基本上都是她在做洗她在做，猛地意识到齐池池搞不好真把她当保姆了，啊啊啊啊啊！
什么鬼玩意姨妈！
顾荣系鞋带系地像去要打架，她下意识望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眼神有点怔怔的迟疑，然后回卧房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手电筒。
竖再多的刺，披再坚硬的盔甲，也只是想试探着得到那一点可怜的联系。
人是孤单的灵魂，不管距离有多近，想要彼此理解终究是不可能的，可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去相信那些不存在的事物是存在的。
【你害怕死亡吗？】
【我害怕生存，无可逃避的人生。】
路口的两条路，一条黑地彻底暗但是条近道，一条有昏暗路灯却要绕远路，顾荣向那有着昏昏光线的路迈步。
Lacy酒吧的墙壁被涂鸦占领，充满了亚文化的审美观，哪怕到了凌晨三点，也依然会有吉他声和欢呼声从这里传出来，这样的地方会在这个小县城出现是极难想象又极容易想象的，这也是这个地方里的人，尤其是年轻人最后的狂欢圣地，天堂不受法律管辖。
大城市寻找乌托邦的年轻男女一定会很后悔没有及早发现这个地方，这里包涵了他们所想象中的地下文化，因为本就起源于贫民窟。
这个地方却也是齐池池一手建立的，一开始只是想给无家可归宛如迷途羔羊的孩子们一个能歇脚的地方，后来有了各种鱼龙混杂的人出没，渐渐的便开始变味了。
名字是她取的，Lacy，是她爱的Lacy。
我曾见过漆黑如焦的鲸鱼，在一个矢车菊般的蓝海停下，呼吸间创造出一个凡尔赛宫的喷泉。
我曾遇过成千的生灵，上万的趣事。
我愿意放弃一切，为你的笑声……
“池阿姨，你在念什么呢？”楚皓原本一直看向别处，却不经意间对吧台旁边凳子上的女人产生好奇。
她是这家酒吧的老板，翻着一本薄薄的书，他凑过去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让人头晕目眩，瞬间后悔过来搭话。
“我在念诗。”齐池池也没在意，并未隐瞒地回答了他，“是很感人的一个故事，不过我认为与其在这与我闲话一些你听不懂的事，不如去找找你的小伙伴们？他们好像——打牌还缺一个。”
楚皓往齐池池目光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楚婷跟赵许洋和王勉兴致勃勃地朝自己挥手，手里握着一沓扑克。
他挠挠头想，大人都是这种性子吗，神神秘秘的。他也没多想，拣了块齐池池旁边的小饼干往嘴里送，就朝楚婷那去了，看上去年轻天真，青春无畏。
眼睛干净。
齐池池很欣慰。
酒吧门再次被推开了，风铃叮当作响。
程飞带着一身“我不好惹不要惹我离我远点”的气息，来了就坐在离齐池池不远的地方。
“又打架了？”齐池池合上书问。
换来少年抿唇，匆匆斜过来的一眼。
“没有。”
“不要跟刘强这些人撕破脸皮，否则你永远不知道这些人究竟能干出些什么。”齐池池提醒他，不是为训斥。
她点开手机，在给顾荣发的短信前凝视两秒，眉眼间有些冷淡，但嘴里还是对程飞说：“待会还会来一个人，你不能发脾气。”
黑沉沉的夜，仿佛浓墨涂抹在天际，空气中弥漫着湿气，四川的湿气一直很重。
这个时候顾荣正走在路上，忽然听到一阵打骂声从旁边楼层传出，随即婴儿的哭喊声层出不穷。
“我x你妈，冯月霞你踏马就是老子射的种，还敢骂你老子？快给老子说你把钱藏哪了！”
随后一阵噼里啪啦，有什么打碎了的声音，有棍棒打在身上的声音，也有反抗的声音，嘈杂且此起彼伏。
顾荣在这栋楼前停了会，这是一栋很老旧的楼，沿途的都是这种很老旧的楼，声音是从二楼传出来的，大到应该这附近的人和这栋楼的人都能听到才是。
但就像习以为常了似的，周围窗户都是亮的，可也没人阻止。
对于顾荣来讲，这些是让人不可置信的，堪称魔幻的。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混合着追逐和打骂。
“我没拿钱！你觉得我们家还有钱吗！店里的钱连一块都要被你摸了去赌！我还要去其他店挨家挨户还你赊的账！你杀了我我也没钱！啊！”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沙哑暴躁。
顾荣站在不远处就看到一个女生刚跑出来就被后面追上来的穿着背心的中年男人扯着头皮往墙上撞，男人撞了之后又把她踩在脚下，一脚一脚地踹那个女生的肚子，左手还拿着个酒瓶，踹累了还喝两口。
这中间两人各种对骂，那女生也很倔，死活没松口求饶。
通过这些对骂，顾荣得知这两个人是父女。
被打的女生她也见过，就是那个她刚到宁阳时在便利店对她冷嘲热讽的收银的女的。
“你再踹下去，她要被踹死了，还怎么给你钱？”
顾荣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入皮肤，状似镇定地冲那个男人开口，这个时候两个人才知道还有别人在。
“哟，霞霞，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漂亮的朋友，都不介绍给你老子认识？”男人一双三角眼亮了，扯着冯月霞站起来。
冯月霞恶狠狠地瞪着男人：“滚”。
顾荣深呼吸两下，第一次面对这种地痞流氓让她很紧张：“你要多少钱？”
一提到钱，男人就更兴奋了，"怎么，小妹妹你有钱吗？要替她给吗？"
男人得了钱总算走了，顾荣回头就正好看见冯月霞靠在墙边坐着，浑身都是伤，有陈年旧伤，也有新的。
“周围人都不帮你吗？”顾荣抬头望了望这栋楼，那亮亮的窗户。
“哈哈哈因为怕被当成你这样的冤大头被那老杂种讹啊。”
顾荣：“……”
她觉得这里的人都很不会说话，自己好歹算救了她吧。
“你那一千块我是不会还的，你自己要给。好心提醒你，以后对那个老杂种躲着走吧，否则你就完蛋了，有些人不是单单一次钱就能了结的，他会像吸血虫一样缠着你。”她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突然又狰狞起来。
“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你心里一定在嘲笑我吧？看吧看吧前段时间还笑你被阿飞打的人现在自己被打得这么惨！”
“……”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她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然后顾荣就不说话了。
冯月霞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顾荣瞧见她青紫的胳膊，她哆哆嗦嗦地把烟叼在嘴里，没打火机也没火柴，她就只是叼着。
“那个老东西，还想从我身上摸钱，哼，这些我都藏起来了，死了都不会叫他找到！”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恶狠狠的，顾荣蹲在她旁边，听冯月霞骂人，骂了无数人，各种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都是要诅咒他们下地狱的模样，各种低俗骂人全家，不是草他们妈就是狗日的，顾荣迷迷瞪瞪的觉得如果这个人愿意，她可以骂到地老天荒去。
“喂，”她骂了太久，像总算记起身边有这么个人，抬了眼皮斜睨着顾荣，“我记着你不是挺看不上我吗？”
“……你自己当初也对我冷嘲热讽。”
“大姐拜托，你那个时候一踏进我那家店就跟一副像进了猪圈似的表情，踩地的时候都恶心我那地，左看是不满意右看是嫌弃，谁看了你那张脸都气不打一出来吧？”
“……”
顾荣想了想，好像她也没说错。
冯月霞歇了会，又继续说。
“这个地方跟你来的地方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劝你不要和阿飞对着干。”她打量了顾荣两眼，“这里的孩子，都是靠阿飞才能不缺胳膊断腿活到这么大。哦，除了楚家那俩虚伪的家伙，那两个锦衣玉食的，哼，怎么会体会到我们经历的，整天跟着阿飞，他妈的。”
她似乎很容易跑题，说着说着就说到楚家兄妹，嫉妒使她尖酸刻薄地又开始咒骂。
这个人好像有层出不穷的骂人的话。
然后顾荣从冯月霞口里得知，这里大多孩子不是离异就是留守，不是父母失踪就是父母双亡，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外面背了一屁股债。
顾荣难以想象这些，因为她之前并没有体验过穷是什么概念，所受的教育也是各种体面，周围的人都是体面人，来了齐池池家里，虽落差感巨大，但不至于难以忍受，但好像这里的有些人却生活在她所没见过的地狱里。
这竟让她不由得思考，究竟是死亡痛苦，还是生存的过程更令人痛苦。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顾荣。”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